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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主子又丢了 ...

  •   显化二年,五王起义,昊京兵变,国家疆土变动,武旗百姓南下,而今奉庆十年,百余年光景,武旗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在当今时代,云淮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武旗皇族人丁凋敝,嫡系子孙更是只剩云荡,云淮两人。先帝在云淮尚在母胎中就亲自拟旨:无论云淮性别如何皆封王,号定山,必要时期可继承皇位。是以云淮自小从师学的是国策帝王术,布阵将帅决,一颗心策马奔腾,自由烂漫,野的很。

      这不,今夜本是万家灯火,静谧祥和之际,定山王府却人声嘈杂,惊得一片鸡犬不宁。

      云淮在船上朦朦胧胧的睡着,头昏昏沉沉,身子轻飘飘,感觉像浮羽要随水而去,船身晃了晃云淮突然一下有了意识,挣扎了下,但思及种种又放弃了挣扎,倘若真随水而去从此便也少了许多烦忧。可是又有声音忽近忽远的好像是在叫自己,云淮在梦中蹙了蹙眉,好烦呐,就容不得孤消停片刻吗?

      “少主,少主,您在哪啊?”

      “少主,少主?”

      隔水的岸上一大群丫鬟小厮,乱哄哄一片,还有几个厨子撵着几只鸡在跑。

      须臾,云淮的大丫鬟庆年定了定神指挥众人道:“这样,你们再去别处找一找少主,我去找先生,先生定是能寻到少主。”

      “好,那您小心,我们再去别处找找。”一大帮人又乱哄哄的散开了。

      庆年气喘吁吁的跑着:“先生,先生,不好了。”寻至庭前,看到庭前正修剪海棠的男子却是一怔。

      月影淸疏,海棠红艳,男子随意而立却雍容闲雅,眉目温润舒逸,像晨曦的太湖水澄澈洞明,波澜不惊,凡人不可惊扰。庆年此刻突然想起以前云淮说乔彧本是六根皆空,兼爱天下的佛根却被皇兄一把扯下带入凡尘。

      “先生?”庆年怕惊着男子一样弱弱的探寻。

      没人回话,庆年咬咬牙心道:先生这心性,定是不担心会被人惊扰了。“先生!”尖锐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乔彧的动作,本应落在花枝上的剪刀也应声而落,吓的他一激灵。

      “先生,少主又不见了!”庆年回过神儿急声道。乔彧捡起剪刀,放在一边没急着应下她的话 “可是又饮了酒?” 侧首安静看一了眼庆年,庆年感觉自己浮躁的心一下子安静下来

      庆年仔细回想了下:“少主的私酿奴婢都处理了,今日少主从燕园回来便有些醉了,如今不知醉后睡到王府何处去了。”

      乔彧神色不明“罢了,庆年你告诉其他人都各归各处吧,莫要忘了王府的巡守,少主我去寻便是。”

      乔彧一直不温不火的心不知怎的有些紧,但想起云淮此时不知道又在睡着,又要着凉生病,也顾不得多想。

      花园的秋千、银杏树下、树洞里、庭前湖、碧水阁,房顶周遭都没有云淮的身影。乔彧无奈的摇摇头,刚欲从盏书楼下来,便看见远远的清坞湖上有一只小船幽幽的飘着,船里还间或闪烁着快要熄灭的灯火。

      便气笑着组织人乘船去捞,众人打着灯笼,呼哧呼哧把王爷捞了回来。庆年恨恨的瞪着那几个厨子:“说多少遍了,不能让少主喝酒,少主酒量是很好,但是她想醉的时候就醉了,一醉就指不定就哪去了。”

      “好了,你们都先退下吧,也都累了找到了就好。”乔彧边说边脱下自己的外袍把云淮包住抱起来,走向闲听堂。

      留下一众打杂人等,众人相视一看便又收回目光,默默的收起自己竖起的大拇指,先生好生魄力!

      厨子们连拖带拽的拉着众人帮忙道:“哎呀,快点帮忙别看热闹了,大黄和大黑子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还有后院的那群八珍鸡找少主的时候把这帮祖宗也惊着了可得好好哄哄,它们心情不好,肉质也不好了。”

      乔彧把云淮轻放在床榻上,许是刚从外面回来,屋内的灯火有些晃眼,晃得云淮不耐的睁开眼,瞧见了抱着自己的乔彧,也没了睡意。

      云淮捧着乔彧的脸,往自己的方向一拉。乔彧一顿随即两手撑在云淮的身侧,云淮作罢,只得松松环住了他的脖子。

      乔彧稍别开头“少主您醉了,这样会影响您的清誉,请自重”

      云淮着凉嗓子稍有些喑哑道:“孤感觉孤的脉搏甚是薄弱。”

