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氤氲蜜糖气，裹挟路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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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风雨席卷了杭州的大街小巷，夹杂着不知名的树叶花香，氤氲热气。小院子里的花草在雨里上下点头，偶尔也尝试弯腰触碰低处的叶片，张扬花色。
杨霏站在金漆大门外，身后一只手在她的肩上滑落腰间带来一阵酥麻。叶瑾南收伞，手臂轻轻一耸将她送进门内。她愣神，嗅着空气中淡淡的青竹香，由着手心清凉的他牵她向前。
他一瞥，“怎么，不认识了？”
她失笑，“没有啊。”
“上一次也是你带我来的。”
他一顿，站在玻璃门侧垂眸看她，正好是她低头，睫毛温顺的搭在眼睑上，根根分明，薄如蝉翼。
她进门，“我在都会带你。”
“阿姨呢？”
“去拜访朋友了，说是要去两三天。”
她轻抿一口热茶，唇齿停留在杯沿。
方敏高血压住院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前天刚刚出院回家，那会儿看起来仍然有些苍白无力。这会儿，出去约朋友了吗？
“准备了几部电影？”她问。
“好几部吧。”
“那岂不是要看到晚上了？”
他垂眸，一笑，“嗯，我做晚饭。”
谁问这个了？
“哦。”杨霏低下头，慢慢抠着沙发上的干燥裂痕。
“杨霏。”
“嗯？”
“你真好看。”
“......”
她慢慢抬起头，他的五官似乎变得立体了，越看越有剑眉星目的感觉。高高的鼻梁下面有深深的沟壑连结着薄唇，偏偏他在微笑，一张脸格外勾人。
“去放电影吧。”
他再不去，她可绷不住了。
他起身的时候杨霏极快地咬了一下下嘴唇，浅浅地呼出一口热气。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她摇摇头，挠了挠发麻发痒的头皮。
影视柜的是组合柜，中间的部分分了四层，第一层是开放层，放着银白色的机顶盒，下三层都是抽屉。DVD机在最后一层，拉开以后就完全呈现在了柜子之外，像是独立的滑动平台。杨霏一直以为这种设计非常突兀，不伦不类的而且容易损坏。但是当他拉动出来的时候却觉得环境格外和谐。
他单膝跪地在平台侧面，一张侧脸清晰地展露在她眼前。骨节分明的指尖在前后更替，搭配着像是弹奏不知名的乐曲。终于好像是找到了准备的影片，唇角不经意扬起，平时的温和被一霎那的孩子气代替。
“找到了吗？”她抿了一口茶，唇间浸润着清香。
“嗯。”
这是一部英国爱情片，虽然名字不太像。杨霏目光左右流转到他的身上，他看起来聚精会神。他们坐得很近，仿佛回到了刷题的那些天，并肩而坐呼吸均匀。他身上的青竹气息总若隐若现地流入她的鼻息，既让她安心稳定，又让她紧张。以至于很久以后杨霏走过树林草木之间都会嘲笑自己。
她低下头，拿起面前的薯片，手在鼓鼓的包装袋上轻轻□□。一只手伸了过来提走了薯片，送回来已经开好了口。
“别吃太多，会胖的。”
？
说话的人正一脸认真地看着男女主角第一次见面。杨霏拿了一片，恨恨地嚼了起来。
嚼了几口，她伸手去拿水，恰好与他碰上。两只手隔着杯子相握，她接过，抿了一口。温热的，口感刚好的柠檬水，心头一暖。
电影播放的时候他就卸了窗帘，大厅里昏暗，独留一盏橘黄的落地灯。电视屏幕的光线映照他的脸，给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光。杨霏喝着水，一下一下，契合着心跳和背景音。她有些茫然的期待，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在昏黄的灯光下渐渐散射溶解。柠檬片上浮触碰嘴唇的时候她才回过神，伸出舌头舔了舔留在唇角的果肉。酸，不过是有点恣意的酸。
她转过头看电影，是男女主角的特写镜头。他们在靠近。
