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埋葬了你的荷包》兰生尔玛译子

14、第 14 章

　　“兰子姐，董倪出事了，我们在沙区医院的，快过来!”接到菲菲的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菲菲说董倪晚上表演时从钢管上摔了下来，当时就昏迷了。我紧张的气都喘不过来，颤颤巍巍地胡乱穿上衣服，心里一直念着，“没事的，小妹没事的。”老公出差不在家，感觉自己一个人完全手足无措起来。
　　沙区医院离我家其实很近，步行也只要十多分钟，半夜三更的，也没见什么出租车，我就一路疯跑，“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每跑一步我都这么喊着。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这么安慰自己，我越是害怕，我努力回忆着自己最近究竟漏掉了什么，难道自己只顾着自己的婚姻生活而忘了照顾自己的妹妹了么？不知怎么了，我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好不容易冲到医院，我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一个箭步冲向急诊室，竟然发现董倪坐在体检的板床上和帅哥医生胡侃，董氏的笑声在看到我之后戛然而止。
　　“咦，姐，半夜三更的你怎么来了？”董倪像没事似的跟我打起了招呼。然后又责怪地看着菲菲。
　　“哎呀，是我是我叫姐姐来的，你不知道刚刚你摔下来多么吓人呢。”菲菲委屈地说道。
　　“医生我妹妹没事吧？”我也懒得管她俩说啥，因为董倪的嘴啊，你不能信，没句实话的。
　　“哦，她没事，摔下来没有任何骨折现象，只是有点点肌肉拉伤，主要要注意休息，还有就是她最好做个详细的胃部检查，她的胃病一直没法确诊，从以前的检查来看，没什么问题，但是”
　　“哎呀，医生，你就别吓我姐了啊，这么大半夜的，你看我姐都满头大汗了，她这把年纪了经不住吓得！”董倪还没等医生说完，就连忙打断道。
　　“我在问医生，你插什么嘴？”我有点生气。不是因为这么大半夜被叫来，而是因为董倪总是这样，把事不当个事。她越是表现的不怎么在乎，其实越是因为紧张和害怕。
　　“董倪，我想去洗手间，你陪我去吧，医院的洗手间我不敢自己一个人去啊。”菲菲见我有话要问医生，故意带了董倪离开。
　　“哎呀，就你一天事最多，拜托我是个病人呢，还陪你去厕所哈哈哈，你个尿频大仙。”董倪调侃道。
　　“好啦，好啦，走吧。”
　　待她俩刚离开，我赶紧问道：“医生，你告诉我，我妹妹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一直都告诉我她是消化不良，她的胃病究竟有没有影响？”
　　“说实话，每次根据检测的数据，她都是正常的，可不知为什么她时常会胃痛，而且，她今天说自己没抓稳从钢管上掉下来，我怀疑她是由于胃部痉挛引起的。如果不是胃部本身的病变，有一种可能，就是神经性的胃部疼痛。这样看来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也担心由此带来的难以预测的影响。”医生很耐心的跟我解释着。到此时我才发现董倪前前后后来了医院若干次，我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察觉。我很生气，生气董倪这些事都不告诉我，什么都自己一个人去抗，一个人来承担。而我却总是受到她的照顾，无微不至的照顾。
　　“可是，医生，难以预测的影响，是什么意思啊？”我总觉得这样的诊断太让人没安全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比如说今天，我曾经去看过董倪跳舞的，以她的技术，不可能抓不稳摔下来。这也是不可预测的影响。”
　　“那该怎么办啊？您说的这个好像是病，又好像不是病啊？”我觉得我听糊涂了，既然没病，又怎么会痛？
　　“我建议你带着她去多做做检查，还有，劝她多休息吧，她睡眠质量很差，还有一定要劝她戒酒。她也是我的朋友，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你好好多关心关心她，她不像表面上那么开心呢。”我苦笑，因为，董倪都和医生交上朋友了，可见她来医院是多么频繁！而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转身，见她俩已经拿了药在外面等着了，半夜三更的，两个化妆化的极其夸张的女孩穿着时尚的站在外面，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像两个不良少女。可偏偏其中一个还是大学老师。
　　“姐啊，困啦，回家睡觉吧，你可是结了婚的人啊，怎么能霸占着人家李医生不放呢。”董倪又开始胡侃了。
　　“好了，走吧，回家。”我让菲菲打的回家，因为她住的跟我们不同路，还远，而陪着董倪走路回她家，走回去也只要几分钟而已。一路上，我没有说话，董倪却不停地讲着一些有的没的八卦。
　　“好了，别说了，早点回家睡觉。”我有点生气地对她吼道。
　　“姐，你没事吧？”董倪俨然有点吓到了，她不相信一向以温柔为主的我竟会对她发火。
　　“我没事，现在是你有事啊！你是不是打算什么都不告诉我啊？你去了医院那么多次，竟然骗我说自己消化不良，我是傻子吗？你今天都摔了，你还想怎么样啊？还有啊，你究竟戒酒了没有啊？你说你怎么那么不听话？脾气倔的要命!”
