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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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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恪扒拉着碗里的饭,不得不说任议做饭真的好吃,一吃就知道是有好好研究过怎么做饭的,这样再一看饭扫光,好像确实不该存在在这里。
饭扫光外壳上画着的小人,咧着嘴对着白子恪,仿佛一个无声的嘲笑。
任议看他吃饭也不专心,眼神一瞥一瞥的,一看就知道是神游九州去了,给他碗里夹了个大虾,道:“怎么,不好吃?还惦记着你的饭扫光呢?”
“恩?什么?”白子恪骤然回神,慌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吃饭的时候谈什么工作。”任议表情淡淡的,似乎不大满意这个回答,“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就普通国企员工,核工程那一块的,跟法国那个叫利顿的核能技术公司有长期合作,外派过来的。”白子恪反问,“你呢?”
“我啊,写网络小说的。”
“哇哦,没看出来。”白子恪惊讶全写在脸上。
“怎么?”
“就你那高中考不到100的语文水平?”白子恪记得很清楚,任议有一次从班级第一掉下来就是因为语文考了个95,数理化成绩再高都拉不动这拖后腿的。
任议夹菜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也有点惊讶:“怎么这点小破事你都记得,而且我就那一次没到100。”
“小破事?”白子恪挑挑眉,毫不留情的戳穿他,“我怎么记得那时你攥着那张95的语文卷子,面色铁青,一天都没跟人说话。”
“你的记忆可能被外星人调换过了。”任议面不改色。
“而且你虽说就那一次没到100,平时也就差不多是105、6的水平吧。”白子恪揭短道。
“……”任议没见过哪个旧友重逢就开始揭人老底泛烂账的,他真想找根针线把这人嘴缝上,“闭嘴吃饭。”
白子恪自我意识到说错话了,抿抿嘴道:“抱歉,我在熟人面前控制不住怼人的嘴。”
他迫切的希望两人能恢复高中时那样自然的相处状态,以前他就喜欢花式招惹任议,他觉得逗他特别好玩,大不了生气了再哄哄,长大后,白子恪虽然人前都是文质彬彬的,真到了熟人面前讲话就没了顾忌,要多毒有多毒。
但任议并不是熟人了。
任议轻笑了一下,他已经不像高中那样那么容易被白子恪招惹了,“我以为十年没见,你已经把我忘得差不多了。”
“为什么会忘?”又不是老年痴呆。
“你朋友那么多,总有新旧交替。”
“没忘,我记忆力贼好。”白子恪嘴硬,心里却道忘谁都不会忘你啊。
“恩,我也没忘,但我记忆力不好。”任议表情淡淡的,“高中同学老师的面孔,姓名,在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毕业就跟杳无音讯,□□万年不登陆,微信找不到,甚至从老师那儿联系你父母都没联系到人。白子恪在心里嘀咕,他曾经疯狂的想大声质问任议,你为什么一毕业就消失的那么干脆,难道高中就这么不值得留恋吗?高中里都没有什么人或是事让你牵挂吗?!
这些问题折磨了他很久,当又一次失眠到五点后,白子恪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其实这没什么好纠结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不是对立平等的,庸人自扰徒增烦恼,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开心而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从想通了之后,白子恪就开始了他的浪里小白龙之路,身边男男女女不断,他只是需要让自己的感情有个寄托,这种病态心理形成的个中原因十分复杂,任议的不告而别只是推进器。
白子恪低着头,惨淡一笑,因为不在意当然记不清。
“但你我还是记得清的,不然怎么会在大街上把你认出来了?”任议回想了一下昨夜重逢时白子恪的打扮,觉得跟高中时差别太大了,虽然高中时白子恪就已经展现出了他天不怕地不怕混小子的本性,但好歹都是乖乖穿着校服,发型合乎校规的,“你都那副德行我都能认出来。”
“怎么就认得我呀?”白子恪状似不经意的开玩笑。
“如果认不出你,你一定会闹腾的。”任议露出了一个带着怀念的笑容,在他那张写满桀骜不驯的俊脸上出现温和的表情,很是迷人。
白子恪不为所动,“请不要用这种好像你是我爸爸的口气说话。”
“??我说的很真心,高中的时候我一不搭理你,你就开始叽叽喳喳。”任议对白子恪磨人的能力印象深刻,“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起床气大,有的时候真的很烦你,但看你可怜兮兮讨好的表情又不忍心说你。”
“……”哦,这样吗。