只是一瞬间，杨霏跌进了一个怀抱里，肆意的亲吻。他开始用力极轻，像是在试探也像是求取，从唇角到唇间都被他一一唤醒。她起初惊讶地睁眼，看着身体和脖子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慢慢地感受到那个吻的力度，甚至顺着他的动作和频率把身体调整到跟他相对。她稍稍坐稳以后又被拽向前倾。
她双手撑着沙发，顺着腰间的一双手向前倾，慢慢地回应。相比起他的试探，她现在的模样更加显得紧张和羞涩。
“霏霏，别紧张。”他的嗓音略带沙哑。
杨霏只觉得自己的脸不可遏制的发烫，暖光灯下的温度不经意间攀升。意识开始渐渐凝聚成一点，他的眉目和唇角，他的目光和微笑。她感觉到唇齿间他的气息和力度，如果刚刚只是试探，那现在应该在攻城夺寨。没有一点后退的余地和摇摆的空隙，两个舌尖在口腔里缠绵分离，争夺前进。最后还是他占了上风，她被带着迎合他的唇吻，迷失在浓重的气息里。
他的手攀上她的背，触碰到她紧致的脖颈，惹得她一阵战栗。她听见他的呢喃，教她环上他的腰间。她伸出手，慢慢地把手掌放在绷紧的腰间，滑到背后，留在表面。那是一瞬间茫然和奇妙的结合，但并不明显，如果没有后来的想念。她昂起头，又被那舞动的舌尖入侵，这一次被他主导，气息紊乱不能自已。她感觉到一种快乐，像是被八月的风挥动枝桠把成朵的花掷到脸上，溅出花蜜和芳香。
闭上眼睛之前，她瞥向电影的画面。男女主角拥吻在一起，宛如初见。
片尾曲播放的时候，他们仰躺在沙发上。杨霏半个身体在他的怀里，半坐半躺，目光所至是那人尖尖的下巴。她还在深深浅浅地喘气，方才云端样的缺氧已经过去，但是眩晕还在持续作用。可她不想让他看出来，索性一动不动地装作无事。
“换一部吗？”她问。
“嗯。”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一个吻。
她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冷。”
“等我一下。”
他起身，房门开阖间手上多了条毯子。她起身，靠在他的身上，毯子刚刚好裹住两个人的身体。
“你抱住我就好了。”她轻声嘟囔。
只是因为风雨欲来，所以有些凉意，哪用专门起来。
“嗯。”他轻声答道。
第二部电影播放的时候，杨霏渐渐合上了眼睛。梦里有柔软的枕头和大幅床单，还有漫天的光影。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躺在他的大腿上，蜷缩着像个初生的宝宝。她盯着电视机屏幕，静静地呼吸。电影似乎放到后半部分，背后的人似乎没有动静。
两个人，一坐一躺，静下来可以感觉到彼此的肌肉收缩动静。她眨了眨眼睛，想要把目光所及包揽在小小的眼眶里，脊背和手臂有些酸，但还是不想动。喉结慢慢地上下滚动，她忽然发觉她的手被他握住，稳稳地垂挂在小腹之间。她皱了皱眉，头部的轻微的动了一动。一只手侧面按住了她的头，摩挲着。
“别怕，我在呢。别怕啊,嗯？”
像是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慢慢地、重复说了好几声。头顶上的力度就消失了，小腹上的两只手一直没有动。
杨霏的鼻头猝不及防地酸了起来，她深深咽了一口气，逼回了上泛的酸气。她努力回想着睡梦中的场景，光影重叠的时候到底有什么出现，好像有那片污血，好像有黄昏里的日新，她......说出来了吗？
她皱眉，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借着脊背和酸麻的手臂撑着翻身，直直地送进了他的怀里，激起一阵紧张。
“醒了？”他垂眸，看着身上的一团。
“嗯。”她闭着眼睛，并不多作回应。
“霏霏。”
“嗯？”
“刚刚做梦了？”
“嗯。”
眼珠子在眼眶里左右滑动，她能够感觉到睫毛在颤动，隔着眼睑也能感觉到朦胧的光线，有种梦境开头的感觉。她依然困倦，懒懒的不想睁开眼，却能清晰听见他的声音。
“霏霏，从前还发生过什么？”
“没有。”
“那你梦到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
“是我吗？”
“......”
