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埋葬了你的荷包》兰生尔玛译子

11、第 11 章

　　其实，董倪虽未同意做Jack 的女朋友，但是他俩那段时间做的事情分明是只有情侣才会做的。他们会手拉手的去逛街，看电影，一起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到大学城骑自行车。Jack还帮董倪给她的学生上过几次课，一次当学生问董倪老师是怎么请来Jack给大家上口语课的，Jack轻轻地走到董倪旁边，当着董倪所有学生的面，吻了董倪的额头，“The reason I come here to teach you is because I love your teacher，Dolly!”（我来给你们上课的原因啊就是我爱你们的老师，董倪！）董倪又羞又恼，接着就是全班同学跟着起哄：“Marry him！ Marry him！......”（嫁给他！嫁给他！）总之，那次之后全校都知道了董老师有个老外男友，对这个平时大大咧咧貌似有很多兼职的老师越来越好奇了。那日也不知道是怎么离开教室的，奇怪的是，董倪竟然觉得自己有一丝小开心。回到三峡广场的时候，已是灯火通明，Jack让董倪站在自己前面不要动，说有惊喜。还以为Jack又要给铃铛了呢，正准备接礼物的时候，这个家伙居然脑袋钻到董倪□□，双手死死抱住董倪的两条腿，轻而易举就把董倪顶起来了。董倪突然看到周围的一切都到自己脚下了，她吓得大叫：“救命，救命，你放我下去！放我下去！”任她怎么喊，Jack居然我行我素地玩起了马马肩，仿佛她要像三峡广场的所有人宣布，这个在他肩膀上坐着的女孩是他的女人。他要让她幸福。是的，被老外顶在肩上在三峡广场被人当猴看，这么滑稽的事情，这种董倪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董倪从一开始的惊吓，大闹，到后来的坦然，再到兴奋地当起了指挥，她居然很享受这种感觉。像公主一般的感觉。那一刻董倪幸福的像花儿一样。那也是董倪长这么大以来最快乐的记忆。
　　Jack其实是个特别爱恶搞的人，他和董倪聊□□的时候都喜欢拿便便开玩笑。有时候董倪觉得Jack聊天说了些很无聊的话，她就会给他发一个便便的□□表情。Jack却回复道：“It tastes so good ”(真好吃啊）。搞得董倪哭笑不得。或许董倪后来有关爱情的便便理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成型的吧。也是在那个时候，董倪相信，一个男人无论年纪有多大，他都有像孩子的一面的时候。一日，看完电影准备回家，快走到三峡广场三角碑的时候，Jack手捂胸口，突然倒地，吐了好大一口血。董倪完全被吓坏了，不停地喊Jack,不停地喊救命，正当大家要靠近来帮忙的时候，这个家伙突然坐起来，从嘴里吐出了一大口纸巾：“Hey, it’s fake, it’s not real, haha i am joking, isn’t it funny”(喂喂，这个是假的，不是真的，我在恶搞，不是很好笑么？)刚还没来得及给大家解释完，Jack发现，董倪走了，哭着走的，哭的特别伤心。这才发现这回好像玩过头了。
　　那一次，董倪生了Jack很久的气，无论这个家伙后来怎么苦苦哀求，董倪都不理他。装死也好，装病也好，都极其容易引发董倪心底潜在的不安全感，她是在乎Jack的，或者真的开始在乎了，所以会哭，所以害怕。兴许董倪的害怕是不无缘由的，抑或她预感到了什么，那些日子她总是心神不宁，上课讲错知识点，跳舞从钢管上摔下来。她想难道是自己生气过头了？太过敏感了？于是决定给Jack打个电话决定握手言和。可刚翻开手机发现的是Jack同事Jim给她发来的短信:”Dolly, Jack is in the hospital, I think you should know.”(Jack在医院里，董倪，我觉得你也该知道的吧) 董倪心里一紧，赶紧给Jack打电话，对方手机无人接听。给Jim打电话，Jim接了。“Hey Jim, why is Jack in the hospital No big deal right”(Jim 为什么Jack在医院里面？他没啥事对吧？)“No, he had a very terrible cancer, lung cancer”(不，他不好，他得了很严重的癌症，肺癌。)董倪一直生气于外国人讲话为何从来都不知道委婉，癌症这么难听的词语他为何就能如此轻松地脱口而出。“Come on, Jim, he is your best friend, why are you cursing him？Don’t be joking now .”（Jim, 好啦好啦，他可是你最好的朋友诶，你为什么要诅咒他呢,别开玩笑了呢。）“I’m serious Dolly, come to see him, we are in Daping hospital now .”(董倪，我没有开玩笑的，来见见他吧，我们现在正在大坪医院)
　　挂了电话，董倪踉踉跄跄的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名之后就努力回忆Jack生病的一切蛛丝马迹。她突然想起Jack一直以来都说自己胃不舒服，于是自己买了很多胃药在吃，而每次她提到要带Jack去看医生，他都调皮地说：“Come on , doctors are boring, unless they are as sexy as you,I will not go to see a doctor, no big deal”(拜托啊，医生都无聊的要死，除非他们都跟你一样性感，我才不去看医生呢，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她也觉得应该没什么，因为这个家伙力气大的不得了，每天都机灵的跟个猴似的，兴许是重庆的食物太辣吃不惯吧，所以也没有多想。只是她不明白，明明胃不舒服怎么会是肺癌。没见到医生，她都不相信这是真的。总之，她一定要问个明白。
　　到了医院，Jack正坐在床上和Jim聊天，完全不像个癌症晚期的病人，她实在是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听到的才是真的。Jim出来拉着她说，Jack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情，问她该什么时候给他讲。董倪还是觉得很可笑，Jack明明好好的坐在那儿，一点都没有变化，怎么会得肺癌了呢，她笑了，“Look, he is totally fine, he is not ill at all, I’m taking him home”(你看，他完全没问题啊，他什么病都没有，我要带他回家。)
