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守护 ...

  •   屏幕突然亮起,打进来一个电话。
      沈渡划开接听,里面传来一道男声:“沈渡?”
      是他的心理医生。
      沈渡眉毛微微皱起,不明白为什么他大半夜打骚扰电话。
      “嗯。”
      “听说你去南城了?那边环境怎么样?”
      “……牧守拙,我要睡了。”
      沈渡毫不客气的回答,想要挂断电话。
      “别别别!你见到她了?”
      牧守拙连忙阻止,小心翼翼的斟酌了一下措辞。
      “……嗯。”
      沈渡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考量是说真话还是假话,最后才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然后呢?”
      如果顺利的话,那么应该是双方相认皆大欢喜,对于沈渡的病情大有好处,所以应该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才让沈渡又“缩”了回去。
      “她不记得我了。”
      那这可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牧守拙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沈渡第一次找上他的时候,也才刚刚上高一,把他吓了一跳。
      毕竟心理出毛病的大多数都是高三,哪有小小年纪有心理问题的?
      当他为了缓解气氛,问起沈渡为什么在一众心理咨询师中选择了他的时候,沈渡才惜字如金的吐出四个字:“年龄相近。”
      ok.
      牧大心理师居然信以为真,还激动的想着可以凭借年龄多亲近一点。
      谁能想象得到,沈渡同学就像个哑巴,头两个月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年轻”的牧守拙为沈渡操碎了心,愣是让发际线变高了一指。
      以至于后来牧守拙总是要幽幽怨怨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嘟嘟囔囔的说着自己找不着女朋友就是被沈渡这个熊孩子误了终身。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最后居然还是沈渡自己开的口。

      那是一个午后。
      春日,海棠花开的正盛,在明亮的落地窗前招摇,有阳光透过厚厚的玻璃,一块一块的落在地上,硕大的心理咨询室里有着春日懒洋洋的气氛。
      沈渡挑了个阴影处的位置,身旁是高高的书架。
      约的时间是一个小时,一直到最后十分钟沈渡也没有开过口。
      牧守拙都绝望了,心想着要不这次结束,就给他换一个心理咨询师吧。
      然而,他却听到了一道很轻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她最喜欢海棠花。”
      轻的牧守拙都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他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刚想开口问“她”是谁,沈渡就站了起来。
      “我曾经的治疗记录在南城疗养院,你可以以我心理医生的名义去调去翻阅。今天就先这样吧。”
      牧守拙错愕的也站起来,看了眼表,自己下午也没事,可以再多咨询一会的。
      毕竟让他开口可不容易。
      “我只希望你不要放弃我,”沈渡对上牧守拙的视线,牧守拙这才发现,他的目光沉稳洞悉,带着穿透力,让牧守拙不自觉的有些紧张,“剩下的话,留到下次吧。”
      牧守拙下意识的点点头,目送着沈渡离开。
      过了半天,牧守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他才是那个被咨询的吧?!这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后来呢,牧守拙东奔西跑的调阅了沈渡的资料,再根据每一次的心理咨询,拼拼凑凑的补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沈渡的母亲,宋明珠是富家千金,家境优渥,养成了她母亲的一副嚣张跋扈的性子。
      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宋明珠对沈渡的父亲,沈问一见钟情,死缠烂打无果。
      宋明珠最后选择了给沈问下药,并且有了一夜情。
      沈问虽然十分厌恶沈渡的母亲,谁知那一夜情居然让宋明珠怀了孕。
      迫于宋家的压力,沈问不得不娶了宋明珠为妻。
      在宋家的扶持下,沈问渐渐有钱有势,沈家也成为了家大业大的一个派别。
      而沈问无心于内,整日流连花丛。
      宋明珠本以为诞下沈渡,可以让沈问回心转意。
      谁知道沈问甚至连医院也没有去过一次,只是简简单单的让人传了个话,说孩子让他姥爷,也就是宋明珠的父亲起名字。
      于是,世上有了沈长安。
      在年幼的沈长安懵懂的眼中,家里常常压抑着一种低气压。
      暂且不提父爱的缺失,这么多年感情的问题,已经让宋明珠的精神到了极限,一会撒泼砸家里的东西,逼着保姆给沈问打电话叫他回来,一会又凄楚可怜的求着沈问回来看她一眼。
      沈问在外面有一个女人,宋明珠一直是知道的。
      她一直不说破,直到有一天,别人告诉她那个女人怀孕了。
      宋明珠恼羞成怒,买通了医生,让那个女人死在了手术台上。
      沈问越发厌恶宋明珠,同时对那个幸存的新生儿愈发珍视。
      因为沈问的态度,让沈长安在宋明珠心中唯一的价值也没有了,成为了宋明珠的累赘。
      沈长安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被期待的。
      母亲厌恶的眼神,父亲的无视,家里保姆的嘲笑,他一直都默默地受着。
      他什么也不怕,就怕他们不要他。
      因为他是个累赘。
      终于,在他十岁生日前一晚上,父亲回来了。
      父亲和母亲大吵一架,但是父亲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留在了家里。
      生日那天,沈长安诚惶诚恐的去敲母亲的房门,却无人应答。
      沈长安小心翼翼的打开门,入目的,却是一片充斥鼻腔的血腥味。刺目的血红色,一滴,两滴——
      宋明珠自杀了。
      沈长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沈问揽入怀中,汲取到了一点点卑微的温暖。
      他听见父亲的声音:“夫人被人谋杀,沈长安受惊过度,送他去疗养院修养。”
      可是他也同样没有错过,沈问上扬的嘴角。