“我在哪儿？”
“你......”
“我怎么了？”
“你在学校，流了好多血......”
“然后呢？”
“我在柱子后面......”
他瞳孔一缩，收紧的手刺痛了她。她皱眉轻轻哼了一声，想要松手，却还是停留在了他的掌心。
“你在柱子后面干什么？”
“我看你，流了一地的血，闭着眼睛。”
“还有呢？”
“妈妈......”
“嗯？”
“不，我不能......不能说。”
“她也倒在地上，流了很多血。你看见了，对不对？”
“......”
“霏霏。”
“嗯？”
“你在害怕什么？”
“不可以说的。”
“不怕，告诉我。”
“我不知道对谁说，我......”
“就当是你身边有一个大袋子，你走过去把袋子打开，它的口很大很大，袋子里贯穿风声。你把头慢慢往前伸，把嘴巴对着它，慢慢地、慢慢地把秘密交给她，把害怕交给它，把担心交给它，把难受交给它。那里头有风，往你脸上吹，很轻很慢，很缓很缓......”
“你只用跟着风速，慢慢地、长长地呼吸，周围的一切都很惬意，空气温暖而柔软，脸上有袋子里传来的遥远的风......对了，就是这个样子。”
“你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
“好。现在跟着我把手慢慢地、轻轻地放在袋口的两侧，那里有一根绳子，那根绳子很长、很细，有点儿粗糙。如果你两只手同时拉，袋口就会收紧，最后一阵风都不能从里面吹出来。你来试试看，好不好？”
“好。”
“还有风吗？”
“没有了。”她唇角上翘。
叶瑾南沉沉徐徐地跟着她呼吸，声音在昏暗的大厅里徐徐渐进。
“那么，你试试看，现在打开袋子，听听里面慢慢泄出来的风声。并不剧烈，还是慢慢的、温柔的，带着点温度，像是海面上吹向沙滩的风，或者像是森林里慢慢滑过树叶的湿气，很安静很安静，像是在等待着聆听。听什么呢？在等着听你身边的空气拂过，还是你的动静，你知道的，它在等着听......”
“我的故事。”
“是的，那么请你慢慢地、慢慢地回忆，回想你的过去，你的秘密、你的恐惧。我知道这让你很难受、很痛苦，但这只是回忆，一切都已经过去。它不会再影响你，也不会再出现在生活里，它只是回忆。每个人都有回忆，把不好的回忆说出来，对着那个袋子，慢慢地慢慢地说出来。”
“我......我不在乎了，我不记得了。”
“很好。袋子比你想象的要柔软、有质感，你捧着它，继续说吧。”
“......我记得妈妈，她跟我吵架，每天吵架。她一直忘不了爸爸的背叛，忘不了被抛弃，她恨他，也恨我。
她告诉我，我不是她的孩子，没有家，也没有妈妈。我不相信，不在乎......她不爱我。我从来不知道，她不爱我。一切都是假的。
家里没钱是假的，爸爸会回来也是假的，‘皇冠’的叔叔会照顾我是假的。为什么呢？我不明白......”