　　董倪一直都喜欢逃避问题，这次也是，她告诉自己Jack没病，不会有病的，当医生跟她讲实情的时候她依然笑着说：“不可能，不可能。”那一晚，她一直守着Jack，什么也不敢想，Jack也一直嚷嚷着要回家，可吃过药，他却昏昏的睡去了。醒来的时候，董倪已经不在。电话也打不通，学校那边和酒吧那边都找不到董倪的身影。董倪在Jack病的最重的时候失踪了！
　　Jack在得知自己病情的同时很镇定，因为据说他的父亲早年也是肺癌去世的，应该是遗传。只是那段时间，他最担心牵挂的还是董倪。他希望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可是董倪的手机一直没人接。
　　所有人兴许都在骂这个女孩自私，逃避，不负责任。可是，这个女孩却以这个极其古怪和迷信的方式想要挽回Jack的生命。从出生起发生的一连串怪事，到巫师爷爷说自己命硬，跟她在一起的周围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之类，董倪不敢不相信爷爷的话是真的。那晚，她把家里挂着的大大小小的铃铛装了整整一大包，买了飞机票从重庆直飞香格里拉。她要去祈求山神的帮助，她要去把自己的厄运都赎回来，于是，她来到了石卡雪山山底，沿着山谷一直往山上磕长头，一路磕着，一路挂上铃铛，她想让铃铛告诉山神，厄运都是她带来的，拜托把厄运都转嫁到她的身上吧，她愿意得这个肺癌！只要能让Jack好起来，她什么都愿意做。脚上早已磨起了泡，泡磨平了又充了血，手上的血迹混着泥土干了一层又湿了一层。十指连心，手的疼痛是什么痛都无法比拟的。董倪很知足，因为，手痛了，就感觉不到心的痛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了石卡雪山，更不清楚自己就这样磕长头磕了多少天磕到了山顶。十月，山顶已挤满了皑皑白雪，极度的疲惫和高原反应使得董倪在玛尼堆面前跪拜时昏厥。醒来的时候是在石卡雪山临时旅游接待点的救助站。有几个藏族的小伙子看着董倪傻笑。这个脏兮兮的女孩，虽然衣服破败不堪，可是从穿着和打扮上看，气质不凡。后来也是在这几个藏族人的帮助下，董倪回到了香格里拉。总之，董倪几乎没有说一句话，那些天，她是个会说话的哑巴。
　　回到重庆时，董倪打开手机看到上百个未接电话和短信，顾不上读，她飞奔向医院跑去。Jack早已骨瘦如柴。神志还算清醒。董倪不敢相信这个竟是当初给了自己那么多美好回忆的Jack。Jack那时的眼神是她自今都无法忘却的，蓝眼睛里面写着痛苦，愧疚，爱恋，担心，思念，还有绝望。可是他却笑了，“Dolly，I love you.” 这个竟是他第一次亲口对董倪说我爱你。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些天董倪都失踪到哪里去了，只见她消瘦了好多圈，曾经白皙的皮肤仿佛一夜之间黑如煤炭，粗糙不堪，那双被Jack喻为第二张脸的双手布满了累累伤痕，像一张用人皮制成的地图，记录着董倪这些天离奇的轨迹。没有人再责怪她，因为从她的变化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爱。只是这份爱，来的太迟太迟，还未来得及谱写，就已匆匆收笔。Jim说，Jack为了等董倪回来，一直不肯回国治疗，其实，他明白回不回去早已没有任何意义。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漫长的等候支撑他一直活到董倪回来，那晚，董倪握着他的手直到他离开。
　　“Get up Jack, please! I need you ,Jack! I can be your Rose, I can be anything! Jack, please get up, you haven’t given me enough little bells, I do not need bells now ! Jack, Please, get up , do not sleep here, it’s cold in the hospital，Doctors are boring here, I am Dolly! Your sexy Dolly, get up Jack, I need you to go home with me!”（“求求你起来啊Jack！我可以当你的罗斯！你让我当什么我都愿意！Jack，求求你，你还没有给够我小铃铛呢！我现在不想要铃铛了！Jack，求求你起来啊，别在这儿睡觉，医院真的很冷，这里的医生也很无聊，我是董倪啊！你性感的董倪啊Jack！跟我回家啊！）任董倪如何拍打，Jack都没有一丝一动，董倪毫不泄气，当医生准备盖住他的脸时，董倪像疯狗一样喊道，你们干什么啊，这样他怎么呼吸啊？！“Jack, get up! Srew you Jack, you are a liar! You lied to me, you said you’ll always be with me！ But you left me ! （Jack快起来啊！去死你个Jack！你是个骗子！你骗我！你说过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但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还未说完，吐得白色盖单满是鲜血，董倪昏了过去。
　　或许是积劳成疾，抑或太过的压抑压得这个女孩喘不过气来，医生诊断是急性肺水肿感染出血，十分危险。还以为女孩会随着这个男人一同而去，在昏迷第九天时，董倪梦见好大一群蜜蜂朝她飞过来，金黄的蜜蜂时而飞舞，时而嗡嗡直鸣，董倪始终不解其意，只是恍惚觉得，蜜蜂的花纹好熟悉好熟悉，像Jack的毛衣，还有春天的香味。等她睁开眼时，周围围着的是她的粉丝，舞友，酒吧老板Luck，好些个好姐妹，甚至还有几个学生。满屋子里堆满的都是她喜欢的百合花。
　　“呵呵，我还活着。”这是董倪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好了好了，这个疯丫头没事了，没事了！”Luck开心的吼道。
　　整个屋子的人居然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