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成豪猪的刺猬

1、壹 早上七点四

　　早上七点四十八分。
　　叶枫躺在病床上，呆呆地看着医院的天花板。疲惫的叶母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小小的单人间里回荡着她并不均匀的鼾声。
　　叶枫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在与病魔作斗争的近5年中，他无数次死里逃生，病危通知书都快能背下来了，但他从未像现在一样预感到过——死亡，真的离自己不远了。
　　于是他就怀着一种与其说是平静甚至还有点小激动的心情“挺尸”在床上等死。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摘下了他的氧气面罩。随后，手的主人凑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叶枫：“……”壮士，你谁？！
　　“你就是叶枫吧。(￣︶￣)”
　　叶枫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是天使哦。(￣︶￣)”
　　叶枫：“？？？”
　　“天使”坚强地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尴尬地看着他。
　　“背后没翅膀，头上没圈，还不是妹纸，差评。”叶枫沙哑地点评道。
　　那人顽强地勾起一抹邪恶中带着一丝抽搐的笑：“如果我说我其实是恶魔呢？”
　　“恶魔就恶魔呗，跟我有啥关系。”叶枫满脸关怀，宛如在看着一个精神病人。
　　“算了，我不逗你了。”那人终于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床边说道，“那个……你不觉得‘本来以为自己遇到了天使但实际上是恶魔’的剧情很棒吗，所以我就想试试，结果……呃，翅膀和环嘛，我有，只是你看不见。”
　　“还有个问题呢，为啥别人看见的天使都是萌妹子，到我这儿就变糙汉了？”叶枫一脸嫌弃地道。
　　天使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伸出手，将叶枫的脸扳向自己，另一只手撑床，缓缓地靠近叶枫，将少许灼热的气息呼在他脸上。“怎么，不满意吗？”叶枫下意识地吞了下口水：“可不……嗯……你离我远一点，我妈……”叶枫努力抬起头来，向自己母亲的方向看去。
　　叶枫的母亲不见了。
　　叶枫猛地把天使推开，焦急道：“我妈呢？你干了什么？！”“我刚刚来的时候就把这层楼架空了，所以他们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就算你母亲醒来，也只会看到一个处于深度睡眠中的你。”天使毫不在意地坐回床边，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坐起来咱聊会儿天。”
　　随着清脆的打脸声响起，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埋在叶枫身上的管子和输液针都离开了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一般，针眼迅速愈合，他苍白的脸色也多了几抹红润。
　　叶枫：“……”兄弟你这金手……啊不脸皮真是开得我猝不及防啊！
　　叶枫：“大哥你把输液管子去了准备让我咋活啊！”
　　“放心吧，死不了。”天使淡定地说道。
　　“那我的病呢？”
　　天使理所当然地答道：“治好了。”完全不把医生放在眼里！
　　叶枫：“……”
　　“不过你这种状态只能维持三天。”天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假如给我三天光明的强身健体版。”叶枫小声嘀咕道。
　　“所以你看到天使难道一点也不惊讶吗！”天使对叶枫这种轻易就相信灵异事件的反应非常不爽。
　　“我都要死了啊，看见什么也不慌。”叶枫答道。
　　“你不怕死吗？”天使问道。
　　“有啥可怕的，我这种病又不会痊愈，既然已经知道早晚都会死，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吧。”叶枫满不在乎地答道。
　　“难道就不会不甘吗？”
　　“不会啊，我又没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也没有什么负担，因为知道自己没有足够长的寿命去创造什么‘人生精彩’，也没有什么远大志向。而且因为我还有个妹妹，所以也不用愁以后没人给我爸妈养老送终，上没老，下没小，死就死了呗。”叶枫说着，忽而又叹了口气，说道：“唯一一点遗憾可能就是我到死估计都是个处男。”
