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泠醉曲》洛水michelle

31、当时已惘然

　　在通往昆仑山脚的路上，一辆马车和四匹马适速前行。楚伊凡腿脚不便，于是坐在了马车里，靳航之带来的两个昆仑弟子，一个赶车一个在车内照顾楚伊凡，而水清妍、烈焰、冷文涛和靳航之则是一人一匹马。以靳航之为首，马车随后，冷文涛驱马跟随在马车一侧，马车后才是水清妍和烈焰。
　　看着熟悉的山峦起伏、逐渐枯黄的草地、依旧空旷的视野，水清妍面上无常，心下早已郁郁难言。
　　蓦地，冷文涛驱马停下来，马背上的背影怔怔地，有一丝落寞。马车内的楚伊凡，许是感觉到侧面没有了马匹相伴，于是撩起窗帘向外探出了半个头，看见冷文涛停在原地落在了马车后面。“文涛，你怎么...”话未完，他便顿住了。他环顾一下四周，然后看向冷文涛停顿的地方，眼神扫过后面的水清妍，最终化为一声轻叹，默默地将头缩了回去。
　　这一切全然落在了烈焰和水清妍眼中，烈焰或许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楚伊凡有意无意地看了水清妍那一眼，她怎么还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呢！那时入眼处全是一望无垠的雪白，连远处连绵不绝的山丘也是被雪覆盖，她在故意十天没有吃东西后，让淼云将她扔在了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任由大雪覆盖，然后等着昆仑的一行人将她救回。
　　那时候，她就倒在了前面几步外的雪地里，而当时一身玄衣的冷文涛，策马呼啸着停在了现在他停下的地方，如天神般地看着当时极度虚弱的她。是啊，是他发现了她！那一刻，透过微微飘着的小雪，水清妍真的觉得他似天神降临一般坐于墨黑的马匹上，俯视着她！
　　回过神来，看着冷文涛孤寂的背影，水清妍觉得自己应该和他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驱马前行，因为前面的那个背影率先前行了，回到了马车侧面，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真的可以回到原来的位置吗？水清妍突然想问。
　　而她原来的位置是什么？魔教的圣女，教主的妹妹，亦或是要和圣使相守一生的人？！
　　现在呢？依旧是魔教的圣女，教主的妹妹，要和圣使相守一生的人！可是为什么，似乎都变了呢？！
　　一路无语，一路陷入自己的沉思。当水清妍回过神来时，已经到达了昆仑巅之外的空地上。就是在这里，曾经撕下了“颜清水”的伪装，露出了魔教妖女的本来面目，水清妍！
　　烈焰和冷文涛谨慎地注意四周的动向，一时间并没有感觉有异样。烈焰仍旧谨慎小心，而冷文涛则是放下心来，似乎是他多心了吧，师父应该并没有其他算计。
　　“爹，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回来啦！”娇音萦萦，一抹鹅黄身影轻盈地从昆仑巅内飘出，落到了靳航之他们面前。不用看，此人正是靳航之的掌上明珠、江湖三大美人之一的靳羽宁。几个月不见，靳羽宁出落得更是光艳逼人、粉妆玉琢！
　　“宁儿，你大师兄和二师兄赶路也累了，让他们休息去吧，你有话就晚饭后和他们聊，可好？”靳航之抚摸一下靳羽宁的头，俨然一副慈父样。
　　“不嘛！我要找大师兄聊天，人家好久没见他了！”靳羽宁勾住靳航之一条胳膊，努力地摇啊摇。
　　靳航之开怀地笑着，一脸宠溺和无可奈何。这时，靳羽宁放开靳航之跑向了后面，原来是楚伊凡已经被冷文涛抱下了马车，坐进了轮椅。“大师兄，我来推你！我们去你房间说话，好不好？”
　　楚伊凡一脸深情的柔笑，宠溺地看着靳羽宁，柔声应道，“好。”
　　“那我们...”原本还是兴高采烈的靳羽宁，当看见从马车后走出来的水清妍和烈焰时，陡然间，她便沉下了脸来，死死地盯住水清妍。“你来做什么？这回还想来骗什么？！”两句话，靳羽宁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任谁都看得出靳羽宁对水清妍的仇视，众人都以为是因为水清妍曾化身为颜清水骗了他们，靳羽宁才会如此不待见她。
　　“师妹！”冷文涛出声喝了一声，声音很大，连水清妍都是一愣。但是靳羽宁似乎没听见一般，仍旧以喷火的美眸死盯住水清妍。
　　“你说啊！你骗了爹的信任，骗了我们师兄弟的信任，骗了我们的《倾云剑诀》，骗了二师兄的心，你到底还想来骗什么？！你说啊！！！”靳羽宁不受控制地对水清妍吼了起来。
　　“宁儿，不得无礼！是为父请敛水教圣女前来的，你先退下！”靳航之提高了些许声音，摆出一副严父的样子。
　　“爹！你怎么请她来啊，她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她骗了大家的信任不够，骗了昆仑的绝技不够，她还骗了二师兄的心啊！她...”
　　靳羽宁还未嚷嚷完，就被两个声音所喝断，“住口！”“放肆！”前一个声音是冷文涛，后一个是靳航之。
　　靳羽宁难以置信自己的爹和二师兄会大声呵斥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今天却是为了这个女人，他们居然呵斥自己？！她讲错了吗？她有讲错吗？！一瞬间，靳羽宁将目光投向了水清妍，那目光中透着凶狠、愤怒和憎恨！然后，她跑开了。
　　“师父，我去看看师妹。”楚伊凡看着跑开的靳羽宁，不免担心起来。
　　“好，去吧！”靳航之应完后，便转向冷文涛，“你也去歇息吧，一路上也累了！”
　　“是，师父。”冷文涛离去前，眼神不着痕迹地瞟向水清妍，但是她却垂着双眸并没有意识到他的眼神。
　　等几人离去，靳航之对水清妍抱歉地笑，“真是抱歉了圣女，小女刁蛮任性，你海量胸襟，千万别跟她一般计较啊！”
　　水清妍的绝世容颜上波澜不惊，声音都是淡淡的，“哪里。”
　　“哈哈~圣女和这位公子里边请，我命下人为圣女和公子准备客房，你们先歇息一下，用膳时会命人通知你们！”
　　“劳烦靳掌门了。”水清妍向里屋走了几步，想到什么一般停了下来，指了下烈焰，“他姓烈。”
　　靳航之一愣，随即展颜笑道，“原来是烈公子！看老夫这记性，居然一路上都没有问及公子的名讳，实在不该啊！不知此时老夫有无这个荣幸，能知晓公子的名讳？”
　　烈焰向靳航之微微点头，“靳掌门不必客气，在下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名讳什么又何足挂齿，不劳掌门记挂。”说着，便跟随水清妍继续往里去了。

