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网·请君入瓮》空纸箱子

84、白骨 清风儿和魏

　　清风儿和魏长英走后，朗风绝还在纳闷儿，他眉眼微皱“这得要买多少个小玩意儿才能需要那么大的麻袋？沈千弋，你觉不觉得风儿他们有些不对劲儿啊？他们肯定不是要去给孩子买什么小玩意儿的”
　　与朗风绝相比，沈千弋平静的有点儿过头了“不必管他们。饿不饿？我去跟小二要些吃的”
　　朗风绝觉得沈千弋对自己那真的是好的没话说，可怎么他对别人就总是一副‘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要干什么，是死是活跟我无关’的态度？朗风绝觉得沈千弋一定是脑子受过什么刺激，所以才会有两个这么极端的人格同时存在！
　　不过经过沈千弋这么一问，他倒是真的觉得挺饿的，因为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咕噜地叫了“嗯，你帮我跟小二要些肉吧”
　　这是朗风绝第一次对吃的上面有要求，沈千弋挑起眉“肉？”
　　朗风绝摸着肚子“嗯，咱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荤的了，我已经开始馋了……”
　　说着，朗风绝自己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已经是个成年的男人了，居然还会因为几天没有迟到肉而发搀，这说出去，谁不觉得丢脸？
　　看出朗风绝的心思，沈千弋笑道“正好，我也有些馋了，我跟小二多要些，与夫人一起吃”
　　听到沈千弋说与自己一样也馋肉了，朗风绝猛地抬起头“好好好，一起吃一起吃”
　　一顿肉吃过后，朗风绝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他又摸着饱饱的肚子“人啊，果然还是不能少了肉吃，否则，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觉得世界非常没意思了”
　　沈千弋到没有那种感觉“为什么？”
　　朗风绝从床上坐起，嘴里还有肉香味儿徘徊着，他翘起二郎腿“如果这世上没有肉吃，活着都索然无味！”
　　朗风绝把吃肉这门学问说的有胳膊有腿儿的，头头是道，沈千弋却越听越迷瞪。在沈千弋的世界里，吃荤还是吃素都是一样的，不过是为了生存的一种方式而已，根本没有那么严重的区别。可他看得出，在朗风绝的心里，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我小时候因为偷吃了一块儿肉，被师傅痛骂了一顿。后来，我一气之下就跑出去了”
　　朗风绝想起小时候在畔梦镇的时候发生过的一件事。
　　“那个时候，我跑的太急，撞到了一个小男孩儿。我连对不起都还没有说出口，那小男孩儿就匆匆忙忙跑掉了。在他身后，还有几个大人拿着这么粗的木棍对那小男孩儿要打要杀的”
　　朗风绝努力回忆着那小男孩儿的模样，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时间过了太久了，再加上都是小时候发生的事儿，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没什么印象也很正常。朗风绝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忧伤，小声嘀咕着“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抓住？是不是还活着？”
　　沈千弋眼神中闪过一道像刀刃般的亮光“夫人很在意那个小男孩儿？”
　　朗风绝摇头挥手“也谈不上很在意，只是觉得他明明跟我相仿年纪，却在经历着与我截然不同的生活，有些感慨罢了”
　　沈千弋对这个回答算不上很满意但也可以接受“世上的不同的人何其多，每个人经历的生活可能相似，但肯定不相同。有人生来富贵，有人生来贫贱。有人大鱼大肉，有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如果人人都一样，那这世界离崩乱也就不远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不怎么舒服，但这话并无一定的道理！朗风绝对这番话，也表示了赞同，但心里还是觉得这世道有诸多不公！
　　沈千弋察觉到朗风绝的脸色还是很不好，他问道“后来呢？”
　　朗风绝道“什么？后来？”
　　“你跑出来后去了哪？”
　　原来是在问这个……
　　朗风绝双手放在头后面“我哪儿也没去，撞到那个小男孩儿后，我就回去了。我其实一直就躲在茅草屋后面，但是师傅愣是没发现。他觉得我一定是跑老远了，所以就去别的地方找我。我蹲在房后面，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师傅，就偷偷溜回家了。我听师傅说，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发现我已经在被窝里睡着了”
　　也就是在回来的路上，朗风绝捡到了那枚珠花……
　　他记得段畏离给段君四买的那枚，可是花了段畏离两个月的零花钱。朗风绝捡到的这枚比段畏离送给段君四的那枚做工更精致，甚至在花瓣的最中央还雕刻着若隐若现的珍珠。他猜测，他手上的这枚一定价值不菲！
　　“夫人？夫人？”
　　陷入回忆的朗风绝根本听不到沈千弋的好几次呼唤，沈千弋见朗风绝没有任何反应，不再叫他。沈千弋很想知道朗风绝现在正在想什么，或者说他现在正在回忆哪一段往事。时间过去了好久，朗风绝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新活了一次似的。他用仅仅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将之前十几年的事情重新经历了一遍……
