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泠醉曲》洛水michelle

30、再上昆仑巅

　　话说当时水清妍自酒楼出来后，于是一路引着那群觊觎天泠剑的江湖人向着敛水教相反方向走。行了两天的路，来到一片树林，那群江湖人便再也按捺不住，决定群起围攻。
　　而冷文涛和楚伊凡等人自下了蜀山之后，便与其他人分道扬镳、各自回去了。由于楚伊凡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所以两人的行进速度不快。他们在赶路时，远远地便听到了打斗声，原本想要置之不理、置身事外，但是偶尔有人大喊着的“妖女”令冷文涛驻足了。于是，安顿好楚伊凡，他便循声往树林去。但是当他赶到时，便看到了水清妍使出了两人曾一度练着的《倾云剑诀》，往事一幕幕闪现在脑中，竟忘记了要上前帮忙。然后，他看到一群逃窜着的江湖人从树林跑出来，最后就是一袭终年不变的蓝色纱衣的水清妍，缓步从林间走出。
　　看到她仍旧是女儿家的发型和装扮，冷文涛先是一愣，然后是心中升起某种希冀，但愿......
　　水清妍看到冷文涛出现在这里，也是一愣，但随即也猜到了八分。他们没有说话，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呼吸，因为林间传来了烈巴诉说着关于四神器的话语。不是有意偷听，只是以他们的耳力，想要听清是轻而易举的，况且，所谈及的四大神器，本就与他们有关，他们有权知晓。