      在疗养院,沈长安性格孤僻,不愿意与人交流。
      他一个人沿着墙边慢慢的走着。
      忽然,一个娇小的身躯冲上来,撞了他。
      伴随着笑声和一股,干干净净的栀子花的味道。
      若有若无,清清爽爽。
      沈长安的心里漏跳一拍,他直直的愣在原地。
      这是他第一次,不排斥别人的接触。
      “哎呀,对不起撞到你了!”
      声音清脆好听,比他矮一点,眼睛亮亮的,扎着双马尾,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
      “白子衿!你又乱跑,快跟哥哥说对不起!”
      是一位医师,穿着疗养院的白大褂,脸上带着抱歉的笑。
      “哥哥对不起,哥哥你真好看。”
      白子衿很认真的看着他。
      眼里的有光。
      本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
      沈长安知道了白子衿不是疗养院里的孩子,住在疗养院的家属区里。
      白子衿常常来找沈长安玩。
      白子衿知道了沈长安的经历,有一天很认真的拉着沈长安的手:“佛渡苦厄,我渡你。”
      沈长安怔怔的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讨人厌。
      以后也有人护着他了,虽然她小小的,看起来更需要他照顾一点。
      因为身体原因,沈长安没有去上学,又刚好同岁,所以白子衿每天把自己学过的东西教给沈长安。
      白子衿上课上的不认真,很多沈长安的问题都答不上来,沈长安干脆拿了课本,自己自学。
      在学习上,沈长安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他很快就可以辅导白子衿的学习,甚至自学了高年级的内容。
      不用上辅导班的白子衿多了很多的时间在疗养院里玩乐。
      “长安,以后我每天写一张条,放在这个石头里,你来取好不好?”
      白子衿偶然发现了一块活动的砖,兴致勃勃的要和沈长安做约定。
      沈长安心里觉得这个约定幼稚极了,嘴上却偏偏说着:“好。”

      后来,沈问的人不打一声招呼,不由分说的把沈渡从疗养院里带了回来,带回了沈家。
      听说这是宋家的意思。
      沈渡回到沈家,有一个男孩戴着耳机,穿着时髦的运动服,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听歌。
      “长安,这是你弟弟,沈如流。”
      沈问和颜悦色的给他指了指。
      “长安,你需要改个名字,你想叫什么?”
      “沈渡。水不渡人人自渡的渡。”
      沈渡看着父亲的眼睛,目光坚定。

