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花开的地方等你》长川夜

23、第23章

　　“老师，这么做，不合适。”程晋看着车窗外的公寓楼，低声说道。
　　他是杨霏的心理医生，从她15岁开始承担面对她的心理咨询工作。几年的接触已经让他对杨霏一家有了很深的认识，加上跟杨置有硕博士导师的关系在，过程里有了更多的交叉和代入感。
　　因此在替代催眠的方案出来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是震惊的，后来又变成了难以接受。他很难相信同样在医学和心理学一线这么久的杨置会在处理杨霏的事情时提出如此出格的建议。出格，是的，某个时刻他甚至认为这是触及底线的，譬如现在。他沉默着，忽然开始了一阵新的担忧。并不对于杨霏心理症候，而是对于她本身的信任。
　　杨置也沉默着，他低头转了转手上显得有些黯淡的婚戒，暗叹了一口气。
　　“您明知道杨霏的性子，哪怕她能就此走出来，也许不会再回头了。”
　　“何况......”
　　何况在当事人背后安排治疗、越过她商讨报告，本就是一种侵犯和背叛。
　　想到这里，程晋看到灰蒙车窗倒映着这一双手弹动了一下，同时心里一惊。叶瑾南到底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在学校里也许呼风唤雨备受重视，但说到底涉世未深。前阵子八卦杂志突然对准医院和杨家的猜测、跟报社打过招呼后依然能够在医院外看到的杂志讯息、高血压入院的叶太太和......他。一切都是凑巧而已吗？
　　他转过头看到杨置靠在后座上，轻轻合拢眼睛。院长助理在副驾上按动着仪器回复讯息，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给了他一个沉静清明的目光。
　　他再一次想起刚刚让他一瞬间心潮起伏的红外线灯，与它相连的耳机正稳稳戴在杨置的右耳上，不知道转录着公寓里两个孩子怎样的对话。
　　“老师......您，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杨霏留下？”
　　杨置的眼睛微微一颤，眼皮底下的瞳仁隔着遮挡凝滞，他睁开眼，看着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学生，有些恍然。
　　程晋忽然发现自己浸润在医院和大学太久，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老师——杨置，不仅是一位医生和学者，也是院长、很多人的合作者......一个商人。在社会中无往不利太久的人，往往都有一颗精于计算的心。
　　“是吗？”
　　“......或许吧。”杨置说。
　　还没等到他的回应，他又说，“小晋啊，第一次也好，最后一次也罢。”
　　“就当是帮老师这个忙，让他们俩试试吧。”
　　程晋有种说不出的懊丧，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伸出手的一瞬间就无缘无故失了力气。但他不是那种想清楚却往后退的人。
　　他摇摇头，低头的刹那瞥了眼手机屏幕闪过的讯息。
　　“老师，不是他们俩。是他。”
　　“杨霏背后有您，有母亲、有哥哥，甚至......有我。可是叶瑾南，只有自己。”
　　“不然，您为何请师母将叶太太留在家里做客呢？”
　　杨置一笑，在光线昏暗的车厢里不甚明朗。
　　“你还是这样聪明，是，我的确用了些心思。可是你想到这也该明白，到这一步，除了让他们俩在里面继续下去，没有更好的办法。”
　　“您为什么非要她离开呢？”程晋直视着杨置，身体半倾，是一种不容回避的姿态。
　　车厢里陷入一片沉寂。
　　不知何时车厢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窗外也可以朦胧看到阴沉的天空和密布的浅灰色云层。积雨云上的颗粒正在暗中蓄力，为所有尘埃落定做准备，一如早已做好的约定。
　　终于他开口。“她......跟着她母亲和哥哥一起生活，兴许会过得很好吧。”
　　程晋眸色沉沉，“只要不在国内？”
　　“嗯。”杨置点点头。
　　程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去，说了声：“陈叔，麻烦您把门锁放下吧。”
　　眼睛看着后视镜里的司机，陈叔却看着身后的杨置。见人点了点头，才弹了锁。
　　程晋打开门，离开。
