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外婆故事里》树多夏凉

4、这些人

　　在这个年代你说这家里的女儿这次出远门了，也不是走亲戚去，更不是嫁人以后有革命伴侣疼，还说不准以后能不能再回来呢？头一年还有没有名额回来？都不知道呢。

　　可不心肝样给狠狠心造了大价做的的军绿色仿军装，现在是染的差不多乌鸦黑了，能不心疼？没气的直接撅过去都是气性好的。

　　“同志，你这这有点过分了！”不是多狠多凶的话，红着眼的姑娘憋半响就这样了，是个软和人。

　　“啊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你这，这样！我这有手帕你先拍拍，到时候到了地方你看看好不好洗，如果真让你这好好的新衣裳不成样了，那我也得好好赔的！”

　　回话的是个北京腔腔的老爷们，那是不怵事有担当。

　　倒是听着这话头，那红了眼睛的可怜姑娘只觉得不好意思。

　　她上海来的吴侬软语声的软和姑娘，芯子里就是个甜妞，做不来这坏人。

　　当然，就是她自个这样觉得。

　　“没事没事的，我，我自个拍拍！”

　　一眼瞧了人家递过来蓝白菱格的手帕，那明显和她带着的那一块10条的不是同一路货，看着就是从百货商店出来的高档子商品，她不敢的。

　　你看看惹祸了的还趴那小桌子晕呢，身边好义气的发小已经男人样的解决了。

　　捏着自个带着些粉已经够和别人同个10条一块的不一样的手帕，她也出挑着呢，买的时候搁那受店员多少白眼才仔仔细细选的。

　　不过怪哉了，平日用的都小心珍惜的，现在居然舍得拿去擦煤灰了。

　　咋了看了人家百货商场出来的高货觉得自个这条不够格了？

　　才不呢，在上海粮食店米一斤1块8，自个这一身正颜色的绿军装就花了5斤多米了。

　　站着月台送的时候家里的嫂子可看着这一身哭着呢，不哭人，哭自个连儿子都少吃了5斤米。

　　所以上海姑娘家就这条件，那条帕子一出，姑娘难得有勇气朝那对面的北京货……哦不北京来的同路同志看一眼。

　　咋说呢，对面的北京小伙子，那可真是，真真可以了，就那黑的模样都能说俊的脸。

　　还有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的做派，一身子不同自个妈一针一线仿的没几分像军装，人那是不止版对细节足就面料眼不瞎的就都懂了。

　　有些人啊，没说没做没吭的，可你就觉得不是一类人，对上了没啥子底气，面前的是一个。

　　上海姑娘拍拍俩下又忍不住偷偷摸摸的瞅一下，当人不知道呢。

　　不能啊，打小这样的遇都遇习惯了，也很会应付了。

　　“不然你看看，我还是按着这衣服做起来多少价给吧，你这新衣服，我够不好意思的！”

　　这是打算一次解决了，别留什么缠着的尾巴，连麻烦的机会都不成。

　　“不用，不用的，我洗衣服平时洗的很好的，邻居都夸干净的。”

　　你看年龄小就是吃亏，不经事不懂事啊，有什么都藏不住，这不就带出来了。

　　有那经历的就能看的出，这怕是还没喜欢过人呢，简单好懂着。

　　奔着些甜甜酸酸的好猜的心思，无非想让这对面俊同志知道自个是个优秀好姑娘，是让人会心一笑又挺可爱的想法。

　　对面的俊小伙知道吗？知道，然后呢？没然后了，有啥然后啊。

　　人不跟人小姑娘那样的比，一块手帕一张脸几句话吸引不住的，一看外貌打扮就知道的。

　　家里要求标准高着呢，生的孩子教出来那也高要求高标准的来，眼睛啊不长头顶也不低下头。

　　“看同志你说的，我的错误我得自个处理啊，虽然是一同下乡为农村建设出力的同伴，可也没有让你吃亏的道理，也不能让你让着我，让你自个吃着亏，我不做这样的人。”

　　话里话外清清楚楚，耳朵不聋也懂这分分的必须清清楚楚的意思就是咱们不熟没多大关系。

　　毕竟，这一车厢志同道合的下乡伙伴多了去，男男女女的都一般岁数。

　　“没这么严重的！”

　　咬着下唇的姑娘还以为自个做的挺好。

　　跟她自个想的，这会是个大大方方体面的笑可不同，表面功夫太差了。

　　也不同这姑娘扯话下去了，没完没了了，心里开始烦了，

　　北京小伙敛下眼角，掩饰着笑了笑，自然的神情带上了距离。

　　一旁开始是装死后头看戏看的乐呵呵的发小瞅了一眼，心头一跳。

　　忙忙的说“对啊对啊咱北京大老爷们，不这样的，唉同志你也别叫我发小为难嘛”