　　“哇，姐，不是吧，大半夜的你这么吵我，别个还以为咱俩是同性恋呢！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哎，我真是拿她没办法，她什么都那么善于敷衍，可是这回，我却十分担心，这么乖巧的妹妹，我怎么舍得生她的气。可是我生我自己的气啊，我暗暗决定得带她去把那个该死的胃病治好。
　　回到家，洗漱躺下都已是五点多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着李医生说的话，我突然发现，我虽然和董倪朝夕相对了那么多天，但其实我根本就不了解她。她从来没有回过自己的老家，我也从来没有见到过有什么亲戚来拜访她。我从未见她跟自己的爸爸妈妈打过电话，而她每次要和自己妈妈电话的时候都会跑到顶楼去打。她说，站在顶楼，可以看见自己的家乡。既然那么想家为何又不亲自回去看看？既然那么想妈妈为何又不亲自去看看妈妈呢？越是这么想，我越是觉得妹妹有好多我不知道的故事。我曾试着问过一些问题，董倪却总是把这些问题岔开。因为我没有过什么父母，曾经别人问到我一些问题的时候，我也喜欢岔开话题，我想既然董倪不愿意谈，我也绝不愿意去问。于我，只要她开心就好。真的，我不在乎她过去经历过什么，只要她未来过的开心就好。
　　十点的时候，我听到丫头坐在床上哇哇大哭，难道又是胃痛了？我赶紧跑到她的床边。“小妮子，是不是昨晚姐姐说错什么了？不舒服了么？”“没有，呵呵，姐姐，我梦见我妈了，她说做梦梦见我得了绝症。她很担心的抚摸着我的头，我还记得当时我妈的眼神，她其实是很爱我的啊姐姐。”这个家伙，居然一边哭一边笑。疯疯癫癫的劲儿让人心疼。
　　“废话，妈妈当然疼你，你可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呢！找机会，回去看看妈妈吧。”
　　“姐姐，我想喝粥，皮蛋瘦肉粥。”
　　“好，我做，呵呵。”我做饭当然没有小妮子做的好吃，可是皮蛋瘦肉粥却是她的比不上我的。这才发觉，仿佛又一次不小心戳中了董倪内心不愿谈及的事情。
　　开饭的时候，发现董倪正在短信她的石小伍，“怎么，还在联系着么？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告诉他发现妈妈很关心我的。”说着说着，董倪很甜的一笑，这种笑容是只有在热恋当中的女人脸上才可以看到的。
　　“哦，那他怎么说的啊？”我也随口问问，因为做梦这种事在董倪看来也算发现的话，我在想他的石小伍是不是跟她一样的傻。
　　“他说，妈妈当然疼你，傻瓜。”
　　“咦，肉麻死了，我看啊，你真的喜欢上他了，而他也只不过是个泡妞高手嘛！”董倪的幸福让我有点担忧，因为现在的她越是幸福，将来或许就越痛。人往往就会这样，明明知道是饮鸩止渴却总是控制不住贪图一时的快乐而不计后果的享受眼前的一切，难道这就是人性致命的弱点么？
　　“姐，我们去凤凰古镇玩玩吧？去走走，放放松。”
　　“好啊，但是这个月我得带你去大医院好好检查了再说，重庆不行我们去上海。”我想是我这个姐姐该采取行动的时候了。
　　“姐啊，我没病，西南医院我都去过了，去够了，药也吃伤了，看脸上的痘痘，不想去了，真的，兴许自己就好了呢！”董倪祈求到。
　　“那是因为你没找到好大夫，实在不行我们就看中医，喝中药。这个月你就听我的安排吧。”
　　董倪没有再说什么了，因为，或许第一次看到我这么坚定吧，或许是出于对我的信任呢？我也希望她没病，就像查出来的那样，可是一想起李医生所说的所谓的“不可预测的影响”我就十分害怕。总之，我想搏一搏。