一滴眼泪从右侧脸颊滑过，叶瑾南的心缩起来。他有种感觉，自己在跟她的时光重遇，以她重新经历为代价。一瞬间，他有些后悔让她想起这些。如果她直面会是更大的痛苦，他情愿她忘记。他皱着眉，眸色深深。
“我们吵架了，在七月......的一天，她摔碎了所有的东西，她抓起我的头发，我们一起撞上了墙。好痛......流了好多好多血，一直漫过来，进到鼻子和嘴巴里。”
她张开嘴巴，急促地呼吸。垂在身侧的手抓紧了拳头，手臂用力。叶瑾南在听的过程中陷入震惊，手出现痛感之后才意识到该同样用力止住她抽搐般的挣扎。可是她躺在他的腿上，他一时用不了力。她抽泣着，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涌出来，流下一串串密集的眼泪。他的心猛地揪起，像是同样被研磨流血。他一只手竭力护她不至于滚下沙发，另一只手稳稳地被她抓在手里。
“别怕，别怕，一切都过去了。这只是回忆，只是回忆。我知道你很痛苦，窒息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好受，你想要逃离那一天，逃离那一片覆盖在脸上的血，如果能把那一天从生命抹去就更好了。但是你总会看见它，看见它若隐若现。所以把它塞到深处解决不了问题，所以你说了出来，对着那个沉默的袋子，对着里面温和柔软的风，对不对？”
她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话，另一方面在于身边人注射的药品。叶瑾南抬眸望着对面的人，眸色沉沉，带着某种威胁感和愤怒，这种感觉正在愈见加深。
“现在，我们来做最后一步。拿起这个袋子的绳子，捏住，慢慢地慢慢地往两边拉。你感觉到这个袋子在慢慢的收紧，慢慢地收紧，收紧的过程中，有微风从袋子里吹出来，味道有些清新，还算干净。你的心里也有些东西在慢慢流出来，像是放气的球，慢慢地把陈旧的气体放出来。你感觉舒服了一点，有些东西在慢慢改变。现在，你身边有一条很长的绳子，你把它捡起来，慢慢地系在袋子上。打个死结。”
“把袋子倒吊过来，你发现了，它好像飘了起来，像是街边的氢气球一样。你抓住绳子，慢慢地慢慢地松手，快到绳子末尾的时候停下抓住。这时候，袋子在哪儿？”
“在云上。”
“那么，放它走吧。现在，放手。”
“抬头看，别害怕，你在一个很好的地方。空气清新，天气晴朗。你看见那根绳子慢慢上升，从摩天大楼的窗边经过，逐渐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际。它再也不会回来了，你已经跟它做了告别。说再见。”
杨霏的手松开了，叶瑾南能感觉得到。他知道她已经迈出了最先的一步，那最痛苦的一步。他垂下眼眸，往她的手上落下一个吻。
程晋已经从她身侧走到电视机前，一侧的DVD机顶闪着蓝光为刚刚暂停播放发出信号。他伸手松了松领带，把针头和空药剂瓶装进袋子密封，拿进房间以后提着公文包出来。如果不是这些天的接触，叶瑾南估计也会认为他就是市中心随处可见的商业精英而不是心理专家。他在门边停下，
“这一次很顺利。药物会让她好好睡几个小时，这段时间别叫醒她就可以了。”
他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直到程晋离开，他才把头低下。她睡得很熟，面容恬静。
五天前那个夜晚，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还在他的眼前，他知道过去一定有什么事情曾经发生让她无法忘记又无法释怀。从樊彬那里他能知道的并不多，邱紫莎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知道继续下去除了为难别无所获。第二天在医院他见到了杨置。终于，他知道了她不愿言明的曾经和过去，也知道了她所躲避和恐惧的东西。他没有拒绝杨置和程晋，于是才有了今天下午的催眠。
“为什么是我？”他问过杨置。
“你不怕失去她？”他最后问过叶瑾南。
怕吗？
他低头看着她，眸色深深。
杨霏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被云层渲染出浓浓的墨色。大雨滂沱的时候，雷电也在助兴发声。耳朵像是被棉花塞住了一样，远方朦朦胧胧地传来阵阵响声，像是野兽的低语，像是鞋子踢踏踢踏细小的声响。她眯着眼睛，在昏暗中搜索光亮。
房间的一角开着一盏台灯，浅黄的灯后面是浮动的窗帘，透着微弱的可能来自对门的光，为那个角落渡了一层异色。
她眨了眨眼睛，干涩的眼底让人有想流泪的欲望。她很口渴。嘴唇舌头喉咙像是被同一根绳子拉扯着，口腔里都是干涸带来的粗糙。脑袋依然有些昏沉，但是身体却听话的很。她掀开被子，往台灯的方向走过去。
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哐啷一声，惊得她愣在原地。
直到房门被完全打开，杨霏才想起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那个给她带青竹香气的人的怀抱，再一次把她包裹起来。她有些糊涂，迟钝得不知道该做何回应。只是慢慢地软在了他的怀里。
“醒了？”
“......”
