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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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这个庞然大物里居然出奇的舒适，怀肆极为享受的眯着眼睛，伸手把弄着宁呈乾的外套衣摆，没过多久就已经到了。
一下子就赶了六七里的路程，这东西还是有点好用的。
他从宁呈乾腿上爬起来，就听到宁呈乾哼哼一声：“还让你来照顾我，自己倒是睡得挺香的。”
怀肆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是不是麻了？”
他轻轻揉捏着自己刚才躺过的地方，上面还残留着自己的体温，忍不住想往更深处摸去。
宁呈乾一把拍掉他的手：“得了，扶我下去吧。”
宁远把车挺稳，绕到一侧顺手给程欣雅开了门，然后打开怀肆那一侧的车门，掏出后备箱里的可折叠轮椅，等待着二人下车。
怀肆扶他下车。
宁呈乾没坐轮椅，脚踩在坚硬的地面上恍惚地生出些不真实感，他紧紧抓着怀肆的胳膊：“我想自己走。”
像是在惩罚刚刚在他腿上小憩的怀肆，他故意把重量全往怀肆身上压去，几乎快全贴在他身上了。
为了扶稳宁呈乾，怀肆不得不搂住他的腰身，恨不得直接把他打横抱起，倒是省力得多。
宁呈乾很瘦，长年累月的封闭使他几乎成了具骨头架子，摸上去全是硬邦邦的骨头，似乎一用力就会碎成粉末。怀肆不敢太用力，搂着他腰的手仅仅只是搂着，没有其他动作。宁呈乾太久没走路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身体时不时和他产生摩擦，身上的味道混合着花香一起涌入怀肆的鼻尖。
这是怀肆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走进他家。
以前虽然来过，却是带着阴差的职责来的。他无心赏花，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二楼那间狭小的房间里，那里正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人，随时都可能丧命。
门口是很大的庭院，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庭院右边摆着一个石桌，上面还一副碗筷，似乎当时正有人在这吃着东西，随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连碗筷都没来得及收拾。石桌边上有一张木质的躺椅，摆在一丛茉莉枝头下，躺在上面，一睁眼就能将满园春色净收眼底。边上还挂着一副吊椅，所幸被一片爬满红木香花苗的玻璃遮盖住了，没有淋上雨水，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
怀肆扶着宁呈乾穿过庭院，走进了室内。
他们家的装修简约复古，一楼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房间，往深处蔓延的走道连通着厨房和餐厅。右边房间边上是一个弯折的楼梯，通往二楼。楼梯上装着扶手，方便宁呈乾行走，哪怕搬过来后他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房间。
程欣雅和宁远的卧室在最里面，而宁呈乾的房间在另一边，正好在他们的对面。宁呈乾边上只剩下了书房，本来他们打算让怀肆睡在楼下，怀肆却以“照顾宁呈乾不方便”为由，还是住进了书房里。
耐不过他的强烈要求，宁远只好作罢，从储物间里找出一架折叠床给他铺上。
怀肆在宁呈乾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宁呈乾几乎是把他摁进的浴室，逼着他洗澡。
宁呈乾有洁癖，医院里不方便洗澡他能理解，也只能将就陪着怀肆躺着，现在到了家里，再不洗就说不过去了。
往左是冷水，往右是热水，停水要按上边的按钮。怀肆一边看着宁远给他示范，一边心猿意马地注视着宁呈乾。
那人正坐在自己的床边，旁边摆了个样式奇怪的物什，似乎还会说话，发出冷冰冰的机械音。
程欣雅在给他找宁呈乾的衣服穿。
他们两人的体型差不多，凑合着也能穿下，等会再去给怀肆买几身衣服算了。
宁远拍拍怀肆的肩膀：“得了，那你快洗吧，衣服给你放边上，我和你阿姨出门给你买几身衣服。”
怀肆想说自己穿旧的也能凑合，但既然宁呈乾没表态，自己也没必要放着新的不要去穿旧的，于是乖乖地道了声谢。
宁远走出浴室，给他合上门，跟着程欣雅离开了。
怀肆脱去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拿到鼻尖闻了闻，然后飞快的扔到一边。他看着边上摆着的干干净净的宁呈乾的衣服，拿起来比对比对。
他不会穿这身衣服，只能照葫芦画瓢般一件件边脱边模拟着穿上，搞清楚步骤才敢放下，安心地开始洗澡。
哪边是热水来着？怀肆小心翼翼地往右边试探着一转，上面的物什突然喷出水花，吓了他一跳。
他把手凑过去，发现是最普通的热水才敢走到那物什下边，水温恰到好处，舒服的他浑身忍不住颤抖。
烟雾朦胧中，他回想起之前和怀生一起泡澡的场景。那时还得自己烧水，洗个澡又费劲又费时，还是这东西好，动动把手就有热水涌出，想调成热的就有热的，多么方便。
怀肆只是用水冲了冲，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重新充满了活力。他拿起边上程欣雅给他准备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身体，这具身体虽然以拾荒为生，保养的却挺好，没什么伤痕，在热气中甚至泛起了浅淡的粉色。
第一件是穿最里面的亵裤。他在那一叠衣物里翻来覆去地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亵裤。被他丢在一旁的原本那条已经被水淋湿，总不可能再穿。可是也总不能不穿……