　　五月我几乎推掉了公司所有的事情，暂时搬回董倪处住下，趁着老公出差的档，我四处打听哪里有好大夫或者好中医，重庆先后我们去了新桥医院和西南医院，检查的结果都是不明病理。董倪说，她没病，只是我太紧张罢了。而我就是觉得如果有什么事，提前发现总是最好的，于是我让我老公帮我联系上海的朋友，拖他们帮我咨询最好的医生，我要带董倪去上海检查，而董倪总是摇摇头说我疯了。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发现我对董倪的紧张超乎想象。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反正我看不惯她那一切都无所谓的态度，我紧张她紧张得宁愿她的胃部疼痛全都能转移到我身上，或者她脸上的痘痘都由我来长，只要她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姐，你太紧张了，我们还是先去古镇玩一玩吧，凤凰古镇我想去很久了，再说我们还真没有一起旅行过呢，跟我一起去放松一下嘛，行不？”她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女孩站在我寝室门口等着我发话。
　　“去，当然要去，等我们从上海一回来就去。”
　　“姐，我不想去上海，求你了，真的累了，不想这么折腾了。”第一次看她眼神中充满绝望，她是不是想放弃了？
　　“姐姐我也求你了，去，好不好？我什么都安排好了，只要去了那边查一查就行，姐姐也可以带你在上海走走，我们去看东方明珠，去外滩走走，姐姐还可以陪你去上海周边走走啊！”我几乎已经用十分卑微的语音在祈求她，因为此时此刻，我才真正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懂董倪。而带她去看病，是我唯一能去做的了。
　　她半晌都没有说话，望着阳台上的铃铛，她叹了一口气走开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抱了一箱啤酒放到桌上。示意我坐下，我竟然没有力气发飙，我看看她究竟要玩什么。
　　“兰子，你要我去上海，可以，今晚你要能把我喝倒，我就去。”
　　“你疯了么？你觉得我会让你喝酒么？”
　　“我没疯，我只是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喝了。”她笑了，笑的很轻松。董倪的笑仿佛浑然天成的，从来没有经过修饰一般，是甜的，甜的你会忘却苦。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明明在经历一些苦，却对其视而不见，讳疾忌医，任蛀虫腐蚀根基也偏要装作毫不介意。我想，那晚我也疯了，竟然答应跟她一起比酒，一场一开始就注定要输的比赛，我竟然答应了。
　　她拿了开瓶器，把一箱啤酒全开了，提起一瓶，“姐，先干为敬。”靠，以为自己是女侠么，可是为何偏偏我会觉得她吹瓶子的样有些性感呢，气泡在酒瓶子里面翻滚，我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她的身形曲线伴着啤酒入肚的咕噜声有节奏地跳动着，看着看着，我竟然心跳加速，脸红了。
　　“一瓶了哦，先润润肠子，现在喝第二瓶咯。”说完她开始喝第二瓶，我也不甘示弱，喝就喝。
　　就这样你一瓶我一瓶，大半箱啤酒都喝空了，也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什么原因，董倪好像有些明显醉了，她开始胡说八道起来。而我也是头晕的不行。
