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日》苏小茗

2、小启 苏茗眼中的

　　这叫什么试卷？怎么那么多，那么累人？
　　哎，果然毁了我的圣诞节。
　　“这下该下课了吧。”小启的短信几乎总在我最无聊的时候发过来。
　　“废话，我又没有晚自习，而且晚自习有上到晚上十点的么。”
　　“非住宿学校的确没有。”他回短信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很快。
　　“那就安静吧。”即使我知道，他百分之一百不会安静的。
　　“我们多久没有见面了？”
　　“自毕业的话，应该四五个月了吧。说的好像我多想见你，不见你我可是过得比谁都自在啊。”
　　我确实很久没有见小启了，初中毕业后，就再未见过他，上次某位初中同学过生日，唯独他没有参加，这样想想，我倒是还很怀念他的。
　　“可我就喜欢你过得不自在。”
　　“去死吧。”按下“发送”键后，甩开手机，继续攻克数学题，再不攻克就没办法早点睡觉了。可是当我拿起笔时，思绪不自觉的回到了过去。
　　那是初一吧，小启的身高还未有我高的时候就托人送信给我，我视而不见；于是，又捧着花送给我，我转送他人；再之后，又送项链给我，我还给了他，因为他的眼光就是一条似狗链的链子…仅仅十三岁的他，却丝毫不避讳的做出这些事情，坦白说，我还是很佩服他的。
　　小启是个不懂得害羞的人，所以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而我是一个只懂寂寞的人，所以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两个长不大的孩子是不能在一起的，我们彼此都不知怎么互相照顾。

　　叶末曾说我自私的要死，为了奢华的脸面，我错过了一个又一个机会，她替我感到惋惜，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他，但是你可以尝试接受我。“初中毕业前夕的一个午后，小启就是这样不害羞的对我说，语气中还夹杂了命令，我感到颇为可笑。
　　“你不用管我。”我转身离开，没有看小启的表情，因为我并不想看见。
　　“如果你能告诉他你的心意，也许你就不会那么失落。”叶末也曾这样说道。
　　“我没有失落我的单恋。失落感情而已，感情一旦处理的不当就会伤人，而我不想去伤人了。”
　　“小启呢？你对他的心意视若无睹不是在伤害他吗？”
　　“既然伤害已经造成，我也无可奈何。所以我宁可牺牲他，也不想伤害我自己，我就是这么顽固的自私。”
　　我不向往爱情，这是真的。那种无事可做黏在一起的习惯我并不想拥有，我不太想一直劳累的考虑别人的感受，那样以我多想的性格一定会累死的。我可不希望有一天，报纸的头条新闻：某市一名女生因爱情劳累过度而死去。那可真的就是天底下的一大笑话。
　　没错，我是想做个乖孩子，但是也是无奈的触碰到单恋的事情。
　　但是现在，初中毕业后近五个月的现在，我已经学会淡忘。
　　说什么淡忘都是假的，我们只是选择把不该记忆的事情埋藏在心底罢了。于是，我欲埋藏这段单恋走进高中，却无奈的发现三个任课老师和他是一个姓氏…
　　最近总有那么点不想去学校，何况明天又要考英语和化学。考考考，在考试中找到人生价值，在考试中提高自己的能力。我宁愿成为一个乞丐，别人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来打工吃饭，而乞丐只需要别人的同情心而已，能利用一个人的心，比这些无用的双手要厉害很多倍。
　　那么我们还要考什么呢？都是烤乳猪了。
　　“数学选择题答案。”同学发来短信。
　　看吧，不止我一个人看数学试卷头疼。

　　头疼就彻底让我头疼吧，可是世道偏和我作对，当我认为我的数学卷子选择题会错一塌糊涂，结果第二天订正时发现，选择题全对！头疼还非要给我一点窃喜，果真够残忍的。
　　更残忍的并不是这个，是化学考试。
　　什么乱七八糟的。幸亏考化学的前三节课复习了下化学，不然我大概整张卷子连个10分都很难拿到。我坚决不会选择理科，那种整天埋头演算习题的精神到我身上早已退化到找不到影子了，应该说我从未具备过这种精神，我宁愿整天捧着历史小说，背着英语，也不愿意看到什么“反应”，什么“运动”。
　　小启和我不一样，也许他是男生的缘故，他酷爱理科，但偏偏他的英语也是非常优秀，有一次写了一大段英语给我，使我的脑细胞严重受损。
　　周日一出门，就看见了雪。
　　那叫什么雪？下得比芝麻还小，而且一落地就消失不见，挺似生命的，一眨眼便消失，什么痕迹也没有。
　　生命是偶然的，死亡是必然的。
　　我很喜欢这句话，结果被我妈说是疯子。
　　我不懂，我们为什么总是要回避死亡这个字眼？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开始，生命就在持续倒计时中。而人们都是一群矛盾的动物，小时候渴望长大，长大了渴望回到小时候。我不同，我一直很拒绝长大，我真想回到那种头脑简单的童年中去，过上一辈子，做个长不大的彼得潘。

