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骨祭山河》山河永定

2、第二章 似曾相识 宋澈林

　　宋澈林抚平衣上褶皱，迎着初春的阳光向长安走去。
　　“如今的长安城恐怕早已物是人非。”

　　他走得仓促，却没带起一粒尘埃，那伙计在后面睁凸了眼睛，“嘿你个小白脸，没给钱呢怎么？”
　　不是不给，真是忘了。
　　小伙计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自掏腰包付了这钱。
　　已经走远的宋澈林抬手搔了搔鼻子，打了个喷嚏。
　　“有人想我了。”

　　宋澈林站在瑞光塔顶楼看着夕阳渐落，勾勒出了远方山水，温柔成画的样子让他嘴角不禁带了几分笑容。
　　他向西北望去，那是他成长的长安。他忆起年少父亲带他练剑种种，忆起嘉仪皇帝对他从小的慈爱。可那长安现在在他的弟弟手中，他记忆中对他慈爱的人大都死于这个弟弟手中。如何教人不痛心。

　　可宋澈林觉得记忆中独独像是缺了些什么，缺的这一部分，并不是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也不是人琴俱亡、撕心裂肺的，而是能让胸口炽热，不自觉放慢脚步的。

　　宋澈林看不见儿时追逐的那颗星星了，依稀记得它很亮，比任何一颗都亮，可现在找不到了。
　　他看着楼台下谈笑风生的江湖客，看着唱和抚琴的风雅客，不禁沉醉在这份安定中，连漫漫归京之路似也没那么千里不绝。
　　数年前，他与谁也是这样的惬意。
　　“虽是初春，此间仍是朔风凛冽，高处不胜寒，公子当添些寒衣。”

　　宋澈林恍惚间觉得这声音如泉水激石般冲刷去了覆在心尖上的霜雪，有个在内心呼喊过一千次一万次的名字呼之欲出。

　　他还是没能唤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宋澈林顺着在耳边呼啸的风转身，衣袂猎猎翻飞，那细绣的白玉兰似是活了过来般在黑夜中摇曳，贪婪着渴望着鲜血。
　　眼前人的目光如炬，灼烧着宋澈林长袍上绣着的花卉。细看中，却能发觉，那目光充满了温柔。
　　若是那小伙计还在，说不定能再惊愕一回，这目光，像极了宋澈林的目光。只是比他的还深远些。

　　温柔，决绝，且悲伤。

　　宋澈林心中满溢的警觉在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灰飞烟灭。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宋澈林脱口而出。

　　这并不是预谋已久的客套话，是他发自肺腑的，按捺不住的心脏亲口说出来的。

　　来人表情并无可见的变化，眸中却是藏不住的欣喜，白衣上金丝线绣着的牡丹似是在替主人大笑着，笑的张狂，笑的妖冶。

　　“公子许是记错了，我们素未谋面。”来人微笑着“不过我看公子，也十分面熟，想是有缘，不如去贵府一叙。”

　　宋澈林凝望着对方，一时间竟忘记了一切，青丝如瀑，半束着，看着十分懒散，发冠却是一丝不苟地端正的竖着。
　　面颊苍白，有种逝者的死寂。眉峰平缓，双眼似是装满了熠熠星汉，温柔的可怕。鼻梁挺而缓，如名家笔下勾勒出的温山软水。朱唇自然向上挑，生的一张讨好的嘴，却看着十分舒人。

　　“公子？”宋澈林方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未认真听对方讲话是无礼，于是前言不搭后语道：“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实是失礼。”
　　来人也没嫌宋澈林这话题转的生硬，只是轻笑，十分爽朗的少年音色，许是宋澈林看错了，他似有一瞬停顿：“无妨，免贵，姓温，温独，孤独的独，字寄雪。”

　　“倒是个孤独的名字，想必温先生也是位性情中人。”

　　温寄雪轻抚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先生何以见得”
　　宋澈林看他假装掸灰的样子有些想笑，出于礼貌，还是憋住了，正色道：“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先生取字寄雪，应是怀念谁吧。”

　　温寄雪藏在宽袍大袖中的手微微蜷了蜷，面上却仍是一片波澜不惊：“先生聪慧。”
　　顿了顿道：“先生只叫我自报家门，却不告诉我先生尊姓大名，于情于理，怕是说不过去。”

　　宋澈林方才乐于戏弄温寄雪，竟忘记礼尚往来，他装作没听到上一句，看起来颇为彬彬有礼的说道:“宋嚣，字澈林，先生可以直唤宋嚣或唤我澈林。”
　　“好”温寄雪笑了笑“澈林。”

　　月光下温寄雪的笑十分开怀，称呼也十分亲密，像极了他的一位故人。
　　谁?哪位故人?约摸是在阴间呆的久了，竟忘了故人的名字。

　　宋澈林回报之一笑。
　　也罢，这样也好。

作者有话说

　　PS:不要问我温独是谁为什么文案里没有，为什么主角沈祭尘还不出来，其实这是一个问题，沈祭尘一直都在，嘘，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