      “这样吧,沈渡,你们最近是不是要国庆假了?”
      牧守拙指尖轻轻的敲了几下桌子,问。
      “嗯。”
      国庆假的时间是固定的,说谎没有意义。
      虽然沈渡实在不想回答。
      “那抽时间,来都城找我?”
      “没时间,高三补课。”
      沈渡面无表情的一口回绝。
      牧守拙:……
      “好吧好吧。我最近可能会去南城一趟。你要是不想见我记得提前躲一下。”
      牧守拙释然的耸耸肩。
      “……哦。”
      沈渡果断的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
      清晨的朝霞染红了天边,明黄,暖橙,浅绿,淡蓝,深紫,最后俞变俞深,仍旧昏暗。
      “Good morning, boy and girls.”英语老师带着得体的微笑,宣布上课。
      同学们齐声回应,声音朗朗。
      “下面,请白子衿同学带领我们朗读一下课文。白子衿?”英语老师浅笑,白子衿起身,点点头。
      第一段:Do you know ‘xiao hong shu’
      “Do you know ‘xiao huang shu’”白子衿发音无可挑剔。
      但是内容......怎么略有些不对劲?
      “噗哈哈哈哈哈!”全班哄堂大笑,英语老师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手里的书都在颤抖。
      英语老师乐不可支的扶着课桌:“来来来,白子衿你再念一遍,什么书?”
      “小红书......”白子衿用书遮住了脸,无奈的捂脸。
      一!世!英!名!
      毁!于!一!但!
      悠扬的下课铃声响起,回荡在空荡校园楼内。
      沈渡偷瞄白子衿两眼。
      白子衿整节课都郁闷的耷拉着脑袋,像一只没了小鱼干的猫,惹得沈渡几欲发笑。
      “哈哈哈,白子衿,你现在可是出名了,小黄书!”一个男生嬉笑着走到白子衿身边,敲了敲她的课桌。
      “还叫什么小白鼠,直接叫小黄书好了!”男生见她没反应,语气更加轻佻。
      沈渡面容一冷。
      白子衿忍了几秒,发现自己忍不下去。
      翻了个白眼,猛然站起身,椅子“哐当——”一下倒在地上。
      我不当大哥好多年!
      白子衿正准备撸袖子,一股强力将她扯到后面。
      “欸欸欸——”白子衿不满的准备冲回去,又被人摁到座位上。
      “女孩子别打架,伤身。”沈渡慢条斯理的把袖子挽起来。
      然后,一只手扶住男生的肩,另一只手攒成拳,狠狠落在男生腹部。
      每一下,干脆、利落。
      直到班主任冲过来把两个人拉开,白子衿才刚刚从震惊中缓过神,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班主任气急败坏的一手拎着一个:“都干什么呢,啊?这才刚开学没多久吧?精力过剩怎么不出去多跑几个八百啊!白子衿你作为班长就知道看戏啊,拦一下不会?统统给我滚去办公室,请家长!”
      围观的吃瓜群众一看老王真生气了,连忙散开,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吟诗作对”,感时抒怀。
      在办公室理清原委,老王恨铁不成钢的猛拍男生肩膀,疼的他吱哇乱叫。
      白子衿默默地低着头,毕竟因她而起,就算沈渡把全部责任推到她的身上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他却独自一人揽下罪责,甚至让白子衿变成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
      白子衿内心愈加愧疚。
      很快,男生的家长赶到。
      听明白事情真相,自知理亏,也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小半节课,沈问才姗姗来迟。
      进门一看见沈渡,什么话也没问,反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沈渡的脸被扇的偏过去,墨色的碎发划过额头,脸颊迅速染上绯红。
      老师、家长和男生都愣住了。
      白子衿也愣住了。
      “你可真是给我张脸!都学会打架了,嗯?要不是我最近在这附近的北城谈生意,我还得从都城赶过来!”
      沈问怒斥的话语直直的向沈渡刺来。
      我靠!
      白子衿又气又心疼,气愤的想立刻跳起来扇回去。
      自己对沈渡的美色馋涎这么久但最亲密的动作也不过仅限于前几天蜻蜓点水般的握手而已!现在居然有人当着面打他!
      不能忍!
      她马上抬头去看沈渡,白子衿保证,只要沈渡流露出来一丁点委屈或者其他什么情绪,她保证冲上去把他拽走!
      可沈渡偏偏没有。
      他面容平静,白炽灯的光影明晃晃的打在他脸上,显得从容而淡漠。
      背挺得很直,站姿标准,直视前方,目光却似乎穿透了他们所有人,落向了远方。
      这种眼神,白子衿很熟悉。
      除了当年那个总是抿着唇的男孩,她再也没看到过了。
      仿佛是超脱一切的冷静淡然,可身影却又那样单薄消瘦,孤独而落寞。
      于是,心底里最后的气愤也烟消云散,悉数化作心疼。
      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守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