　　月光浸水水浸天，一派空明互回荡。
　　靳航之晚饭时的盛情款待后，水清妍并没有立即回客房，而是信步四下里转悠起来。看着入目的一草一木、一墙一屋、一桥一水，熟悉而又陌生了，似是而非......
　　去了昆仑巅后山的悬崖，迎面站在悬崖边，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山风，水清妍闭上了双眼。一踏上这里，曾经的记忆便不由自主地浮现眼前。过去的清晨练剑；过去两人的双剑合璧；过去那仅有的一个清晨，楚伊凡的抚琴相伴...许是陷入回忆太深，水清妍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冷文涛一直默默地站立着，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离开了悬崖，水清妍便去了昆仑山上唯一一片竹林。如果说，后山的悬崖因后来有楚伊凡和靳羽宁的到来，而变得不是私人空间的话，那么，这片竹林是真的私人空间——仅有她和冷文涛两人涉足的空间！曾几何时，他们每日的夜间便来此练剑。曾几何时，冷文涛第一次问起了她的名字，他说她可以叫他“涛”，世间只有她一个人唤的“涛”！也是在那时，他说，不管明天如何，她都是他心中的清清！！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明天，也或许，现在才是明天。他昨日的话犹弦在耳，只是不知他今日的想法是否依旧。
　　水清妍摇了摇头，再摇了摇头。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只会徒增烦恼而已！
　　“为什么摇头？”熟悉的声音在水清妍身后响起，她一惊，忙转过身去看向来人。冷文涛的玄衣镀着月色迷人的光泽缓步而来，他走几步便又问道，“你在不确定什么吗？”又走几步边走边问，“还是其实你都确定，只是想要故作忘记、自欺欺人？”来到水清妍面前半臂距离停下，冷文涛直直地凝眸于她的容颜，眼眸越发深邃。伸手轻抚上她的脸颊，冷文涛呢喃，“是这样吗，清清...”
　　这样的冷文涛，让水清妍残忍不起来。她亦回眸于他，许久之后终是淡淡回答，“不是。”
　　此时，水清妍眼中的感情很复杂，有歉然，有愧疚，有不忍，就是没有冷文涛想要的爱恋，哪怕只有一点点！冷文涛的唇边突然漾开一个弧度，那样的笑容很俊美，却在水清妍看来很忧伤！他退开好几步看着水清妍，声音很是镇静，“我忘记了，从一开始就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我说过喜欢你，可是你并没有说过。是我自以为是，是我错的离谱！”
　　“文涛...”这样子的平静，让水清妍心慌。“你别这样。”
　　“他对你好吗？”月光下，冷文涛原本俊美的脸庞越发俊美。
　　水清妍看着他，微微颔首。
　　“也对，那就好。”冷文涛自嘲似地咧了咧嘴，然后恢复如常。“清清，我可以再抱你一次吗？”
　　水清妍依旧看着他，微微点头。就在同一瞬间，她便被拉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紧紧地被抱住，越抱越紧，鼻息间的是淡淡的幽兰味。曾几何时，她也闻过这样的味道...曾几何时啊！
　　头顶上方传来冷文涛略微沙哑的声音，“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放手！同样是四神器的主人，他何其有幸！可以做你的剑鞘，可以娶你为妻，可以与你厮守到老！！清清，我是不是就输给了他早认识你的这几年？”
　　靠在冷文涛胸前，水清妍两行清泪不自觉地轻淌，悄无声息。知道他看不见她此时的表情，但是水清妍仍旧温柔地微笑，“...对。”
　　“可是，你们从小便认识了，不只是几年啊...清清，你们认识几年了？”
　　“...十六年。他来时四岁，而我两岁。”
　　“原来，我比他晚了一个轮回还要多点...清清，下一次，我一定比他早一个轮回还要多点！”
　　“...好。”水清妍依旧微笑，泪依旧轻淌。
　　冷文涛紧紧地抱了抱水清妍，便放开她转身就走。
　　“文涛！”水清妍出声叫住他。
　　而冷文涛闻声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过身来，静静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下一次，我会站在这里，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涛，我叫水清妍，是你的清清，你一个人的清清’！”水清妍的声音也早已经哽咽。她看到冷文涛的背影狠狠地震动了一下，颤动了很久，最后毅然离去了，不曾回过身来！
　　竹叶飘零，月光微冷黯淡，映衬出他渐渐离去的英挺的背影，显得更加落寞、寂寥......
　　两人都明白，这一世已然没有“下一次”，“下一次”便是来生便是来世了......
　　恨不相逢未爱时，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