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君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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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般若没想到，宇文护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祭祀成陵，可她并无祭祀的资格，只是和儿子一样寂寞地待在皇宫中，等着最终的审判。
宇文护每年都会祭扫成陵，可每年他的心境都有不同。
依稀记得废掉宇文觉，把之贬到成陵守孝之时，他每一次来，宇文觉都害怕他会动手，可那时他每一次来，反倒打消了那个想法。
后来，到底是借宇文毓的手杀了宇文觉，也是在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给任何人，任何机会。
毒杀宇文毓前夕，他身着便衣，独自骑马来过成陵，当时守陵士兵皆是一惊，他只吩咐道：“大冢宰晋国公今日从未来过此地！”就这样在里面待了许久，说了许多话，他已经做出的决定，可却不知为何，心中仍旧无法平静。
再后来，他立了幼主，那段时间，他每次来，说的都是周齐之争，都是关陇政局。
而今，他依旧独自一人走进叔父的灵堂，看着眼前的牌位，他再度跪下，如16年前一般，对着宇文泰的灵牌行了一个君臣大礼，“叔父，记得您去世之前，曾说过天下大事由我决定，当时我在您面前发誓，‘统万里之江山，开天下之太平，始自今日，至死方休’，如今，我完成了您灭掉齐国的志向，将来我也会完成您及历代先祖一统天下的宏愿。”
所有人都知晓，在这场祭祀典礼之后，晋王就将成为周帝。
一个月后，哀帝宇文睿被迫禅位于晋王宇文护，晋王三让而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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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安殿。
这是长安城几十年来，大周建国以来，唯一一次真正的登基大典，在他之前登基的皇帝，没有一个不受到权臣的掣肘，而这样的局面在今日彻底结束了，这个把持朝政16年的权臣，终于登上了帝位，伴随着的是一个崭新的帝国冉冉升起。
如同在邺城一般，宇文护身着十二旒衮冕，踏上每一个石阶，缓慢地登上长安城中心这座大殿。
这么多年，他曾在这里经历过多次登基大典。
依稀记得元宝炬登基时，他俯身跪在众人中间，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立军功，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这天下是如此的大，江山是如此的美；元钦登基时，他抬头看到元钦降阶安抚叔父，看着叔父若有所思的笑容，他心中的野心开始萌芽；元廊登基时，他看着神色如常的叔父与元廊躲闪的目光，已然明了，元魏王朝，已经走到了它的尽头。
大周建立，宇文觉受禅登基之时，他心中有些不甘，却还是俯身向他行礼；宇文毓登基时，他似乎明白了当年叔父那个笑容背后的含义；独孤般若抱着宇文睿登基时，他看着御座上的二人，满眼嘲讽，那个位置是他施舍给他们的，他连一个普通的礼节都不想给她。
直到今日，他终于迎来了属于他自己的登基大典，他终于完完整整地看到了这座江山。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位置，脑中闪过他的人生经历，幼时与母亲相依为命，少时随叔父的征战时光，青年时建功立业的不羁岁月，大周建立后出将入相的权臣生涯，最终凝结在受降书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之上，可他知道，他的脚步不会停止，三国一统，三分归晋，终会在他的手中实现。
他转过身，俯瞰着脚下的一切，群臣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追封原配清平郡主元氏为慧皇后，立王后阿史那氏为皇后，长子宇文训为太子，次子宇文深为齐王，三子宇文会为魏王，四子宇文至为吴王，幼子宇文乾嘉为晋王，长女宇文蓁仍为新兴公主，次女宇文蔓仍为高阳公主，养女崔荷仍为富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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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后大典那天，她头戴凤冠，身着红色皇后礼服，与他一样，走过了相同的道路，登上相同的高台，如同她出嫁时一般，群臣立于左右，不同的是那一次，她与他同行，这一次，他就站在高台上等着她。
出身草原的公主，终于成为了中原王朝的皇后，她突然想起少时部族巫师的预言，“可兴天下，可亡天下”，她兴了突厥，亡了柔然，兴了周，亡了齐，可这真的是因为她么，不，她一直认为她只是在一个确定的时间，给了那个腐朽了帝国，最后一击。
她的一生都在政治联姻中挣扎，如同她的母亲一般，可即便如此，她也得到了预言中的后位，更得到了全天下女人都觊觎的帝王的爱。
只有她知道，那是因为她走进了他的内心，她尊重他欣赏他，她知道他一生最珍视的东西，她知道他最大的抱负，她得到了他的尊重，得到了他的信任，得到了他的欣赏，最终得到了他义无反顾的爱。
他们的爱是彼此成全，他们的爱是胸怀天下。
踏着脚下的石阶，她一步步往上走去，在这几十年中，在这座宫殿之内，诞生过数位皇后，却只有她才真正称得上母仪天下。
她看着眼前的大殿，仿佛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出使周国时的情景，同样庄严肃穆的大殿，却已历经三朝，原来他们已经在这皇图霸业的路上一起同行了这么多年。
他和她如今都老了，岁月在太多人的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可即便如此，不变的是他们的心中的信念。
踏上最后一个石阶，她看到他向她伸出手，她握住他的手，与他一起接受群臣朝拜，他们相视一笑，“与君同心，利天下者共谋之。”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君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