　　一边说一边还小心瞅着，这模样怎么看着有些小意的狗腿样。

　　“我，我不是，就想着大家一起下乡建设一同离开家离开家人，那就是靠在一起思想向上积极学习的朋友，是该一起进步帮助的同伴，不用计较这么多的”

　　姑娘不傻，一着急还生几分急智来，自己觉得自己这话说的真挺好，尤其本来分的清清楚楚不熟的大团体其中不熟的俩人直接由她这话上升朋友了。

　　这姑娘给自己打劲，是很看好自己了。

　　北京俊小伙真烦了，眉头轻轻一转，快的一秒走了，嘴边就带上了笑。

　　“是啊，大家都是朋友，都是一起进步的，还真就不能让你吃亏，你看如果你还阻止我这不处理这件错误，那就是害我没法进步了。”

　　语气倒是不重，笑着说，跟闲聊没差，到了话尾巴才语调一转掐了姑娘再聊下去的可能，和她藏不住的念头。

　　有人忍烦忍不下去，有人忍笑忍不住了。

　　“唉你说，这上海的是不是都这样啊，这话头多的扯着人不放，自个没学眼力劲啊！”

　　和她们这一样，同排过去的也是2男2女，不同的是坐的都是知青，没搭像他们这边有一个坐那尴尬的话都没法说的老乡。

　　见这气氛越来越不对添把柴就快烧的速度，一开始的源头可以说整个事情的始作俑者那叫慌的一批。

　　“唉，唉那啥，我我，你们，啊对了，大家都一道的吧，都一道去哈市下乡奉献的，那那得认识啊，搁以前的规矩得好好喝口酒，吃口饭，聊俩口的。”

　　将将递出的梯子送的借口不大好，也算顺利送了。

　　有需要的人不嫌弃，顺着下了，不想要的也不能掀了。

　　刚下稳的上海姑娘迫不及待的扭头横过去，看那坐那一排靠外的姑娘，一典型的北京大妞儿，脸靓条顺的，直接咬死了下嘴唇。

　　又飒又真的北京大妞儿抬着小下巴扬着柳叶眉，就瞅着这扒着人不放不松口没见过世面的心计小家子不顺眼。

　　只觉得吃相也忒急了，要点脸行不行？当别人看的舒服？

　　对着翻了个眼球，这真脾气的北京姑娘一眼就给这软软柔柔又韧性十足的上海姑娘定了死刑。

　　“大家注意了，检票了哈，都把票和介绍信或者其他身份证明拿出来！”

　　身穿60-70年代深蓝色类西装款式的火车乘务员开始沿着一节节车厢开始查票。

　　人没到，声先穿了过来。大喇叭样嗓门，吓的上海姑娘旁的老乡一溜烟的朝卫生间奔儿去。

　　“碰”还没摸到门把子呢，门就被重重的关上

　　“满啦满啦”那儿里头的声音挤着出来。

　　老乡剁剁脚，想想一张十七块八角6分的火车票，拿来自个家里头的娃娃这个年能多吃多少口肉啊，自己又多大难的在煤场一篮子一担子的挖煤攒下来。

　　做父母的平时只管抠嗦自个，不就为了娃娃们多一口子嘛，越想越疼的心口抽抽。

　　瞟瞟快检到车厢中段的乘务员，一口气抽起来，着急忙慌的窜了去下一节车厢，运道不错，刚好有位置给他把自个塞进去。

　　跟不晓得这边动静似的乘务员，认认真真的一个乘客一个乘客检查过去，总共只有俩人速度呀也不慢，过了那卫生间就留一人耗那等着。

　　一下一下不慌不忙跟那敲着，不催，不急，兴趣着呢，都老熟手了，谁不知道谁呢？当自个这魔高一丈道高不了你一尺了还？

　　60-70年的户籍严的不行，人随户籍走，户籍随集体走。各地各人的难动弹，户籍没动人别想轻易挪了。

　　不止交通工具的限制，还得子查特务的，就出个门都得材料带齐活了。

　　如果你这单位派出公干啊，那你的户籍证明得带着，单位出具的证明也得拿着。

　　没了？咋办？赶紧麻溜上派出所补啊！

　　不然赶那寸的，打头迎面就碰了那样式和解放军干部服相同，上深绿衣下深藏裤的警察同志。

　　你还一言俩句的证明不清楚自个为啥没证明，那只得哭着跟他进派出所打给户籍地派出所核对身份了。

　　查不到的，对不上的。对不起，就是拷起来做特务坏份子处理。

　　由着原因，来往全国各地的火车可不也得查严实了，尤其这年头胆子大敢扒拉火车的挺多。

　　一干铁路工作者不是一般二般的瞧不起这些占国家便宜，挖社会墙角的。

　　往往逮到了不放过，狠狠的骂。实在哭惨没钱买票回家的，也不同情下一站就给你赶下去。

　　“那，那老乡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