　　走出去的时候杨置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句轻飘飘的话。
　　“老师，这真是最后一次了。”
　　杨置突然觉得一阵心悸，他撑了撑座下的真皮，扭头看着他曾经的学生远去，直到他消失在不长的街道拐角。耳机里还在继续着两个孩子的对话，没有额外的讯息需要拉动紧张神经，所以当视线缓慢回归车窗的时候突然听到耳边一声脆响，像是平地惊雷把他一下炸了起来。一下子的心惊没来得及平复。
　　随之而来的，是他下车来到门前，看着陆晋先他一步进了门。

　　杨霏和叶瑾南不见了。降噪耳机里最后的声音集中在二人的相互辩驳当中，夹杂着并不清晰的脚步声和碰撞。直到最后命运一般轰隆的门墙碰撞和落锁声。
　　程晋则是在离开公寓正门的时候，在外围的行车道上见到一辆出租车。车上正正坐着叶瑾南。担心着会出什么事，才重新回来的。
　　程晋进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沙发上没来得及合上页面的笔记本，留驻着几个潦草的大字，不多的几页，连成了几句完整的对话。
　　他把笔记本递给了赶上来的杨置和助理，方才突然加速的心率正在回归正常幅度。环顾四周之后，他放下了最坏的考虑，但是担心仍然紧贴思绪。
　　杨置看着手上的笔画，连翻了好几页直到看见空白。脑海中快速掠过了刚刚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包括想象中他们的动作和样子。
　　之前他们都没想到叶家的小公寓竟然还有个后门，更没想到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会发现自己和离开这里，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一起......
　　杨置在这时忽然感觉到有什么超出了预期，在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一股懊恼在多年后重新回到了他的心里，占据上风，促使耳机在身上手中辗转，最后被猛地摔落在地。
　　这个时候杨置胸前一阵剧痛，捂住心口猛地往后退，被助手和惊讶的程晋眼疾手快地一扶，跌坐在了沙发上。
　　“老师，还好吗？”
　　一旁的助理将药丸喂进了杨置嘴里，数息之后换得了他稍微的平静。
　　杨置点点头，程晋却没有放下心。
　　“老师，现在也许才是该担心的时候。”
　　“该想想，他们会去哪儿。”

　　这边思绪万千的大人们还在各自忙乱，但是被担心的两个人却并没有那么紧张。
　　事实上，叶瑾南并没有带杨霏走远。叶家所在的公寓是一个配套设施完整的小区，除了东南边到中央弧形环绕十几栋公寓楼，北边的别墅区，还包括小区南边的服务中心。
　　叶瑾南就是带杨霏来到了这个服务中心的水上乐园。说是水上乐园，其实就是一个完整的成人游泳赛道和两百平左右浅水戏水区组成的室内游泳馆。
　　今天是阴天，室内早早打开了照明，白晃晃的灯光径直泼洒在颠荡的水波上，涌起一阵阵光亮。泳池里的水泛着遥不可及的蓝，有一种虚幻的澄澈和清新，凉凉的浸润着人的身体。
　　杨霏坐在泳池边儿上，看着同样坐在身边的叶瑾南，两条腿浸没在水中，有种一起飘浮着的错觉。那人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就好像下一秒就要在水中消失一样。她在心里暗叹口气，却又忍不住有些恼他。
　　半小时前，杨霏拿起手机的时候就觉得不寻常，“孙晔”是杨置身边得力的助理，每每出差不方便接电话的时候，杨置都会提醒她有事联系孙助理和梁阿姨。在杨置的要求下，自己也有她的联系方式，尽管没有打过电话。
　　所以当看到这个号码的时候，一时疑惑下意识就点开了通话。本想着马上挂断，结果却听到孙晔开口找叶瑾南。也就有了僵持之中那声问题。
　　叶瑾南看上去很紧张，带着某种犹豫又不安的情绪走过来拿走了手机。
　　“对不起。”他说。
　　“为什么......”对不起？
　　她原以为是杨置因为新闻和两人关系的事情跟叶瑾南联系，心里也有些紧张，骤然听到这一声道歉反而有些无措。但叶瑾南接下来的话更让人吃惊，饶是杨霏想过父亲和妈妈对于自己的关心爱护，也想不到会为了自己有这么多担忧和安排。
　　叶瑾南将看到她对水的恐惧、自己的不解、跟杨置的见面都告诉了她。
　　“所以，你是说。你发现了我怕水，所以去问了樊彬和我爸？还见到了陆医生，你们一起商量着给我做了催眠？”
　　叶瑾南点点头。
　　“所以......之前的都是一早安排好、准备好的，为了我......的配合？”
　　叶瑾南看着她，满眼的难过都要流出来了。