　　刚想到彼得潘就听到有人在喊我。
　　回头，飞雪下一个孩子气的笑脸。
　　“小启？”我不知道是自己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反问，我只是深知，我异常惊讶，我竟然能在家门口看见他，他是来特地找我的么。
　　“还记得我啊。你怎么都没什么变化？身高还是这样，体重好像重了点吧。”他本充满孩子气般天真的笑脸瞬间变得笑里藏刀。
　　“滚。你来这里就为了和我说这个？别挡我路，我要出门。”我摆摆手。
　　没错，那个人就是小启。
　　比起我，他变化的真的很大。我几乎要仰着头看他了，即使长高也不长些肉，这是最让女生嫉妒的一点。不过，他唯一没变的就是他充满标志的黑皮肤。
　　“你去哪儿？我反正无事可做，和你一起去。”他依旧笑嘻嘻的。
　　“你确定跟我一起去？”
　　“是的，你甩不了我的。”
　　“我去澡堂，要来吗？”
　　他的脸刹那间变红了，我突然很想笑，应该说，我已经笑出来了。
　　“如果你想见我，等我洗好再说，不过或许你要等很久。这样吧，你中午请我吃饭吧，反正我家里也没有人。”语毕，顿觉得自己挺厚脸皮的。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都不符合逻辑。算了，我自认倒霉，你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他朝我笑着挥了挥手。
　　于是，我就走了。我没有回头看他，但我深知他一定看着我背影很久。

　　这叫请我吃饭？就这样？只是拉面而已？还好，我还是比较喜欢吃面条的，不过难得他人请客，那还是多坑别人吧。
　　“小启啊，我觉得我是吃不饱了，来份蛋炒饭吧。”我慢条斯理的说。
　　“你是猪？有女生这么能吃么？”果不其然，小启大声嚷嚷起来。
　　“我饿。”我就吐出这两个字，于是他就乖乖的帮我点了份蛋炒饭。
　　“看来以后不能请你吃饭了，不然我可能会破产吧。”小启似个女人，喋喋不休的抱怨又叹气，我只是无所谓的在一旁吃着饭。
　　“既然你那么想见我，那吃过饭陪我散散步吧。”我邪笑道。
　　“啊，要是被我女朋友看到怎么办？”他的表情突然夸张的忧虑起来。
　　“你有女朋友？彼得潘还有女朋友？”
　　“当然咯，长得可是比你好看十倍呢。”
　　“那我能说我男朋友比你帅百倍么？”
　　“他是谁？”
　　“你先说你的女朋友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吱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麦当娜。”害我差点当场喷饭。
　　“我男朋友跟你女朋友同姓呢，他叫麦当劳。好了，不和你说些无聊的话了，我还要回去写作业呢，你可以好好的陪你那位叫‘麦当娜’的女朋友了。”
　　小启送我到家门口，我头也不回的朝门走去，好像我一直都是这样，最起码在小启的面前是这样，始终是他站在我的背后看着我离去，而我却永远不会回头。
　　“你为什么不回头？已经三年多了，你从来都没有回头看过我。”我听到背后沉重的声音。
　　我不出声。
　　“我真得有女朋友了，所以你确实可以不回头了。”
　　我沉默离开。

　　快要到元旦了，2009年已经走向末端，我的十五岁将要告别。时间残忍地毁了我那个彼得潘的梦，我正在遭受时间所给予的创伤，那个没有鲜血的伤口，但是我却痛的无法流泪，没有血的伤口是最深的，没有眼泪的疼痛是最痛的。
　　我可不可以不长大？
　　我可不可以回到那个叫摇篮的时候，可不可以再在大人的怀里任性的撒娇？
　　可是，小时的我，并不是生活在充满童话的摇篮里，也从没有在大人的怀里任性的撒娇。我连该经历的都没有经历过，又怎么能任性的渴望回去呢？
　　班主任又说，我们是从大自然来的。
　　我懂了，原来我们都是孙悟空。
　　既然无法逃避就只有面对，行，2010年是吧，那你就来吧。
　　最好在那一年内，彻底将自己毁灭，将自己从头到尾摧残一遍，然后再混一混，勉强上上学，玩弄下别人的感情，再被别人无情的玩弄，或者能爱上一个谁，为他忘乎所以…可这些都是“最好”，就简而明了的证明，以上的事情存在率基本为零。
　　很想拥有颓废的人生，可上帝明白地告诉我:：你不可能。
　　不是有句话说，人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么？但是上帝已经决定了你的人生。
　　就像我和小启，上帝似乎已经决定让我和他擦身而过。

　　中午，阳光明媚，昨天下得雪也瞬间消失无痕。
　　若说人生如雪，那么你的人生走过后，还会有人记得你么。我不是公众人物，即使是公众人物，也会归回自然找寻上帝去了。人不能改变人生的长度，但可以改变人生的宽度，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我的心却窄得无法再展开了。
　　叶末打电话给我。
　　“小启有女朋友了。”
　　“我知道。”
　　“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感想。”
　　我的确没什么感想。自从踏入高中的那一刻，我就已经麻木不仁了，我已经学会了遇事淡定，现在任何人和我说他们认为惊天动地的事情，在我看来都不值得一提。我冷漠对世早已像个沧桑的妇人，没办法，我想我是老了，就这样老下去。
　　死，并不是可怕的，老，才是最可怕的。我连最可怕的都已经不怕了，我是多么的悲哀和苍凉。
　　“你认为小启还是喜欢你的么？”叶末问。
　　“他喜欢他女朋友才是废话，不喜欢她干嘛还要和她在一起。”
　　“你是真的不懂么？茗，你究竟是不经意的伤害他，还是明知道一切却还要这么选择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听筒里的叶末的语气是这么的无奈。
　　我不知道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从小我就明白，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即使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否则，不光自己，也许他人也会随自己痛苦一辈子，我并不想再继续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隐藏的去装傻吧。我相信有一天我会发现自己做的是对的。

　　“你为什么不回头？”小启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
　　我苦笑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