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风云莫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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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该谢幕了吧。”在宽敞的大殿内，一个漠然到几乎冷酷的声音响起，众人都看向了说话的人。
靳航之猜不出轩之夜的心思，看了眼移至一边的十几个尸身，心下斟酌许久才朗声开口，“轩圣使，老夫只是请圣女过来商讨事情，今日之事并非老夫刻意为之，实属...意外啊！我已听伊凡禀明，圣使和水圣女刚大婚不久，伉俪情深。在新婚燕尔之期，老夫擅自把圣女请来实在是考虑不周啊！还望...”
“好一个‘伉俪情深、新婚燕尔’！”轩之夜冷冷的声音打断了靳航之的说辞，同时，冰蓝眼眸直望向离得很远的水清妍。她是否还记得他们是“新婚燕尔”呢？不会记得的！不然，她怎么会将自己给了其他男人呢！她当真为了那个男人，要离自己那么远？！
水清妍感觉到对面有一道强烈的视线锁住了她，但她没有勇气回视，所以也就错过了轩之夜漠然死寂的蓝眸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再愚钝的人也看得出轩之夜与水清妍之间的异样，靳航之在轩之夜那边碰壁，于是迂回着和水清妍说话，“水圣女，刚才老夫和众武林同仁们所见的玉笛，可是传说中的...离魂笛？”
水清妍看了一眼身边的烈焰，然后才淡淡回答，“对，正是离魂。”
原先只受了轻伤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靳航之身边，听到水清妍的回答后，深色更加凝重起来。靳航之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水清妍扶着的、脸色苍白的烈焰，“昨日烈公子自称无名小卒，看来真的是过谦了啊！四神器之一的主人怎么会是无名小卒呢！”
烈焰没有打算搭理，只是微微朝靳航之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靳航之的脸色一僵，但也随即缓和，面色无常。但是心中却是别有另一番感受，一个个狂妄后辈，居然如此目中无人，轩之夜是，水清妍是，烈焰是！即便是四神器的主人，也不应该...靳航之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冷文涛，还好，四神器的主人有一个可是站在他身边的......
“靳掌门，这次恐怕无法与你商讨了。先前出手实在迫不得已，我只为求医而来。”说着，水清妍看向楚伊凡，“还望楚神医能够施诊！”
楚伊凡从烈焰出现时便发现他气息不稳，当水清妍为他挥剑，楚伊凡便猜出她是为了这个红衣男子求医的。抿唇深深看着水清妍，楚伊凡似乎在犹豫、在挣扎，然后看向她扶着的烈焰，俊眉不自觉地轻皱了起来。半响之后才斟酌着开口，“他的病例...在下至今未遇！”
“能治吗？”水清妍不由地提高了声音，眼睛紧盯着楚伊凡，眸中含着深藏的希冀。
楚伊凡看着烈焰，思量着，“要等把脉查看之后才能确定。”
水清妍抿了抿樱唇，“那...”
不等她讲完，轩之夜便打断了她，“那便请烈公子上前来让楚神医把脉查看吧。”
楚伊凡微微侧头看了眼轩之夜，然后看向对面的水清妍和烈焰，不解。而冷文涛却是明白内情的，那天他和水清妍站在树林外，听得明明白白：离魂与血玉天生相斥，如若靠近，离魂的主人必会被血玉箫的主人所排斥！冷文涛看向面无表情的轩之夜，不明白他此举的含义。莫非他也知晓此事？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故意那么做呢？
烈焰看向轩之夜冷然的蓝眸，亦毫不回避直直相视。沉默半响，叹了一口气，吐气若丝。“轩圣使，其实...其实你先前看到的那...”
“住口！”一声渗透内力的吼声陡然间从轩之夜口中发出，“你在向我挑衅吗？！”
众人皆被轩之夜的吼声和模样惊住了，他原本冷若冰霜的气息更显阴厉和冷酷！水清妍亦是怔怔地看了他半响，16年了，这是她第一次见轩之夜发怒。
“我没有这个意思。”烈焰又叹了一声，他刚才只为了向轩之夜说明他和水清妍之间的误会，谁知竟惹恼了轩之夜。
“没有吗？”轩之夜一瞬不瞬地看着被水清妍单手扶住的烈焰，举步向他走去。
烈焰的心口顿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窒闷，然后越来越绞痛，冷汗随之淌下。水清妍发现了事情的微妙转变，她看着轩之夜，一边扶着烈焰一步步往外挪去。然而先前突如其来的绞痛令原本虚弱的烈焰耗尽了几乎所有的力气，他已无力走半步了，即便由水清妍扶着。所以，才退后了四五步，烈焰便侧身倒了下去。
水清妍发觉不对，马上用双手搂住了烈焰倒下的身子，一膝着地蹲在地上。轩之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依旧步步趋近他们。
水清妍想要扶烈焰起身后退，无奈轩之夜离他们越来越近。她已经听见了烈焰极其隐忍的因疼痛而发出的闷哼！“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她看着他，他亦看着她。不变的容颜，不变的衣着，却是变了身份，变了...心？
轩之夜在她的水眸中，看到了担忧，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怨责。轩之夜笑，却是没有半点温度的冷笑和嘲弄轻蔑。他站定，看着她，不语，眼眸冰冷，嘴角携着嘲弄的冷笑。
烈焰神思清明，尽管胸口绞痛的似要爆裂一般，但是，他想说话，他想替她解惑，只因为他不想看着她难过、心痛和绝望。“你...你也在...树林里...那天...”烈焰想：轩之夜一直跟着她，是想保护她吧，他是爱她的，一直都是。所以，只要她知道了，便能释然了吧。
尽管烈焰说的断断续续，声音极低，但是水清妍听清了，轩之夜背后的冷文涛也听清了。他们了然，却没有同烈焰一样的想法。
水清妍已经分不清此刻的心情了，她只能茫然地看着那块银色面具，仿佛要把面具下的脸看清看透！她想看清看透的是那张脸吗，还是亦被深深掩盖了的那颗原本共鸣的心？！
从敛水教到蜀山镇，从客栈到林间小径，从树林到蜀山...原来，他一直追随着她，可是她却浑然不知。他的武艺是比她好，但是她不可能发现不了有人这样一路跟着自己，除非他刻意地隐藏。他竟是为了发现什么而跟踪着她？！他，不相信了吗？
水清妍闭上了双眸，然后睁开，平静地在那双醉人的冰蓝色眼眸的注视下，让烈焰靠坐在殿堂外的墙边。
原本光滑却深刻的感情线，在那一刻，长出了纠缠的曲线.....