　　他的喉咙上下一滑，嘴唇叩在了一起，最后在杨霏的目光下草草点了点头。
　　“真让人失望啊。”杨霏转过身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或者说，感觉到我害怕？”她问。
　　叶瑾南伸手拿了架子上的笔记本，手指磨了磨牛皮封面。
　　“......生日那天，咱们淋了一些雨，那会儿你很紧张。后来，碰到了一个摔跤的人，你甚至不想让我往前扶他一把。”
　　“就，因为这些？”
　　“也许吧，可能还有一些，我感觉有些奇怪。”
　　她冲着窗外点点头，任阳光下的尘埃一点点飘飞靠近在眼前。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我知道这些，也许你已不想想起这些事情。或者你觉得这些根本就不重要，可是、对不起，我......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点。”
　　“所以，”她突然转过身，“你问了樊彬、问了我爸、问了陆医生、问了所有人，就是没想过问我一句是吗？”
　　“我以为你没有想过要告诉我......”
　　“我确实没想过。”杨霏难得的有些咬牙切齿，“我没想过的事情有很多，可你不也做了吗？你在这背后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我，都说为了我好，可没有人来问我一句、问我好不好，想不想要。你也是，你也一样，你说喜欢我，想要了解我，结果就是这样瞒着我，猜测我的吗？”
　　叶瑾南忽然发现他好像想错了什么，他飞快地眨了眨眼，作为稳定思绪的辅助。
　　“......我只是想，如果你真的不想说，也许我们可以一起用最不容易让你痛苦的方式走出来。我......我只是不想让你不开心。”
　　“可我现在就不开心。”杨霏伸手理了理披散的发，捻了捻手心，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叶瑾南，我真是、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放下手，从他身边走过去。在房间外的过道被抓住手腕，按在墙上的时候除了脑后枕着一只手，什么都感觉不到。
　　“......你、你干什么？”杨霏看着把自己困在墙边的叶瑾南。
　　“如果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想想再说。你是，我也是。遇到事情总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就想着一个人走开吧。”叶瑾南半靠着墙，拨开她垂下的碎发轻声说。
　　他本是想留住她，再说上两句话。单这两句话停在杨霏耳朵里却有了指责的声音，让她心里一刺。
　　“那我应该说什么？”她抱起手臂，抬眼看着低头的人，“你们打的商量里，我应该做什么样的表白？嗯？或者，应该做什么样的回忆和自我剖析？怎么样说才能让你们满意？才相信？”
　　“霏霏......”叶瑾南一哽，有些气短，“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你要做到哪一步，我只是想要在你走出这一步的时候，身边有我。我......只是想让你从害怕里走出来。”
　　“我不需要。”杨霏叹了口气，手插进头发揉了揉，与同时触摸发顶的之间相遇，她终于有些哽咽，“叶瑾南，你别这样。”
　　“你的的确确在害怕，在怕着过往带给你的东西，对吗？”
　　“......”
　　“你回避它、不想提起它，所以你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是你知道你总要放下它......对不对？”
　　“......好了，我不想说这件事了。”
　　“好，你不想我问，也不想说，但你知道的它存在。”
　　“那又怎么样呢？这几年都这样过来了，并没有影响我不是吗？”
　　“真的，一点影响也没有吗？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呢？这件事情虽然当时只有你一个人经历了，但是它已经过去了，你只要迈出来看一看，也许就会发现它不值得沉溺和害怕呢。”
　　“是，它已经过去了。那我们可以不再说了吗？就不能当做我已经忘记了吗？你们一定要我像说故事一样绘声绘色、眉开眼笑才算、才算康复吗？”
　　“不是康复，杨霏不是康复。是让它真正过去，而不是像你这样说着忘记，但是却连谁都不敢碰、下雨天都不敢出门，不是像你这样一提起就害怕就想逃避......”
