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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窗前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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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窗前月光
后来,刘露离开。夏雨田一吻成名,即使在何言珩办理了休学手续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校园中还时有时无地传说着她当年的腥风血雨。追何言珩太困难了。大三放暑假,她厚着脸皮拎着行李箱坐到他家门口,她等啊等,一直等到万家灯火,还不见他回来,一度怀疑是不是地址弄错了。房檐上亮着一盏灯,灯下都是飞扑的蛾子,还有恼人的蚊子。她不是没想过给他打电话,但一想到他知道自己要来,绝对会义正言辞地拒绝。
不知何时,她拍打胳膊上的蚊子,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他——何言珩,他眼中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又恢复了他万年不变的冰山扑克脸。
她呵笑着打招呼,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他目光瞥到她的行李箱,停下开门的动作,声音清冷疲惫:“夏雨田,你真的没必要这样……”
她笑嘻嘻地讨好他:“我这不是没地儿住了吗?学校又不让人住。”
他说:“你可以回家啊。”
她也不恼:“我不是说过,如果你和女朋友分手了,我能不能当候补一号啊。”
他开了门,帮她把行李箱提进去,脸色冷凝:“今天就将就一晚,明天赶紧回去。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做出对自己名声不好的事情,不然你以后怎么嫁人。”
她一直以为她对何言珩的付出,能换来他稍微的回眸。不管她说多少鼓励他的话,愿意陪他同甘共苦,终究还是无法让他爱上她。如果待在他身边的人一直都是刘露的话,或许在他灰色的生活中是难得的幸福吧。
何言珩以前的家被收走了,他和他妈妈一起租住在地方偏僻又简陋的小房子。在那个遇到他的下雨天,正是他父亲离开的第二天,也许在母亲面前,他必须坚强,所以会独自一个人消化所有酸楚与悲伤。自从他爸爸走了之后,他母亲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全靠着以前的旧人,维持着他们在公司的地位。
夏雨田每天都会以各种理由狡辩,再加上何妈妈真的很喜欢她,所以她才能留下来。而夏雨田的到来,确实解决了何言珩的后顾之忧,使他一心全部扑到工作上。他一回来,桌上有温热的饭菜,还有夏雨田和妈妈等待,他好久好久都没有看到如此温馨的场景,要不是夏雨田的到来,他都要已经忘记幸福的模样了。可是这样的温暖没有维持多久,或者说,在公司刚刚稳定,他以为可以有资格拿回以前的幸福的时候,妈妈走了……他一直沉湎于妈妈走的那天的场景,本来冰冷不多言语的他,更加的冷漠……
夏雨田好不容易刚触碰到他的心底的柔软,却又被他的冷漠盔甲碰的鲜血淋漓。那天,她陪着他一起站在病房外面,何言珩目光呆滞地说:“夏雨田,我会娶你。”她如遭雷击,内心却根本开心不起来,仿佛他只是同情她一般,或许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她妈妈临终的嘱托,他一向最孝顺。
等陪着他料理完所有事情后,她并未让他兑现承诺,准确的来说,她根本没想着那句话能成真。她慢慢地收拾东西,一点一点地移回学校,等终于要搬回去的时候,她烧了一桌子的菜等他回来。他回来的时候,她还是没跟他说要走的事情,望着他那张难掩疲惫的脸,实在无法说出口。第二天安静的离开,平时时不时发个信息问问他情况,他偶尔会回复。星期天休息的时候,去他那里打扫一番,然后在若无其事地离开。后来几次,等她做好晚饭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总会适时地回来,邀着她吃了晚饭再回去。
大四的下半年,学校要实习,她没有去,把实习鉴定表给了李云,托她帮忙盖章。那半年她正式和何言珩同居,做他的贤内助,不过只是名义上的。那个时候虽苦,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她倒生出了相濡以沫的革命感情。他渐渐地习惯了她的生活,不管她什么时候发给他的信息,她总能得到回复。有时她不经意间地抬头,也能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眷恋温柔。她一直沉溺于自己的自以为是当中,以为日久生情。
公司的事,她一向都不过问,难得见他眉眼舒缓几日,又开始了眉头紧皱的日子。那几天她也跟着吃不下饭,在他关键的时刻给他添乱,还生了一场病。高烧不退,烧糊涂了,梦里梦见了自己的妈妈,说要带自己走,也是奇怪,只要她伸手触摸妈妈,身上的那股灼热难受就消减几分,当妈妈再一次确认她是否跟她走时,她嗯嗯点头。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何言珩的声音,仿佛带着哽咽:“夏雨田,不要离开我,不要连你也要离开我。”到现在她都感谢那个梦,臆想了他的深情。
病好了那几天,她还如往常般等着他。那天他说可能会早下班,她嗯一声,不再过多表示。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遂问:“还有事?”