那人抱起她，轻轻地放在床上，像是对待易碎的宝贝一样，盖被子的动作都很轻很轻。
杨霏借着身边微弱的光，勉强看清楚他的脸。眯着眼睛，下午的一幕幕都在脑海中闪现。她慢慢想起了那梦一般的场景，还有那个声音，跟他一模一样。
“先别说话，喝点水。”他低下头，把杯子送到她的嘴边。
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喝。叶瑾南伸手挡住拭去漏出来的水，拧着眉。虽然对药物的副作用有过了解，但此时也止不住地心疼。
“叶瑾南......”她发出沙哑的声音，有些愣怔。清了清嗓子叫他。
“嗯，我在。”
她抽了抽鼻子，意识还是有些混沌。“怎么了？”
伸出的手在摸到那双蹙起的眉时顿住，而后轻轻扫过他的眼睛，指尖快要脱离脸庞的时候被他抓住。暖气通过手心近距离传递，让她清醒了不少。
“还好吗？”
“嗯。”他垂眸，轻轻揉着她的手，指尖凉凉的，一点点刺着他的心。
把她的手埋进被子里，掖起被脚压好。
“在我的房间里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低声说，声音在昏暗下有一种模糊的诱惑。
杨霏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睫毛搭在眼睑上像是散落的羽毛。叶瑾南坐在她身边，一动不动。直到以为她已经熟睡的时候，忽然看到那双唇瓣在动。
“阿南，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了。”
他定住，慢慢放缓了呼吸。
“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么长的梦，里面有很多很多东西，很特别。”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看得他有些怔忪。
“你的声音，”叶瑾南目光锁住她加深的微笑。“很好听。”
声音像是平滑绸缎当中滑落的玻璃珠，砸得他左胸腔慢慢地陷下去。
“阿南，阿南。”
“我在，杨霏，我就在这里。”
“是你，对不对？”
一双漆黑的眼眸让他的心跳一滞。半晌，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只与她四目相对。心脏一下一下撞击胸腔。
他猛地伸出手，捞起她无力的脖颈，温热的舌和着津液送入那一抹嫩唇。脖子被她下意识地抓住，细密的触感带来电流通过的酸麻，那一片肌肤仿若燎原。
一阵深吻过后，缺氧牵出了更深的疲倦，杨霏深深慢慢地喘气，勉强运动的眼眉像是将要揉出水一般。
直到一方之内只剩下低低浅浅的呼吸，叶瑾南才抬起头，朝着暗若瘴气的天花缓缓合上了眼睛。
杨霏是阳光照醒的，成束的光从窗帘留下的空白里投射进来，虽不强烈但也刺眼。
完全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了叶瑾南。他就躺在她的身边，身体稳稳地压着小半边被子，一只手放在了靠近她的位置，放松的指尖指向她。身上的被子服帖地贴在身上，一只手窝在被子的折叠口，微微出汗。
他其实很好看。
杨霏这样想着，鼻息几不可闻的变得沉缓。吐出的气息拂动他下垂的眼睑，轻轻地浮在肌肤之上，浑身柔软得让人流连。
她把手抽出来，不同于被窝的凉意带来一阵舒爽。她想起了昨天夜里那一只握着自己的手，细长温凉。伸手轻轻划过他的面颊，停留在他的眉间。粗短的眉毛有些硬，但是顺溜的往一个方向生长，像是颜体下故作卸力的笔画。她勾唇，收回手，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
酥酥痒痒的感觉从侧脸传到额前，叶瑾南轻轻抬头，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她的手不知何时伸了出来，脑袋微缩，耸起的肩膀看起来有些瘦弱。眉头一紧，半撑着身体把那只手放进去，拉了拉被子。
转过头，正对阳光，留下一席阴影。今天是个好天气。
门锁清脆的声音消失之后，杨霏慢慢睁开了眼睛。她垂眸，把自己往身上的棉被里埋了下去。然后想起了少年柔软的眉眼和身体，叹了口气，往身边留了印子的被子上压过去，口鼻向下。
那股青竹的香气难得的混杂着沐浴露和衣物杂质的味道充盈鼻腔，重新埋进被窝的时候，她伸出手捂住口鼻，想要保留那份难得的馨香。
这是他的味道。她想。突然在棉被下绽放笑颜，脸颊微烫。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氤氲蜜糖气，裹挟路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