      乔彧蹙眉,扶起云淮为她把脉。

      云淮借机稍稍直起腰身抬头盯着乔彧,乔彧本是镇定的脸色又猛然一红。

      对襟外袍本是松垮,云淮抬头的动作更是让线条纤细的颈部一览无余,她独介于慵懒和雅致的美感让人很想像抚过花枝一样细细的侵犯过去。云淮慢慢靠近乔彧,刚刚醉过酒双眼迷离,依稀还能嗅到唇齿间依旧未消散的酒香,绵长淳厚但不知掺杂了什么花酒香,酒香一下子被拉长更加清凛幽长。

      云淮轻轻咬了咬趁乔彧一愣,借机吻了乔彧的嘴角。乔彧猛的躲开,把气息放平缓,烫手似的快速把云淮扶稳躺下。

      云淮大笑道:“诶,是爷们美色当前就要靠的近一些啊,来姐姐教你。”

      “少主还是不要醉酒为好。”乔彧把云淮的外袍脱下,用被子把她裹了起来又拉过一床,扶起云淮后垫在她的身后,随即把姜汤递了过来,云淮动了动手不想脱离温暖的被窝就张了嘴。

      乔彧接着不紧不慢道:“少主您身子本是不经寒气,,水气寒气夹杂怕是又要风寒了,上一次少主醉到了永和王府,今日少主醉在清坞湖,切记不可再行醉酒之事”

      云淮在被子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往下钻了钻,开口道:“先生怎的人前还是如若清风拂面的佛陀性格,人后对孤竟是这番的两面三刀。”刚才的动作让刚掖好的被角有些散开了进了点儿风。

      云淮眯了眯眼继续道:“皇兄越来越包庇齐王,着实让人心凉啊。”

      乔彧一顿,他不想参与勾心斗角之事但又怕有失公允,便默不作声。

      他拉过被子把云淮包好“圣上这么做无非是要把鱼苗养大,鱼大了才好捕。少主且宽心,圣上远比您更冷静更决绝。”说罢轻轻抚了抚云淮的后心,她焦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但是云淮突然盯着什么在看,脸色有些发黑。乔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两只苍蝇在房间里结伴而行一会儿落在帷幔上,一会儿戏耍在小紫檀桌椅间,一会儿落在八宝盏玉杯上甚是活泼可爱。云淮脸越来越难看挑声叫道:“庆年!礼平!”

      庆年,礼平慌慌张张的进来:“少主?”

      云淮嫌弃道:“把它们两个家法处置,把它们碰到过的东西全部重新换!今晚我去且过堂去睡。”

      “诺!”

      庆年,礼平刚欲把两只拍死,乔彧拦住她们对云淮道:“万物有灵,既然已经入府,来者皆是客,我们没有款待已是不礼又岂有夺其生命之礼?况且他们并没有实际伤害到少主,饶恕一次并无不可。”

      云淮叹了口气,“罢,罢,你随意吧。”云淮换到了且过堂歇息。

      月色绮户,甚是清亮。

      云淮在船上回来醒了便不容易再睡下。

      闭眼想着刚才乔彧挣扎着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所有的阴郁都散开了。他明明最不想也不屑沾染这种勾心斗角的事,可是他还是会为了让人宽心把话说出来一如当年。一如当年那个笑着把自己从绝望拉出来的小活佛。云淮突然一下觉得自己有些自私,把众生的佛拘在自己身边,又觉得有些悲从心生。

      这些年做什么事都是自己走在皇兄的前面从不敢后退,哪怕前面下着的刀子也只能硬往上上,头上是祭魂山上先辈们的英英烈魂,脚下是武旗心脉相连的黎民百姓,错一步万劫不复,武旗人们千百年来追求的自由幸福便成了一场笑话。

      皇兄身上的担子太重,没关系我可以扛,你要盛世昌隆我便护你百岁无忧。

      可是为什么要袒护一个蛀虫至如此地步?倘若你真不想让我去辽西,云岩再拉拢各方又能如何?云淮突然又觉得自己的酒劲有些上来了晕晕沉沉不知是寒心欲醉,还是酒烈已醉。

      今日早时持英殿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云淮起身,着莽青刺金广袖服,腰寿山蓝瑛帶,罩陇西玉轻纱,趿紫檀高齿屐,于朝堂云涌中不失雅致,但脸上总有几丝苍白之意。

      “众卿,可有事要禀”殿上之人,身材修长,剑眉直入,敛不住的苍劲霸气。

      “臣有奏,臣要参定山王云淮,朝堂之上目无尊长,不顾祖宗威严,持英殿上脚踩木屐有碍圣聪。”

      云淮敛眸淡笑道:“魏相说笑了,这木屐是家宴上淮向皇兄讨的礼物,魏老您当真要参君王之诺?”