　　天使：“……”
　　“怎么了有问题吗？”
　　“不不，”天使诚恳地道，“我听前半截还觉得你挺可怜的，听后半截就觉得你……其实挺可悲的。”
　　叶枫：“……”
　　“走吧，我带你出去转转。”天使把手伸给叶枫。
　　叶枫看着天使，恍然记起多年前似乎也曾有一个孩子，如此这般，向他伸出了手。
　　那时他常常觉得：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天使，恐怕就是这样的吧。
　　叶枫换下病号服，小心翼翼地跟在天使身后，环顾四周，医院的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
　　“其实我带你出来是有一事相求。”天使忽然说道。
　　“我就说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叶枫奸笑着拍拍天使的肩膀，“说吧说吧什么事？”
　　天使深吸一口气：“我想让你帮我看一下我在别人眼中长什么样。”
　　叶枫：“为啥你会觉得我能看到那种东西啊？！”
　　天使：“因为你快死了。”
　　叶枫：“……”这时候我是应该先生气一下吗！
　　“不，咱们先不纠结这个问题，”叶枫道，“想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的话去照镜子不就好了吗！”
　　“镜子要能照出我就是灵异事件了吧！”
　　“那你找个人问一下不就好了。”叶枫不以为然。
　　“……如果你在倍感绝望之时，天使从天而降，然后一脸热切地扶着你的肩膀问你：‘小老弟你看看我长啥模样？’你会怎么想？”
　　“我会改信佛教。”叶枫一脸淡定。
　　天使：“……”
　　“喏，比如说吧，你这么高，”叶枫在天使身上笔画，“不胖不瘦，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说起来你一个天使为啥长得这么亚洲？”
　　“不是这个问题，实际情况比你想的要复杂。”天使叹了口气道，“你一会看看就知道了。”
　　“好嘞，咱走着。”叶枫眨眨眼，整理好表情，挺胸抬头，大步向前。
　　“那个……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呃，小明。”天使说道。
　　那一天，叶枫再次回忆起了被数学题支配的恐惧！
　　叶枫跟着小明出了医院，然后看着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说道：“去中等女子职业学院。”
　　叶枫：“……”不用飞的吗？！亏我还那么期待。
　　出租车载着他们驶过一条条或熟悉或陌生的街道，一路开到了郊区，最后停在了一扇黑栅栏的大门前。
　　“到了。”小明付了车钱，拉着叶枫走进了附近的一条小胡同。
　　“去干什么？”叶枫跟在后面好奇地问。
　　“蹲墙角。”小明简明扼要。
　　“蹲女校的墙角？！”叶枫一脸震惊。
　　“对啊，你不是一直想见妹子吗？”
　　“……我对女人又没兴趣……”叶枫小声嘟囔道。
　　“噢，那你就对男……”叶枫扑过去一把捂住天使的嘴：“我的性向连我爹妈都没告诉！”
　　“没出柜吗？”小明拉下叶枫的爪子。
　　“我个单身狗出个毛线的柜！”
　　小明：“……”好像有那么一丝丝的道理。
　　5分钟之后，两人成功地蹲在了女校后墙的墙头上。
　　叶枫默默地看了一眼脚下厚厚的鸟屎……
　　“咱不能换个地方吗……”
　　“别的地方都有电网。”小明淡淡地道。
　　“当你身陷绝望的时候，有没有渴望过有人能来救你？”小明忽然问道。
　　“我现在就特别绝望。”叶枫盯着脚底下的鸟屎说道。
　　“认真点儿。”小明无奈的按了按眉头。
　　叶枫想了想道：“为什么要寄希望于他人？最重要的还是自我救赎吧。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救不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小明沉默地看着他，递给他了一个手机。
　　手机正在播放视频，画面上一个女生正吧另一个女生的头往厕所蹲坑里踩……
　　叶枫：“!!!∑(Дノ)ノ”校园欺凌？？？
　　那个被踩着的女生努力挣扎着，把头从坑里抬起来，凄厉地大喊道：“救命啊——”话音未落，她的头就又被踩回了坑里。
　　“呵，你醒醒吧，他们对这种事向来躲都怕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凑过来救你？”踩人的女生冷笑道，“不要指望别人来救你，救不了自己的人，都是废物。”
　　“Σ(っ°Д°;)っ”叶枫一脸惊悚地看着小明。
　　小明看着叶枫瑟瑟发抖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将手机接了回去。