亵裤那样隐私的事物，他也不好意思让外边的宁呈乾给他拿一条，那也太丢人了。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浴室门被人轻轻敲响，传来宁呈乾平静冷淡的声音：“我妈应该没给你拿内裤，喏，拿去穿吧。”
他说的似乎这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怀肆却听得耳朵涨得通红。即使宁呈乾看不见，他也只是开了一道极小的缝隙，在接过宁呈乾手里的东西后飞快地锁上门，抵在门上大口喘着气，半是热的，半是羞的。
门外响起宁呈乾的笑声。
怀肆咬着牙：“不许笑！”
他都不敢低头看手里拿的东西，凭借着记忆给自己套了上去。
即使他和怀生那样亲密的关系，都没有用过同一条亵裤。怀肆越想越觉得丢人，没想到自己来人间短短几日时间，就把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全都做了个遍。
好在宁呈乾和他的尺寸差不多，穿上去不大不小正合身，他也没勇气再让宁呈乾给他拿一条，随便穿好衣服裤子，从热气腾腾的浴室里走了出去。
他穿着拖鞋，走路没发出半点声响，转过弯看向宁呈乾床边时，那人正抱着奇怪的物什，歪着头耳朵竖得生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怀肆觉得他像只可怜巴巴地小狗，拉长着耳朵注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怀肆轻咳一声：“你在干嘛呢？”
宁呈乾被他现场抓包，吓得差点宝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神色慌张的看向声音的发起地，末了才挺挺脖子，嘴硬道：“我怕你滑倒，注意着呢。”
怀肆走近，在床边坐下。
宁呈乾皱起眉头：“你没打沐浴露洗发水？”
他的鼻子灵得不像话，一闻就闻出来了。虽然洗去了身上的污浊，仍然残留着些许令人不太愉快的味道。
“什么？”怀肆眯着眼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沐浴露洗发水？
宁呈乾回答他：“就是边上摆着的瓶瓶罐罐啊。上面有字，洗头的是洗头的，洗身体的是洗身体的。”
怀肆洗的时候还以为那里面装的是毒药，毕竟在酆都内，花花绿绿的容器里装的永远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还纳闷着宁呈乾为何要把那种东西放在边上，不怕毒药融水，把皮肤烧的稀烂么。
宁呈乾本想让他再洗一遍，又想到怀肆悲惨的身世，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哪里会在意身上是否干净，到底有些于心不忍，只好饶了他这次：“下次记得。”
他想起梦里满身清香的怀肆，只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都是同一个人，语句措辞都几乎一模一样，身上的味道却全然不同，多少有些奇怪。
怀肆指着他怀里的东西问：“这是什么东西？”
宁呈乾的注意被他转移，带着笑容向他介绍陪伴在自己身侧的小小机器人：“它叫Roland，Roland，来给阿肆打声招呼。”
他怀里叫做机器人的东西发出淡淡的光芒，红色的眼睛亮起，注视着面前的陌生男人，随后还真的向他打起招呼来了：“你好，阿肆。我是第十三代家具机器人Roland，很高兴认识你。”
怀肆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世界也太奇怪了吧，一块破铜烂铁居然会说话？！
宁呈乾拍拍机器人的脑袋：“Roland，休眠。”
那机器人的光渐渐暗淡下来，又回到最开始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他抬起头对着怀肆说：“别介意，我习惯了这样和他相处了。”
他的嘴角带着笑意，却有着说不出的落寞。
等到宁呈乾把那东西放到一边，怀肆才敢同他贴近，好奇地悄声问道：“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宁呈乾耐心回答他：“这是出事那一年，我爸爸的朋友送给我的。它很聪明，总会和我聊天，给我讲各种故事。”
他突然来了兴致，满脸兴奋：“Roland这个名字还是我给它取的呢，那时候它正在给我讲《罗兰之歌》的故事，里面那位英勇无双的法兰西骑士领着军队奋勇杀敌，虽然最后全军覆没，可他的故事也是历史上辉煌灿烂的一页史诗。”
“那个时候，我曾短暂的立下过誓言，我也想当个同他一样勇敢的人，做一个举世无双的大英雄。”
怀肆安安静静地听着。他听不懂宁呈乾说的一切，却也能看出来他的脸肉眼可见地涨得通红，满脸写着激动，即使是在提起如此中二的过往也不见有丝毫的难为情，只是把自己全全面面的剖析给他看，把所有永远不可能做到的妄想当做笑谈，卑微地讨好着面前的少年。
他剖出自己的内心，鲜血淋漓的心脏在他指尖鼓动着，随着他的喜怒哀乐不断变化。
怀肆看着心疼。
宁呈乾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和机器人之间的故事，怀肆听不懂，也不想听，他从一大串的繁冗故事里提出几点关键：在他在黑暗里苦苦挣扎着等待他的这六年间，陪伴他的只有这个冰冷的铁器，他与它为伴，说到底还是孑然一身。
于是怀肆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说：“以后有我陪着你，你不会再孤单了。”
宁呈乾愣住了，任由着少年抱着自己，还未收起的笑意凝固在脸上，最后融化成一声低叹。
他满腹委屈，声音却还是淡漠的，宁呈乾把头抵在怀肆的肩膀上，温柔地回应他：“好，那你来陪我哦。”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