“反正十年前的事情了,说说心里话,你不要介意。”任议没心没肺的还笑了两声。
“没事,我当时少年心性,确实比较幼稚。”我特么介意死了。
白子恪扶了扶自己用来装逼的眼镜,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自己记忆力的高中生活和任议记忆力的,仿佛不是一个高中,同一件事说起来却像是两件事一样。
他是真心觉得自己一直在逗任议玩,偶尔捉弄一下,过火了再把人哄开心,但怎么这事到了任议嘴里说出来就像是自己一直像个小狗一样扑棱扑棱惹人烦,但他大人有大量忍忍就过去了,自己养的小狗自己要哄好。
呵呵。
饭后,白子恪主动申请洗碗,他今天什么忙也没帮,总不能吃白饭。
任议也没拦着,走到一旁靠在窗边看着他,絮絮叨叨说着:“这套餐具好看吧,我当时在zara home闲逛的时候看到的,一眼就看中买了全套,还挺贵……”
贵的音还没发完,白子恪这个常年不进行家务劳动的人,因为经验不足又想一次性把盘子叠着碗一起拿过来,手一滑,哗啦,碎了。
“……”任议看着一地残疾,心情复杂,长大号的白子恪似乎更能惹事了。
白子恪温和有礼的微笑都快绷不住了,表情陷入了呆滞茫然与懊恼。
“行了,你放着别动,我来打扫。”任议走到阳台去拿扫帚。
白子恪紧跟上去,“我来我来。”
“别动,搁隔壁屋带着去。”任议可不想一会儿碎碗又把人手给划破了,“隔壁我卧室挨着个小阳台,那儿有个太阳,你在那儿休息一下吧。”
白子恪抿抿嘴,轻轻嗯了一声,觉得自己不添麻烦也好。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毕竟也都自己一个人生活了好几年了,在北京时虽然不怎么做饭,但基本的个人生存能力还是有的,怎么一到任议面前像是整个人退化十年了似的。
任议的房间采光很好,装修风格跟门关有着轻微的差异,虽然地板墙纸和吊顶风格一致,是带着点欧式华丽风的吊顶和偏暖色调的墙纸,但是家具则是极简主义风格的,没有任何的雕花,整体偏无印良品那种性冷淡风,一看就是重新装修过的。
白子恪又在心里头埋汰了下任议的审美,向小阳台走去,小阳台是正方形的,中间放了两把躺椅,中间是个小圆桌,侧面还摆了个放茶具的立柜。
白子恪躺在靠左的躺椅上,椅背很软,整个人要陷进去了一般十分舒服,阳光隔着薄薄的床帘晒进来,不会很刺眼又很温暖。
这也太会享受了吧。他在心里感叹,一直手放在额头上,回忆刚刚的对话。
明明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可白子恪又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好像一个离奇的梦。甚至他幻想到了自己其实中途出车祸了,现在其实是个植物人躺在医院里,现在都是自己的幻想,或者其实人生就是缸中的大脑,那个研究他脑子的蠢货觉得人生不够刺激,给他加了一点叫做任议的神经刺激,当然也有可能这个世界是一个数据,自己是一小撮数据实验体,编程人员写错了代码导致原本不会相遇的两撮数据相遇了,现在应该琢磨着如何修改BUG……
想着想着自己都乐了,宅男就是这点好,想象力丰富。
白子恪在心里告诉自己,想点现实的吧,关于之后该如何跟任议相处,自己对任议到底又抱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脑子里一片错乱都没有分析出个所以然了,倒是眼皮越来越沉。
任议快速处理好厨房的狼藉过来后,白子恪已经躺在躺椅上睡着了。
时光飞逝,十年变化,任议不再是原来一天能睡12小时的任议了,白子恪倒成了随时随地会周公的白子恪。
有点好笑的在白子恪旁边的躺椅躺下,任议本想就这么看会手机等他睡醒,偏头看了他一眼,竟有一瞬间的愣神。
白子恪睫毛很长,现在摘了眼镜,头发服帖,看起来是那样的温顺不设防,任议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知道,光从外观上自己就变了很多,但眼前这个人就仿佛是不经意间从十年前来到了十年后,带着最初的美好。
任议感觉得到,白子恪对于自己十年前的不告而别是带着恨意的,责备的,当时年少没什么事情特别上心,而且又逢变故,无暇去记着一个小小的高中同学。
这十年,任议谈过一个女朋友,只可惜他脾气太差人又糙,天生说不来甜言蜜语,处了不到一个月就分了,况且他审美直男,明星网红路人看起来都是一张脸,不觉美丑,后来专心写作更是对谈恋爱失去了兴趣。
可是现在看着白子恪的睡颜,心底没由来的响起一声感叹:他怎么生的这么好看,简直就是按着自己喜欢的样子长的。
任议骤然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坐了起来,手指轻轻沿着他的眉目临摹描绘,他慌忙把手抽回,拇指不经意擦过他的嘴唇,竟是一阵电流走过的感觉。
恍惚间,记忆深处与白子恪相处的那些画面快速划过,最后定格在高中午休时的操场上,他难得没睡觉被白子恪拖出来散步,当时少年拉着他躺在草地上,一脸天真又真心的感叹着:
“任议,我真的好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