　　“姐，你看看，你现在有王艾男那个王八蛋照顾你多好，姐啊，你很幸福了呢，就不要为我操心了啊。我的事你解决不了，没有人解决的了，没有人。呜呜呜呜......”说着说着，她呜呜大哭起来。
　　“放屁，有什么解决不了？是你一直都在逃避，我跟你说，你比我好，你只是被赶出来而已，而我连父母是啥样都记不清，你比我好，你比我好啊。”说着说着我也跟着哭了起来。
　　哭吧，哭吧，还好，人活着还能哭，能哭才能释放压力。董倪受委屈了，而我何尝不委屈，为何我这么努力她都不明白我的心意？天哪我究竟在想什么？！
　　“姐，好多事我都没跟你讲实话，其实，其实穆勒以前是我的朋友，是他托我照顾你的，说实话我没有你那么洒脱，竟然真的愿意和我结拜成姐妹。姐啊，我对不起你，我没有说实话。”她歪歪扭扭地晃到我身边，一下跌倒在我跟前，我不小心碰到她的胸了，天呢，柔软的像白云，令人向往的白云。心理咯噔一跳，我仿佛有些清醒了。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再说我现在已经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了，不是么？”
　　我安慰她道，因为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希望她好。
　　“你真的不怪我？”她有些吃惊的看着我。
　　“为什么要怪你，要怪的话就是怪你不去上海，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
　　“姐，我累了，其实我已经去过上海看病，我想我是自己想多了才觉得自己身体有问题，我想过完这年再说吧，反正也查不出什么问题，就不想去，我不想去啊姐姐，求求你不要逼我了，行不行啊？”
　　我吃惊的望着这个发酒疯的董倪，她从来没有这么凶地朝我大吼过，我完全被吓到了。见状她又连忙说对不起，双手抱头趴在桌子上，喘了会儿气，仿佛又清醒了一些，接着又拿起一瓶准备要喝。
　　“别喝了，这次，是姐姐输了，姐姐不逼你去上海，等你愿意去的时候再去，行不行？”我连忙拿开了她的酒瓶，自己喝了起来。而她又拿起了一瓶，一边喝一边哭。
　　那晚我俩都喝得不省人事，我们躺在地上聊天，一开始她嘴里不停地在喊着“石小伍，石小伍”后来又在自言自语“石小伍就是Jack, 石小伍就是沈石月”“Jack不是沈石月。”“石小伍我喜欢你”“Jack我想你，我好想你。”“爷爷，爷爷，你为什么要丢掉我，为什么要丢下我.....”.那一晚，董倪都在喊，后半夜的时候我渐渐清醒过来，才发现我俩都躺在地上，董倪还是有些醉，而我却头痛的不行，但整个人已经十分清醒。我把董倪扶回了房间，自己稍做洗漱便给董倪打来热水敷头，慢慢的她也逐渐清醒过来，借着酒劲儿，她开始跟我坦白了一些她的故事，她的萝卜寨出身和她与Jack的过去。当讲到石小伍的时候，她很开心，而且还有些许的不好意思。我终于明白，这个石小伍才是她真正的心病啊。末了，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是石小伍给她发的自己的侧脸照片。我一看很普通的男人啊，怎么就把董倪迷成这样了呢，最要命的是她拿着手机放我鼻子旁边，说要比比我的鼻子挺还是她的石小伍的鼻子挺。
　　“闪开闪开，我这个可是天下第一美鼻，别拿你那个什么网友跟我比，他比不了。”
　　“哼，小气鬼兰子。”
　　折腾了一晚上，我实在是困得不行，却不敢跟董倪一张床睡觉。我怕我自己真有这样的想法，连我自己都觉得龌蹉的想法。问题好像越来越复杂起来，我该做些什么？我该做些什么呢？我究竟该怎么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