      “臣,“魏相刚要跪下,另一人转身了:“定山王殿下,家宴所言即为家事,我等不好相语,可圣上至今不纳女眷后宫空无,国不可一日无后啊!定山王请殿下请多关心关心圣上的婚事,老臣实在不知怎样才好。”

      四周老臣相视一望,又都畏缩了一下咽下了刚欲说出口的话,还是老陈行啊让殿下去说,枉费我等之前费劲口舌都让陛下借口回避了。

      云淮眼皮猛的一跳,这陈老在这等着我呢。

      云淮转身回礼作揖道:“淮不敢,陈老此番肺腑之言,淮受下,但长兄如父,长母亦当如母,为人弟妹子女者怎敢妄言父母之事,此等无父无君之为淮实属做不来。”

      遂后她直起身子,一副谦逊受用有无可奈何的样子逗笑了云荡。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由似徘淮在阴翳之下的飞鸿终破云而出的明朗。

      “好一个无父无君之人!众爱卿,可是想做这无父无君之人?”

      “臣等不敢,望陛下恕罪。”殿下的文武百官乌怏怏跪了一片。“善,众卿可还有事相禀”

      “陛下,辽西与我国通商一事。辽西借口辽北迫其通商供物,辽北兴武力轻农耕商道,遂辽西与其很难获利,然我国与其交易多是丝绸锦帛,水利兴修之物多则百千银少则几锭金。辽西日后恐支付有难,所以要取消与我国的此部分交易且指明定山王殿下相去共议。臣惶恐,愿陛下决断。”青衣老者弯腰,拱手以礼。

      “去他娘,定山王殿下有何不敢,像你老陈头就是肉乎,有啥不好决断的,辽北真真他娘的是欺人太甚仗着自己地最大便四处撒泼,那辽西皇帝也他娘的窝囊。皇上,臣愿随往,去骂他个痛快”别过头,瞪着右后方的青衣老头。

      青红两两相视,一个不服,一个蛮横。

      “祝爱卿,伤势未好且再修养时日,其余人可有附议。”

      云淮身后,身着绛紫官服之人,抚弄胡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皇上,臣以为辽北百万雄师我武旗恐是阻止不了况且涉及三国政事,辽西使者也对臣说希望武旗拿出诚意。诚意之至臣以为非我武旗云氏王族定山王云淮不可。”两条虚长眼有意无意的瞟着云淮。

      云淮,静静站着听着,倏而想到那烟花会许久未去过御宇楼,忽然又有人提到了自己,今天真是招风啊。

      “皇叔,说笑了。”说罢,便状似赞许的回望一眼,也不知他说到哪。

      “皇上。”那绛紫官服之人,俯膝而跪“我云岩既是云氏旁支,自认为无这个身份地位去处理此事。我朝恐除了皇上与定山王恐无人堪此大任。”

      “定山王还要主持祭山的礼仪典祀,人选再议吧”有丝烦躁的拨弄了下手中的佛珠。

      魏丞相,与一干文臣俯身而跪“齐王所言极是,祭山典祀可交与礼部大臣,辽西的事宜非云淮殿下不可。”

      双方僵持不下。

      云荡放于案上的手由松转僵,佛珠也是越转越快。

      云淮快速双手前放,俯身作揖行礼“臣可往。”僵持才作罢。

      下朝后云淮躲闪着去了御书房,刚欲迈进门,便听见里面的咳嗽声,云淮悻悻的瞄一眼屋内,看见在远处摔碎的南阳玉龙杯。“皇兄,这是怎的了,玉龙杯都摔了。”

      殿内刚刚大气不敢出的一众宫女侍从们看到云淮来了心情一下子从酷暑变到了凉爽的秋天。

      云荡也没应她的,用手砰砰的直敲御案“你为何应下云岩的话,他摆明了针对于你,我知道你想看他把你支去辽西有什么目的,可你也不可如此莽撞。”

      云淮把自己刚从现人那拿的信件递给云荡,等着他的回复,可云荡扫了一眼便丢到了炉火里。

      云淮直直的盯着云荡的眼睛 :“皇兄,云岩的有恃无恐无非就是仗着叔皇祖父的情分上,仗着你是明君不会让其他忠臣心凉罢了。”

      她敛下眼中的光,朗声道:“若是想要相安无事皇兄还是顺遂民心的好。”说罢干净利落的转身出书房

      陈侍卫没拦下云淮,跪在地上道:“陛下,殿下她……”

      云荡抬手制止,“无碍。”

      云淮气冲冲的走出皇宫,轻声道:“礼平,去燕园。”云淮挑开帘子坐到马车里,笑容一点点收起。

      “少主,燕园到了。” “好。” 云淮调整自己的呼吸,拿上酒下车,走到玉石无字碑处,慢慢坐下。

      良久道 :“阿修,你说皇兄为何袒护云岩至此?”

      说着在碑前倒下手中的酒 :“不向你吐这些苦水了,倒是羡慕你逍遥自在,不像我苦闷连连,如今喝酒也不能顺心了,你好好珍惜吧,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花酿了。对了,南山的桃花新开了,等我回来便带你去煮梅赏雪逍遥快活,只是你不要嫌弃我身上染得辽西的烽火味儿。我也得去看看静和了,有日子没见她了。”

      北山的暮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随着沉的还有不知道是谁的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主子又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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