　　再次见到楚伊凡，水清妍的心情有些复杂。看着仍旧白衣出尘的他，水清妍有无数话语想说，上次见面实在没能好好说话。但是，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作了一句，“谢谢你，大师兄...”
　　一直以来，她都是真心地将他视作自己的师兄，无论她是否有预谋地入昆仑，无论她是否与他敌对！当他遵守承诺上蜀山为轩之夜诊治；当他不计较轩之夜魔教圣使的身份，抛下“正邪两不立”的成见，行使一名医者的大义；当他被害摔下悬崖，自己双腿致残，却仍旧尽力诊治轩之夜...水清妍就想唤他一声“大师兄”，然后对他说“谢谢”！
　　轮椅上的楚伊凡嘴角含笑，一脸柔和，“还是听你叫‘大师兄’最入耳，我也叫你‘清水’最顺口。你的这个谢字，我收下了，虽然有人已经亲自道过谢了！”
　　水清妍知道他说的是轩之夜，微微点头。看见楚伊凡将目光落在了她身后，水清妍便侧过身子开口介绍身后的人，“这是烈焰，是他帮我和文涛一起摘取的雪莲。”然后她对上前一步的烈焰说：“这是楚伊凡，江湖上人称‘玉面神医’，和墨寒公子一样同属昆仑，是昆仑的首座大弟子。”
　　楚伊凡向烈焰微微颔首，“烈公子。”
　　烈焰曾听水清妍讲过她潜入昆仑的事情，所以也留意过有这么个人，毕竟是他对倒在白雪皑皑中的水清妍施以诊治的。他也报以颔首，“楚神医。”
　　“清水，怎么...只有你们两人？轩圣使可是在教中处理教务？”楚伊凡斟酌着问出心中疑问。
　　此时，水清妍才想起自己是一声不响地离开的，没有向夜说一声就离教，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她很想现在就回去，马上回到他的身边，呼吸他身上淡淡的药香，那抹专属他的味道！
　　“是，他留在了教中。”水清妍没有说明夜已经不是圣使了，也没有说明自己是不说一声独自下山的。
　　楚伊凡和冷文涛都看出水清妍有所保留，但也不点破。楚伊凡若有所思地看着水清妍，半响才开口，“清水，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与你为敌。虽然我们上蜀山这一波平息了，我也清楚你们敛水教里出现了问题，但是，日后的‘正邪’之战是免不了了。无论是我，还是文涛，都不想与你和轩圣使为敌。”
　　水清妍忽然一笑，“何谓正，何谓邪？”
　　“行天下正义之事为正，行世间邪恶之事则为邪！”
　　“正义之事？邪恶之事？那你怎知我敛水教行的不是正义之事？”
　　“掀起杀戮与不平，扰的江湖人心惶惶，不就是为了争夺江湖霸主吗？能是正义之事？”
　　水清妍收起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会有杀戮，有杀戮难道就一定是为了争夺？”
　　楚伊凡定定地看着水清妍，一脸严肃，“难道，敛水教不是为了争夺江湖霸主？！”
　　“当然不是！我敛水教只为了一统江湖！”
　　“有何区别！不正是想将江湖各派踩在脚下，让你们敛水教高高在上吗？！”楚伊凡顿了顿，轻叹一声，“清水，其实，你的话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不是吗？”
　　水清妍怔怔地看着楚伊凡。是这样吗？难道当初想要一统江湖的意识已经在动摇了吗？为什么呢，难道真的如楚伊凡所说，自己其实早已有所迷茫了吗？
　　三年前，自水清寒沉睡的那一刻开始，她便隐去了一直以来学会的伪装笑容，改以“面无表情”代替。她要替哥哥管好敛水教，她要胜任“圣女”一职，她要带领教众、替哥哥实现父亲的遗愿！曾经的磨枪暗练、严酷训练，一年多的向名门正派挑战，半年的潜伏昆仑...一路走来，步步为营！
　　然而，亲哥哥想要杀害自己最重要的人，亲哥哥想要迎娶自己，亲哥哥当年的沉睡早有预谋，亲哥哥醒后还要设计欺骗自己...一件件，均是始料未及！！
　　怎么...可以这样......
　　水清妍垂下眼眸，隐去了自己眼中酝酿着的情绪，但是烈焰没有忽视她负在身后的一只右手，此时紧握成拳瑟瑟颤抖！
　　烈焰靠近水清妍身边，以身形遮住了她的右手，然后不着痕迹地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给予她安定与力量。他，一直在她身边啊！
　　当水清妍抬起眼眸时，她的脸上和眼中均是一片平静，她早已将一切情绪吞了下来。只听她淡淡道，“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只会把自己放在一个高高的位置上，陷入世俗的牢笼中，永远容不得别人。自古以来，无论是正还是邪，谁的力量大，谁就能主导。天下之大，没有永远的正，亦没有永远的邪。说到底，心正则正，心邪则邪！如果你看见一个正派弟子干了坏事，你杀不杀？”
　　樱红微翘的薄唇幽幽吐出话来。无论是烈焰，还是冷文涛，或是轮椅上的楚伊凡，皆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水清妍，说不出话来。他们震惊了，他们的心被震撼了！从没有想过，一个十八年华的女子，能够说出这番话来，句句在理，句句真理！！
　　烈焰和冷文涛因为她的这番话，看她的眼神更加沉醉和柔情。而楚伊凡，如果先前是因为她一个女子可以率领起整个魔教来而心生佩服，那么听了她这番话后，他便是真的由衷地佩服起她来！这样一个女子，将她置于杀戮的巅峰，让她背负起世间邪恶的骂名，实在太残酷了......
　　就在四人都没有说话的时候，一个中气十足、大气磅礴的男音插了进来，“好一个‘心正则正，心邪则邪’！圣女果然兰心慧质、悟性超凡！”
　　这个声音...四人朝声音的来源看去，正是一袭藏青锦袍的靳航之。只见他满脸浅笑着步上前来，冷文涛和楚伊凡皆是向他抱拳施礼，“师父！”
　　靳航之看着他们微微颔首，“恩。我不放心，于是便来寻你们，没事就好！”然后转向水清妍，“既然圣女有如此高的觉悟，可否随老夫一道上昆仑，我们一起商议一下是否有避免兵刃相接的两全办法！”
　　水清妍扯了下嘴角，“有吗？”
　　“哈哈~”靳航之一掳下巴上的胡须，“事在人为，圣女不想努力下吗？”
　　烈焰看向水清妍平静的容颜，但是他知道她在犹豫，于是，他不着痕迹地拉了下她的手。此去是福是祸，难以预料啊！她要是只身前往昆仑，即便自己相随，要是到时昆仑上下群起围攻，说不定还有其他门派也参与进来，那么她的处境......
　　楚伊凡和冷文涛都没有料到靳航之有这一打算，他们都不确定自己的师父是否真如字面上说的一样打算，还是另有打算？
　　要说在场几人，心情最复杂的就是冷文涛了。他既想水清妍能够上昆仑，那样他可以更长时间的看见她、与她相处，到了昆仑，那里便又是有她的昆仑了。然而，他又担心靳航之真的是另有算计，到时，那她的处境可是极其凶险的啊！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间，水清妍平静地开口，“既然靳掌门有意避免兵刃相接，那我就不妨随靳掌门一起，再上一次昆仑。”
　　“妍！”烈焰拉住她的手，试图让她改变主意。
　　水清妍转头看向他，浅浅一笑，眼神很柔软，“你会保护我，对吗？”
　　烈焰深深地凝眸于她，回以她温柔的笑容，“对，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