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鸩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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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恭的归来之后并未得到任何英雄的待遇，反而被安上贪污民脂民膏的罪名，关进了天牢，可他知晓，这只是一个借口，果然，不久之后便有人诬告他谋反。谋反，高长恭苦笑，如果他真的想要谋反，何至于只是只身归来，如今想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自证清白，是多么可笑。
齐国天牢。
兰陵王妃郑洛云带着侍女终于见到了她的夫君，他独自一人靠在墙边，眼中已然没了昔日的神采，接过侍女手中的食盒道，“洛云煮了参汤。”
高长恭看着她手中的那一盅参汤，心中更痛，却只是这样道：“替我谢谢诸位大臣，若不是他们，我活不到今天。”
郑洛云安慰道：“朝中诸位大臣现在还在为殿下……”
高长恭苦笑，“不必了，在我们高家，求情从来都是随同而死的凭证罢了，他们都是栋梁之才，又何必为我搭上性命呢。”
“长恭！”郑洛云还想安慰他几句，却被他握住她的手，“洛云，能帮我梳梳头吗？”
纵然心中的悲痛，郑洛云依旧强颜欢笑道：“好，洛云帮殿下梳头。”
颤抖着握着玉骨木梳，郑洛云缓慢而轻柔地将高长恭的头发逐渐盘起，挽成一个髻，再为他带上发冠，此时的高长恭，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悲痛，流下泪来。她仿佛又看到了她的战神夫君，“梳好了，可惜没有镜子。”
高长恭回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手串，在郑洛云惊奇的目光中，他郑重地对她说：“洛云，日后我不在，你带着这个，马上离开齐国到周国境内找你们郑家旁系，我在那里放了东西，是给你和我们的孩子的，乱世凶险，我却没办法再在你身边保护你了，你要好好活着，带着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地活着。”
是夜，宫中宣旨的人来了，随同而来的还有一壶毒酒。“皇上旨意下，兰陵郡王高长恭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念其同为皇族，特赐毒酒一杯赐死，以儆效尤。”
看着这杯御赐的毒酒，高长恭心中却没有怨恨，什么时候连他都对他们的皇帝失望了呢，是陆令萱的飞扬跋扈，还是斛律将军的死，如今，他还要杀了他的堂兄，如果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法信任，他拿什么与周国的宇文护相抗衡，雄才大略的祖父创造的基业就毁在他手上了。至少洛云不会在这场战争中受到伤害，对他而言，这是他死后唯一的期盼了。
高长恭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壶酒，一饮而尽，外面是无边的黑夜，如同齐国的朝政一般，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当清晨的阳光照进天牢的时候，郑洛云亦听闻噩耗，她疯也似的跑进去却只见到高长恭冰冷的尸体，看着他仍然睁大的双眼，郑洛云止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的手抚上他的面颊，轻轻地合上他的眼睛，伏在他身上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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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皇宫。
高长恭的尸体被抬到了皇帝高纬的面前，掀开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看着故人安详的容颜，高纬的心情却变得异常复杂，竟然问道：“当真死了？”
淑妃冯小怜娇滴滴地笑着答道：“是，他死了，皇上，太医都说高长恭已经死了，这下可以安心了。”
“安心？”高纬叹了口气，“他活着的时候，是朕心里的一根刺，现在他死了，朕怎么觉得这根刺还扎在这儿，反而扎得更深，更深。”
高长恭的尸体回到兰陵王府那天，下着小雨，郑洛云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棺材，雨淅淅沥沥地打在他的夫君那俊美的面庞上，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那不是雨，而是泪，是他的泪，她的泪，亦或是他护佑的万民的泪。
眼前略过他们的曾经，在荥阳郑氏的府邸，在父亲的寿宴上，她受命起舞；在晋阳的郊外，他们遇袭之时，他为她档箭；在周军来势汹汹之际，她为他准备衣物，送他上战场杀敌。她曾希望与他白头到老，儿孙满堂，如今却是天人永隔，本想殉了他，可腹中的孩子是她与他的骨肉，是他们爱情最珍贵的见证，她必须护佑住他。
打理完他的丧事，她看着他曾经为自污而对外放贷的账本与字据，不禁苦笑，王翦能够善终不在于他，而在于他的主上是秦始皇。一切都没了，一切都去了，郑洛云将账本上撕下来的纸，一页一页烧掉，而后又将字据也全部烧掉了。
既然她要离开了，便散尽不义之财，希望佛祖可以看到她的善举而怜悯她，让他可以升入天堂，让她和他的孩子能平安长大。
最后，她将他随身携带的一串佛珠捐到了妙胜寺。
昭信皇后李祖娥握着这串佛珠，泪流满面，这串佛珠，是长恭的贴身之物，捐到寺中用以祈祷。去看看他，这样的想法在李祖娥的脑海里盘桓了一阵，还是为畏惧所击倒。她是文宣帝高洋的皇后，兰陵王高长恭与她非亲非故啊。
佛珠不久便被广宁王高孝珩赎回，皇室之中，悠悠众口难堵，尘封的历史，没有必要知晓的真相，便让世人永久的忘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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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丈夫的郑洛云，想起了当年去宫中见冯小怜的情景，她拒绝了她为她丈夫说话的要求，“义姐，你的请求本宫有心无力，兰陵王是陛下心中的一根刺，终究是要拔的，若真到了那一天，你还是速速离开吧，陛下那里我会设法让他相信你也已经死了。”
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却是那样的快，快到她还来不及悲伤，便要为他们的孩子谋一个更好的未来，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
飞驰的马车载着郑洛云往边境行使，强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她知道这是她的孩子提醒他的存在，混乱的世道，太多的虚假，太多的无奈，只有腹中的孩子是真的，真真切切存在的，为了他，她必须活下去。
晋阳边境的驿站中，无边的黑夜里，安德王高延宗牵来一匹马，向她言道：“四嫂，过了这三座山就是你郑氏旁系在周国的势力范围，周齐战事吃紧，就送到这里吧。”
她微微点头道：“风儿和管家已经先我一步到了那里，五弟不必担心。”
高延宗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递给郑洛云，“这个拿去，保护好自己。”
“五弟珍重，”最后一次在黑夜中远眺这巍峨的晋阳城，郑洛云最终决绝地骑上马，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从此之后，世上再无兰陵王妃。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鸩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