　　“好！”杨霏推开他，“那就让它真的过去，你或者你们都看看，我有没有忘记......”
　　叶瑾南原本撑着身体，一边的手一直在她头顶，冷不防一推往后退了两步。杨霏说完就冲进了卫生间。
　　叶瑾南踏进去的时候刚刚看见一抔水花漫天洒落，然后源源不断打湿了她。
　　“杨霏！你干什么！这是冷水。”他冲过去把花洒下的杨霏抱出隔间，身上全是森然的冷气。不敢用力，却被盛怒中的杨霏轻易挣脱。他看着她站在面前，伸手打开花洒，水珠在高位喷头上洒落她后背的地面。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你以为我的怕到底是什么样的。”
　　叶瑾南舌尖在嘴唇里滚了一圈也没说出话，一双眼睛看着她毫不犹豫地重新站到水下，脑子里瞬间就被炸开了。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水声糅合了所有的声音，让方寸以外的地方变的模糊，于内外的人都是如此。模糊争执和辩解、突然的无措和慌张、寒冷之下的情热和欲盖弥彰的商量都在短短的时间里接踵而来。
　　借着水声，杨霏肆无忌惮袒露着她的心迹，那些恐惧和失望随着流水从上而下落到缝隙里、尘埃中、角落处。也有一些崩溃的情绪在酝酿中找到了撕裂的口子，往靠过来的胸膛上喷发。
　　但是正如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同样没有什么是不会消弭的。
　　一个吻先于再一次的抱歉，先于再一次的离开，让一切随着温暖水雾升腾而留在原地。
　　最后的最后，杨霏还是伏在了叶瑾南的胸口，细长的指尖落在了他头顶未拆线的针口。叶瑾南胸膛的心跳印证着她此刻的激荡，为两人静下来的呼吸作伴唱。
　　“霏霏，把你想说的话告诉你爸吧，就现在，试试看好吗？”
　　她一顿，“你还想跟我吵架？”
　　叶瑾南感觉到有东西覆盖上头顶，软软的。于是握住那只手，嘴唇在指尖左右蹭了蹭，极轻又温柔地开口：
　　“想跟你逃跑。”

　　“还在生气吗？”
　　杨霏被一句话拉回了神，摇摇头，“我只是在想，绕了这一大圈到底是为什么。”
　　叶瑾南有些愣怔，他侧过头，手上轻抚着她的指尖。
　　“也许，仅仅只是为了你呢？”
　　杨霏看向他的眼睛，“为了我吗？为了我能走出来，跟你分开，为了我更好地去新加坡，开始新的生活？”
　　他耸耸肩，笑，“也许吧。”
　　“你想我走吗？”杨霏回握住那只滑动着引起瘙痒手，轻轻的、挠了挠手心。、
　　那人压了压嘴角，像是小心收起了一贯的恣意，捧出珍藏的柔情宝藏，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看着，把满池子的碧波荡漾和满心复杂都藏在瞳仁里。
　　“阿南，说话。”
　　他没有回答，没法回答，只能报以一个温柔款款的吻。
　　然后在少女脸颊飘红的时候一跃，跳进池子里，溅起一尺水花，惊动了爱人。
　　“叶、瑾、南。”
　　“哈哈哈哈哈......”