　　当他回到现实的时候，沈千弋已经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正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
　　朗风绝觉得沈千弋的视线太刺眼了，把身子挪到一边，与沈千弋交错开来“沈千弋，你刚才叫我？”
　　沈千弋摇头“没有”
　　沈千弋刚才确实没有叫他的名字，而是在一个半时辰之间叫的……
　　朗风绝双手抹了一把脸“沈千弋，不好意思，我……我突然就陷进去了”
　　沈千弋没有任何不满和责备的意思“能陷进去是好事”
　　朗风绝对沈千弋的这句话感到非常诧异“什么？”
　　沈千弋离他更近一些“因为是开心的事，所以才愿意陷进去，不是吗？”
　　朗风绝听了沈千弋的这番话，仔细想想，除了一生下来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外，他这二十年确实过得挺快乐的。虽然中间有一些小摩擦，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幸福的。这么说来，也不知道是朗风绝容易知足，还是神经大条了……
　　朗风绝突然想问沈千弋一个问题“沈千弋，你有没有陷进去过以前的事？”
　　沈千弋顿了顿“从未！！！”
　　仅仅两个字，朗风绝却觉得自己内心现在正有着无尽的痛苦和悲伤在搅拌着……
　　“小心点儿轻点儿轻点儿”
　　朗风绝和沈千弋听见门外的声音，知道是清风儿和魏长英回来了。朗风绝打开门，却看见清风儿和魏长英正鬼鬼祟祟地从他们门前刚经过。
　　“风儿”
　　朗风绝叫了一嗓子，这一叫，把清风儿叫的浑身打哆嗦，魏长英更是被吓得腿上一软，肩膀上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地。
　　朗风绝走近了看，那麻袋里装的哪里是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儿，那分明是一堆堆的白骨……
　　听见哗啦哗啦的声响，沈千弋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当看到地上的东西的时候，他和朗风绝的表情一样吃惊“姐，你们弄这些白骨做什么？从哪里弄的？”
　　沈千弋说着就去夺清风儿手上的麻袋，果然也全是白骨，他盯着清风儿“这是怎么回事？魏长英？”
　　魏长英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清风儿一拍魏长英的手，魏长英闭上了嘴。
　　“行了，你明知道你姐夫胆儿小还让他说！我说吧”
　　沈千弋和朗风绝都静静地等着清风儿的解释，他们呢二人对此都非常在意。
　　清风儿看着地上的白骨，露出可惜了了的表情“我们还不是为了咱们的盘缠才这么做的！”
　　清风儿的话，令朗风绝和沈千弋更糊涂了，这堆白骨跟盘缠有什么关系？
　　看出朗风绝和沈千弋的疑惑，清风儿接着解释“你们不在的时候，我跟长英听到楼下那些吃饭的人说在这个镇子的西北处，有一个人专门在那儿收白骨。而且，他给的价格非常高，所以我们才去费劲儿八叉地去找白骨的。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些的，有很多都被别人抢没了的”
　　白骨换银两？这种买卖还是头一次听说！
　　朗风绝的喉结滚动的厉害，沈千弋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朗风绝盯着地上的白骨，眼神变得越来越森冷“沈千弋……”
　　沈千弋知道他想说什么，因为他也有相同的预感。但是这些事，他不想让清风儿知道。因为一旦被清风儿知道了，她一定会拽着沈千弋打破砂锅问到底。更因为，沈千弋不想把清风儿和魏长英牵扯进来。
　　他握着朗风绝的手，希望朗风绝的情绪能控制得住。清风儿和魏长英带着疑惑的表情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朗风绝和沈千弋的脸色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过了好一阵子，朗风绝才恢复过来“风儿，这些白骨，能不能让我和沈千弋去卖给那个人？”
　　清风儿被朗风绝刚才的表情吓到了，她疯狂点头，脸上的肉也跟着微微颤动“可以可以”
　　朗风绝蹲在地上将白骨捡回麻袋里，清风儿担忧地看着他“风绝，你没事吧？”
　　朗风绝没有抬起头，把白骨小心翼翼地装进麻袋“没事”
　　沈千弋非常平静道“接下来的事由我和夫人处理，你们回房间吧”
　　清风儿和魏长英犹豫片刻，清风儿的眉梢紧蹙，话到嘴边，看见沈千弋冰冷的眼神，又咽了回去。她在魏长英身后推着，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沈千弋和朗风绝一起把白骨捡进麻袋里，一人提着一袋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朗风绝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提着麻袋的手攥的紧紧的。沈千弋想要将他手上的麻袋放在桌子上，却怎么也拽不动“夫人”
　　沈千弋希望朗风绝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喊了一声。朗风绝的心中像是经过了万个刀刃，撕裂绞痛。他一言不发，眼神幽暗。沈千弋虽然表面平静，但内心早就已经火急火燎。朗风绝坐在床上，食指交叉放在嘴边“沈千弋，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你陪我一起去风儿说的那个地方”