她说，“请楚神医移步施诊。”
不等楚伊凡开口，轩之夜嘲弄的声音适时响起，“请烈公子拿出诚意...”
“如果不呢？”水清妍淡然地打断了他的话。
轩之夜的嘴角顷刻间恢复了先前的冷冽，向前迈出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然后停了。在他的脖颈前，在可以稍稍一动就可以触到皮肤的地方，是通体透明晶亮的冰凌，那是天泠剑。
“...妍...”那是烈焰低弱却犹可听出震惊的声音。
冷文涛和楚伊凡见了都是一惊，他们不明白怎么会出现眼前这一幕！水清妍淡然地看着轩之夜，手持天泠直指他的脖颈，而轩之夜冷然地看着她，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靳航之负手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睛不易察觉地眯了一下。
沉默——
殿堂上的气氛犹如死寂一般！
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也没有人会去理会，只因他们的注意力全被那一白一蓝的两个身影所摄住了！
只见白影猛然向前倾身，而蓝影第一时间向后飘掠而去，手中那透明晶亮的天泠也随之收回，垂在了蓝影的身侧。两道身影站定时，已然在殿堂外的好几米外，只是依旧面对面站着，一动不动。
众人遂移步向外走去，欲看个究竟，可也只敢在门里边止步。在原本白影和蓝影对持时的地上，躺着两块对等大小的银色薄玉，那是一块由中间一分为二的银色面具。
众人望向两人，只能看见轩之夜颀长瘦削，却不失俊挺的背影，深秋的风拂起他的长发，凌空飘舞。他们看不见他的容颜，也看不见站在他对面的水清妍的表情。他们只听到轩之夜的声音，“圣女不交代一声离开蜀山，教主怕是要急了，还请速速回教。”
众人没听见水清妍的回答。其实，她根本没有听清他讲了什么。她只是一直看着他的脸，那张令她心心念念的脸此刻呈现在她的面前，她却只觉得身上的某个地方渐渐地撕疼，到麻木！
记忆中，有人对她说：“如果妍儿不喜欢别人看我的脸，那我不给别人看就是了。”
她笑，“胡说！怎么不给别人看？莫非你要挖了别人的眼珠不成？”
“倘若为了妍儿，挖了别人眼珠亦不算什么。”
“胡说！你好残忍，我不要和你玩了！”
那人连忙抓住了欲跑开了去的她，“妍儿别恼！妍儿不喜欢我挖别人眼珠，那我不挖便是了！其实，我是想让妍儿送我一块面具，我戴上面具，可以不给别人看到我的脸，也可以不用挖别人的眼珠。可好？”
她咬着下唇看他，最终答应了。第二日，她便给那人送去了一个玉质的银色面具，只遮住鼻翼以上的部分，玉质上乘、做工精细。从那一天起，那人便整日以面具示人，只在她面前，他才会卸下面具，毫无防备。
那一年，她5岁，那人7岁。
看着他冷然且毫不迟疑地回转身去，水清妍的脑中只盘旋着一句话，“故意让我劈开了面具，你是想彻底地和我摆脱关系吗？是这样吗？！夜...或者，是...轩圣使？”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轩之夜对着靳航之他们说，“今日，圣女杀伤了那么多武林豪杰，在下在此赔不是了。那一日，你们中有些人也见着了在下与圣女的婚礼，虽然那是临时一个计策，实属不得已而为之，但即便只是做戏，即便在下与圣女并没有夫妻职责在身，但是她是我们敛水教的圣女，在下身为教中一员，有义务为其开脱，以保我教圣明。”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先前在下说有事与靳掌门合作，不知靳掌门记得否？”
靳航之先是同冷文涛、楚伊凡一样听得震惊、不置信、讶异，听到轩之夜问他话，他便清醒了过来，“老夫自是记得。不知圣使所为何事？”
“敛水教与江湖正派人士立修好之约。”
宛如平地惊雷！在场所有人都万分震惊地看着轩之夜，好似刚刚他所讲的是天方夜谭！
没有人开口，气氛诡异到极点！
终是水清妍淡淡的声音打破了这样的气氛，“你无权做这种决定。别忘了，你已不是圣使。”
在靳航之等人再次震惊地差点叫出声时，轩之夜连回看一眼水清妍都没有，声音冷然而坚定。“修好之约，期限至少为3年。靳掌门，你的意思呢？”
又是很久很久的沉默，然后只听靳航之深沉地开口，“盟约成立！击掌为盟，在场皆是人证！”
“好。”
然后，众人看见一白一银灰两道身影同时飞往半空，在交会的那一刻，空中传来重重的击掌声。
修好之约，成立！
修好...最多只有3年！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风云莫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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