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担当 ...
-
宇文护看着天子御座之上“大义凛然”的独孤般若，突然生出一丝悲凉之感，名将在阴谋家手中只是棋子，如果他不是权臣，如今等待他的恐怕就只有人头落地。
可是从小母亲就教导他，做人要有担当，无论事情如何，最高军事机密的泄露他都难辞其咎，他决不会因此而推卸责任。战场上的惨烈景象依然历历在目，这全都是因为他的一时疏忽，青史历历，只论成败，战场决策，一念之间，是万人生死，家国兴亡。
这是他唯一一次向着独孤般若缓缓下拜，“臣有罪，请自降三级。”
纵然只是演戏一般地退让，宇文护仍然感到屈辱万分，堂堂权臣居然向自己的傀儡，此次战争可能的罪魁祸首下跪请罪。可现在不是他任性的时候，他必须给周国臣民一个交代，就算此事真的是独孤般若所为，也没有人信，反而会有人认为他推卸责任置万千子民于不顾。
独孤般若心中很是舒爽，你宇文护也有今天，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模样，内心中无数次想说出的“准奏”二字，可她亦知晓，如今的他不是她一两次就能撼动得了的，装模作样地走下台阶，扶起他，“晋公有大功于国，此次伐齐虽然失败，我大周亦未伤根本，况且晋公击退齐军，亦算有功。”
群臣咸曰：“太后盛德。”
独孤般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近日来百姓们多有传言，突厥晨光公主泄露机密，以致伐齐失败，这流言为祸多端，晋公亦须避嫌才是。”
群臣们面面相觑，虽然大家亦知晓此事，然而太后直接在朝堂上如此言语，也让他们无所适从，只得紧张地等着大冢宰发话。
宇文护只得言道：“今日所议，乃是大战之后，国库空虚，然突厥势大，是否加大筹码迎娶晨光公主，以防齐国与之结合。”
朝堂上的大臣听闻此语终于明了，然而联系起最近诸多传言，亦不能轻易决断。
终于有大臣上奏道：“突厥，虎狼之国也，与虎谋皮，却让虎伤身，应其约伐齐已然失败，如今晋公如今却要增加迎娶筹码，是要让我大周国库被榨干吗？”
独孤般若的脸上浮现出微不可查的笑容，终于有人提出了，也不枉她设局一场，听说宇文护在战场上中了箭，刚听到此消息时她还有点心疼，如今，她只觉得他活该如此。
可没等她高兴多久，立即有大臣上奏：“北联突厥乃是从文皇帝时就开始的既定国策，如今突厥势大，贸然更改，恐有不当。”
“贸然更改？”只听得梁国公侯莫陈崇开口道：“晋公贸然出兵结果呢？如今加大迎娶筹码，安之不会再次中了阿史那俟斤之计！”独孤般若再度高兴了一把，却被后面的言语堵住了，“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让齐国娶得晨光公主，诸多要事亦当细细查探，以防中了齐国奸计。”
独孤般若目光扫过在场诸位大臣，他们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宇文护身上，如今的他却依然面色如常，让她升起一丝担忧，“本宫尚需仰仗诸位大人，只是此战之前，我记得晋公与晨光公主过从甚密，本宫也怕晋公因着这份情谊做出什么愧对先帝的事。皇上年幼，诸位柱国都是辅佐先帝的股肱之臣，本宫想若是皇上与可汗幼女和亲，不损害周国利益，亦能让突厥心安，也许不失为佳计。”
宇文护抬头望向御座上的独孤般若，到底是小瞧了她，平缓了下心情，他开口道：“太后所言亦有道理，不过木杆可汗既然许婚，我大周决不能先行反悔，晨光公主曾许婚太|祖皇帝，其分量亦不是其余公主可以比拟的。”
独孤般若凤眸一转，陡然站起，声音拔高：“可是晨光公主偷盗军事机密，我大周怎能与这样的人联姻！”