　　沈千弋点点头。
　　朗风绝把两袋鼓鼓的白骨放在床底“我还有些事，出去一趟，你不必跟来，稍晚一些，我会回来”
　　既然朗风绝这么说，沈千弋就算不放心，也还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嗯”
　　朗风绝走后，沈千弋一直坐立不安，他又去找了清风儿……
　　打开门后，看见只有沈千弋一个人，清风儿朝着他的身后张望。沈千弋进了房间，自顾自地坐下来“只有我一个人，夫人没来”
　　在清风儿眼里，沈千弋和朗风绝向来是形影不离的，怎么这次朗风绝没来？
　　清风儿让魏长英到两杯茶水，坐在沈千弋的旁边“风绝呢？”
　　她以为朗风绝现在是带着那两麻袋的白骨去卖了，正寻思着这以后的日子就可以住个好点儿的地方了，心里正高兴呢，却被沈千弋接下来的话泼了凉水。
　　沈千弋拿起茶具，往嘴边递，还未到嘴边，又放下“不知道”
　　清风儿的心一下子凉到了底儿，她有点儿慌乱“不……不知道？我的天，你跟风绝不是两人同心的吗？他去哪儿了，你居然不知道？我的天，你怎么人当丈夫的？自己夫人去哪儿了都不知道，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呢？”
　　沈千弋看着此时滔滔不绝的清风儿，想起了朗风清……果然天底下的哥哥和姐姐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啰嗦唠叨，还一样的自以为是……
　　“我来这里不是想跟你谈论我夫人的，我有事情问你”
　　沈千弋强硬打断了清风儿的话，小嘬了一口茶水。
　　清风儿的脸色马上就变得严肃，声音也比刚才低了许多“如果是早上的事，我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是你想多了。咱们从来就没有来过畔梦镇，你上哪儿见过一枚珠花去？要我说，你就是这些天给累的，记忆出现偏差了，把现实和幻觉掺和到一起了。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后，就什么都好”
　　清风儿说着，就剥了一个橘子，把皮剥完后，她掰开一半，把那上面白色的橘络一点一点剥下来。把光滑的那一半递给沈千弋“给，回来的时候买的，是你喜欢的甜味儿、少籽儿的”
　　沈千弋接过那半橘子，掰下一瓣儿放进嘴里咀嚼。正如清风儿所说，这橘子甘甜可口、汁液丰富、鲜嫩多肉。沈千弋吃了一瓣儿又一瓣儿，清风儿见他吃的欢腾，知道他喜欢，马上又开始剥另一半的橘络。对清风儿来说，像这样和这个划拳划来的弟弟一起坐着的日子，只有他们二人还是小乞丐的时候了，沈千弋十二岁离开她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她和沈千弋再次重逢是沈千弋离开五年后了，那五年沈千弋发生过什么，她只从和沈千弋写的书信上知道一个大概，但详细的，她也没有问沈千弋。那个时候，她马上就要和魏长英成亲，所以姐弟两个人相聚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了。
　　沈千弋吃完那半后，清风儿把自己手里的一半接着递给沈千弋。沈千弋本不想再吃，但当看见清风儿脸上的笑容的时候，他接过了橘子。清风儿的脸上，是欣慰的笑容，是沈千弋时隔多年后再次看见的笑。当沈千弋吃到第五瓣儿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姐……”
　　清风儿上半身子往前凑，应了一声“哎”
　　“我们小的时候真的没有来过这儿吗？你没有见过一枚珠花吗？花瓣中间是亮闪闪的”
　　又是这个话题，清风儿的脸马上就拉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我们没有来过这儿，更没见过什么花瓣珠花！赶紧吃，吃完了赶紧回你自己房间去！”
　　清风儿下了逐客令，站在一旁的魏长英颤颤微地走到二人面前“夫人，小弋不过是问问以前的事，你别这么冲”
　　接着，魏长英把茶水端起来递到沈千弋面前“小弋啊，你姐的脾气你也知道，刀子嘴豆腐心，她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你想在这儿坐多长时间就坐多长时间，来，喝口水”
　　沈千弋将剩下的两瓣儿橘子吃完，看向魏长英，将魏长英手上的茶具接过。魏长英本以为他会接着坐下来喝茶水，但没想到沈千弋一口未动，直接放回桌子上“不必了，你好好对我姐，我先回去了”
　　魏长英点头点的嘴唇都开始颤动了“你放心你放心，我一定对你姐好好的，你放心，啊”
　　清风儿依旧坐着不动，也没有看沈千弋。沈千弋走到门口，关门的时候，视线一直看着清风儿的背……
　　沈千弋走后，魏长英拽着清风儿的衣角左晃一下右晃一下“风儿，你和小弋这是怎么了？他刚才也没问什么不好的事啊，你反应怎么那么激烈？本来吃的好好的，我看你们俩的气氛也很好，被你几句话给搅黄了，多不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当然说的这么正义凛然了，瞧你一副高高在上正义使者的样子，看把你给美的”
　　清风儿两眼瞪回魏长英，瞪得魏长英心里只颤颤……
　　沈千弋问的问题，魏长英一直都很在意，他也很想知道沈千弋说的是真的，还是清风儿说的是真的。但是他不敢问，因为当沈千弋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魏长英把清风儿脸上的惊慌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