　　叶瑾南在水里翻腾，像是终于放归山水的鱼、失手的氢气球、上了发条的弹簧车，满身都是自由的亮光。波光粼粼的时候诱惑人，颠荡起伏的时候让人沉迷，爱上他的自由肆意。又舍不得，舍不得离得远、太放纵，忍不住一起浸在水中。
　　杨霏踢着池子里的水，几寸几寸激起清凉的刺激。终于在最后的犹豫中看向那个池子里的男生，恰好换得他回头，因为她起身而停下。
　　杨霏看着他游了过来，流线型的水纹从十米开外狭长开辟，像是隐隐破开的通道。忽然就生出了些勇气，往无依无靠的泳池中猛地一跳，让更多更凉的水包裹自身。
　　等到在水里稳住，才睁开眼，打开了满目浅蓝的世界。那里面还有一个人，在不远处与她相望。
　　她很久以前学过游泳。年少不知愁滋味，百般热爱在心头，便是见一样好玩试一件新鲜的时候。手臂划开水流的瞬间像是封锁许久的盒子被打开的时候，诸多东西在狭缝里撑开、涌出来，里头的东西可以称为能力、感受，或者还有汹涌的喜爱。
　　叶瑾南看着她游过来，忽略了浸水过久的针口隐隐作痛，忽略了肺部在胸腔的鼓胀收缩，甚至模糊了水波带来的压力和凉意。视野、感官都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然后终于在她靠近的时候一把抱住，像是赢得了世界。
　　他们之后一起游了一会。杨霏初入水，动作之中有些生，只好慢慢陪着游。标准泳池的长度，一个来回停停歇歇，回到泳池边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脱力。
　　这个时候杨霏忽的抓住叶瑾南的手臂，轻轻叫了他的名字，一脸扭曲。
　　“怎、怎么了？”
　　杨霏就抓住了身边的扶手，咬着牙说了句：“抽、抽筋了......”
　　叶瑾南还没来得及笑两声，就被狠狠抓了一手臂，却也丝毫不影响发力，将心上人送上岸边。
　　杨霏躺在躺椅上由着这人按摩的时候皱了皱眉，难得地发出了两声痛呼，却引来了更大的笑声。没忍住用没抽筋的腿给了叶瑾南一脚，又舍不得用力，搞得跟蹭了一下似的。这下更尴尬了。
　　叶瑾南顺势抓住了那只脚，勾手在浅红发白的脚底下扣了扣，引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清脆笑声。
　　“啊......啊呀，你别弄......”
　　“叶、叶瑾南！哈哈哈哈......”
　　“不、不要啦......太痒啦哈哈哈......疼......哈哈哈...”
　　直到两人都有些脱力，叶瑾南躺在杨霏身边的椅子上，望着透明雨棚外将要披上夜色的云霞和落日余光，让舒爽的惬意洒落在两人身上。
　　叶瑾南忽然想到无数次在高中教学楼里见到过的杨霏，还有那些在花坛里、花盆里摇曳的花枝，曾经吸引着她多少目光停留。
　　“新加坡好像很美，四季如春，温暖如画。”
　　杨霏终于止住了笑，在他身边浅浅呼吸。
　　“那边的花开得也早，勒杜鹃和茶花2、3月就会开花，如果有个像你那样的阳台，晒晒太阳连浇水都可以省了。杭州的勒杜鹃却会在七八月份的时候盛开。”
　　“阿南，你......”
　　“你有了解过新加坡吗？你们家在的城市、街道和以后可能去的学校？”
　　杨霏摇摇头的时候，叶瑾南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的心思不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谁那会儿受伤了就一直没醒，我有心思想才怪。”
　　叶瑾南失笑，在这声嘟囔之后伸手摸摸她的头。
　　“怪我喽，那你有问过吗？”
　　“我干嘛要问？”
　　“你干嘛不问？”
　　“你很烦哎。”
　　“这就嫌烦了？真善变。”
　　“哎......”
　　“哈哈哈......”
　　几个幼稚的来回，又是一场欢笑，过后就是一个手心的轻吻。
　　然后，杨霏在这天傍晚第一次听到了关于那座被反复提及和渲染的国家和城市的故事，那些甚至所有人都没有提过的生活琐事和大学生活，都在她面前，以一种无比简单抽象又瑰丽无比的方式缓缓展开。她在叶瑾南的语言里、眼睛里、甚至手机不多的存图里渐渐勾勒出了一个有更多细节和温暖想象的未来。
　　许久以后，当杨霏站在大学讲坛，诉说自己与专业和大学的不解之缘的时候，仍然会想起那个夏天的阴天傍晚，天边余霞浅淡，身边的少年却如烈火烁金。
　　还有最后藏在深吻里的那句话。
　　“去吧，不要怕。勒杜鹃7月开，我会在花开的地方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