他“嗯”一声,“你在公司附近等我,五点的时候我出来找你。”
难得啊,他终于主动约了她一次,她惊得下巴要掉啊。何言珩瞥他一眼,收拾东西上班。
她下午四点就在离他公司不远的公园坐着。太阳渐渐西偏,面前的喷泉,白泠泠的水冒出。差不多四点半的时候,他打来电话问她在哪里,她报明地点,安静地等待。
不一会儿,何言珩出现了,他站在喷泉旁边四处张望。她看见他颠颠地跑过去,笑眯眯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也不说话,橘色的光安静地折射在他脸上,平日里的冷漠此刻多了些许温暖。他的眸光清清亮亮,溢出难得的柔情。他望着她,咬咬嘴唇,仿佛在下什么决心似的。
她怔忪,难道他要和她分手?一颗心悬着。看着他纠结的表情,一定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她结结巴巴:“何、何言珩,你不会是想和我……”
“分手”二字,她蓦地哽咽说不出。眼中渐涌湿气,饶是她再坚强,还是压不下去。模糊的视线中,伸来一只手。她抬眸,豆大的泪水流出,他的手掌放着一枚小小的盒子。
她诧异地看向他,他眼中闪过一丝慌恐,别开她的目光,脸上飞起一片红晕。喷泉溅出的水珠,冰冰凉凉地洒到她的脸上。他颠了颠手上的盒子,目光若有若无地递向她,示意她打开。
她擦掉脸上的泪,颤巍巍地拿起那枚盒子,打开,里面赫然立着一枚戒指。抬眸望向他,他还是什么话也不说,红晕渐渐爬到脖颈。
“何言珩……”
他“嗯”一声。
算了,他说不出口的,那就让她来说吧。她忽然笑的璀璨明艳:“我们结婚吧。”
他表情一怔,蓦地放松,重重地点点头。
她手上戴着戒指,每天在眼跟前晃来晃去,舍不得摘下来,又怕做家务碰坏它。自从求婚以来,一颗患得患失的心放下,每天像打了鸡血似的,这擦擦,那抹抹,干劲十足。她整理何言珩的衣橱时,里面有两个一大一小的铁盒子。她也不翻腾里面是什么。将衣服叠好重新放进去,又将那两个铁盒放回原处,可一不小心,小一点的铁盒子碰到柜门掉到地上,里面的东西,瞬间四射开来。
她慌忙俯下身去捡,一些大小不一、不同颜色的纽扣还有一张薄薄的纸片,她捡起纸片,翻转过来,身形一滞。那是一张照片——里面是何言珩和刘露,他俩并排站在树下,斑驳的光点在他们身后闪动,刘露依偎在何言珩的怀里,嘴巴嘟着,似乎撒娇,显得淘气可爱,而他手抚着刘露的头发,笑容灿烂,眸光宠溺。
这样的何言珩,她仿佛从来不曾认识过的。她一直以为他是冷漠的人,不善于表达感情,人生只有工作。她伸手抚抚照片的他,笑得凄凉悲伤。饶是刘露伤他多少,爱上的终究是偏爱的,能给刘露的快乐幸福,早已随着刘露的离去而封存……或者,能给何言珩带来幸福的人,并不是她——夏雨田。
她很难想象,在求婚的那个晚上,当她抱着戒指激动兴奋时,他的内心是否在想象着如果是当初的刘露,那该是多好啊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