在场的大臣均听过此传言，如今朝堂上再度提起，不由得开始争论起来，其中夹杂着独孤般若的声音，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晨光公主，如同一把全是刃口的剑锏，刺在宇文护的心脏处，翻绞得他痛不可当。他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却始终无法抑制心中的怒气，骤然感觉胸口疼痛，随即脸色霎白，冷汗淋淋，不由得捂住胸口，手中感觉黏糊糊的，竟是箭伤崩裂。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耳边争论的声音亦听不明了，仿佛只看到独孤般若嘲讽的眼神，他竟然就这样晕了过去。
还在为突厥公主一事争得面红耳赤的众臣，看到太师倒下，一时间朝堂一片混乱，再无人讨论国事，纷纷去抢救太师大人。
不多时，御医提着药箱赶到，为宇文护把着脉，“太师到底如何了？”独孤般若假惺惺地问道。
哥舒彦忍住想冲上去砍死这个女人的冲动，恶狠狠道：“太后可满意了！”
立即有大臣劝慰道：“哥舒将军稍安勿躁，且让御医为太师好好诊治。”
御医颤颤巍巍地跪在阶下，“太师大人先前伤重，加之未仔细调理，现下又受到刺激，以致伤口崩裂，微臣这就开些补方，旬月之内便可痊愈。”
旬月之内便可痊愈啊，独孤般若心中不满，却不得不如是道：“本宫也是不知，太师竟然受了伤，京中的传言甚为难听，本宫也是为大周的江山着想，既然如此，就请太师大人回府好好休息，身体为重才是。”
虽然是这个理，但是诸位大臣仍旧心中担忧，齐刷刷地看向了燕国公于谨。
于谨看了独孤般若一眼，当年在卫公灵堂之上他就对她不喜，如今再度看到她在朝堂上的表现，更是觉得此人绝非善类，恐怕是存心想报杀夫之仇。可如今，他与宇文护已然是荣辱共担，骤然觉得小瞧了这个女人，随即言道：“太后所言甚是，太师休养期间，臣等亦会如太师出征时一般，尽忠职守，处理国事。”
“老不死的，”独孤般若心中骂道，即使宇文护倒下，权力还是到不了她手上，嘴上却恭敬道：“燕公大德，本宫铭感于心。”
-----------------※※---------------※※-------------------※※-------------------
太师府。
服了几副药，宇文护感觉好多了，闭上眼，再度回想起今日的情形，心中对独孤般若的怀疑又增加了几分。
御医退下之后，哥舒彦再度走进来，宇文护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问道：“盛乐现在如何？”
哥舒彦恭敬道：“大司马仍在处理战后事宜，此次出征，周齐边境均为战火波及，双方所占城池犬牙交错，防线还需进一步调整。”
微微点了点头，宇文护吩咐道：“通知盛乐，京中一切安好，边关要事要紧。”
看着哥舒彦欲言又止的模样，宇文护问道：“怎么了？”
“主上为了周国险些连命都丢掉了，她却在那里搅弄是非，属下觉得军情泄露之事，的确是她所为。”
叹了口气，宇文护答道：“为尊者讳，她如今是太后，臣民们不会愿意看到一个只知争权、毫无底线的统治者。”
“属下实在是替主上感到不值。”
“有什么值不值的，”宇文护一笑，“就当我是去给叔父请罪咯。对了，有关突厥和晨光公主的谣言之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抓了几个人，正在审讯，另外，齐国那边来信，说查到鹰隼的归属了。”
“好，记得不要打草惊蛇，仔细追查报予燕国公知晓便是。”的确是好消息，宇文护回想着当时的情景，也是时候清理一下反对他的人了，继而下令道：“关闭府门，来着皆不见，就说我要好好养伤。”
哥舒彦一惊，“主上！”
宇文护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等着吧，不过多时，就会有人请我还朝。”
十五日一次的朝会又到了，独孤般若在朝堂上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正欲发作，却见春诗慌张地趋行进来，跪下道：“群臣罢朝，全都去了太师府。”
抄起身边的杯子砸下，独孤般若大怒：“混账！”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担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