　　忽然，他脸色一变，伸手往脸上扇了一巴掌，对叶枫道：“从现在开始，除外意外的人既看不到你也听不见你说话的声音，所以你一会看到了什么直接喊给我听就可以。”小明话音未落，远处就响起了下课铃声。
　　叶枫：“……”小明你有意识到你这个开启金手指的方式特别沙雕吗小明！
　　“要来了。”小明从墙头上站了起来，叶枫则紧张地注视着墙根前的一片小树林。
　　不一会，有两个女生来到了树林里，她们长得一模一样，显然是一对双胞胎，正是欺压人的那方。一时间叶枫也分不清哪个才是视频里的那个人。
　　紧接着，视频中被欺压的那个女生也出现了，她又瘦又矮，两只小眼睛分得很开，看上去一点也不讨喜。
　　她刚走到双胞胎跟前，双胞胎之一就猛然抬腿，一脚踢在了她的肚子上。矮瘦姑娘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叶枫：“！”这么凶残？！
　　双胞胎之二走上前，居高临下地对矮瘦姑娘道：“母狗你是活腻歪了吗？居然敢让我们在这等你？”
　　矮瘦姑娘惊恐地摇着头道：“我……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个信封袋，颤抖着交给了双胞胎。
　　双胞胎之一接过袋子，从里面抽出一沓零钱，中间还夹着一张红色的。她点了点钱，不禁露出满意的微笑。
　　“既然你这么听话，那我们就再给你一个奖励吧。”双胞胎之二笑眯眯地道。
　　叶枫只隐约看见双胞胎之一从包里抽出一个瓶子，还没等他看清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小明就已迅速地伸出了手，挡在了他的眼前。
　　“瓶子里是什么？”叶枫好奇地伸长脖子，想要躲开小明的手。
　　“虫子。”小明看了一眼瓶子里互相缠在一起缓缓蠕动的五颜六色的蠕虫，淡淡地道。
　　叶枫的肩膀猛然颤抖了一下。
　　“看了会吃不下饭的。”天使有道。
　　叶枫乖乖地闭上了眼。
　　地面上，两个双胞胎一个拧着矮瘦女孩的头发，一个拿着瓶子，送到了她的嘴边。
　　“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不敢了……我不要……不要吃虫子……呕……”矮瘦女孩吓得尖叫起来，然后捂着嘴，剧烈地干呕着……
　　叶枫：“！！！”
　　忽然，清脆的打脸声响起，整个空间仿佛都泛起了涟漪。紧接着是两声闷响，双胞胎倒在了地上。
　　叶枫深吸一口气，睁眼看去——半空中，正缓缓飘浮着……一个妹子。
　　一股寒意从叶枫心底里溢出，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碗冰水。
　　“我在别人眼中长什么样”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为什么我能看到那种东西？】
　　【‘因为你要死了。’】
　　【要死了就能看见了吗？】
　　【小明……是什么？】
　　寒意顺着骨髓蔓延，直至四肢，他不禁感到指尖一阵冰凉。
　　叶枫努力咧咧嘴，没心没肺地说道：“哇，小明你还挺标致啊。大长腿小蛮腰，可惜了裹得跟个古埃及人似的……一头黑长直的披肩大长发，戴着大金链子小手……镯。不过眼睛为啥是红色的？还有黑眼圈……卧槽这是要黑化的节奏啊。”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半空中的天使说道：“我已经帮你摆脱了她们。下面该由你来做出选择了：是转身逃跑呢，还是……”女天使的眼中缓缓溢出了鲜红的泪水，“永远地摆脱呢？”
　　“卧槽都流血泪了，这妥妥地是黑化了吧！”叶枫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天使和她身周忽然迸发的圣光。
　　那圣光异常夺目，但它不但没有照亮世界，反而像吸收光线一样将天地映得一片灰暗。
　　“我要……永远地摆脱她们。”矮瘦女孩的眸子中充满了恨意，伸手从背包中掏出了一把裁纸刀。
　　叶枫：“为啥会随身带着刀子啊！”
　　“用来自残。”天使落回墙头上淡淡地说道。
　　叶枫抬眼看去，发现它又变回了那个自称“小明”的男天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矮瘦女孩怪笑着朝倒在地上的双胞胎冲去。
　　原本冲向自己的刀子此刻终于冲向了他人。
　　“别看，也别听。”小明一把将叶枫按进自己怀里。
　　叶枫把头埋进小明怀里，耳边仍依稀能听见矮瘦女孩癫狂的笑声。
　　“走吧。”天使抱起叶枫，跳下了墙头。
　　一墙之隔的地方，矮瘦女孩仍在狂笑。
　　泪水，从眼中涌出；鲜血，从指尖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