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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掉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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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身份证上的名字,赫然写着:沈长安。
白子衿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是烧糊涂了太想念长安哥哥。
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对照着“沈长安”的名字和身份证上沈渡的照片。
在这一刻,沈渡的面容忽然就和记忆里那个板着脸的小男孩的面容分外相似起来了。
沈渡拿着薄薄的一张化验单走回来,低头研究数据,不时抬头望两眼白子衿。
白子衿回望,眼里水汽氤氲,眼眶红红,整个人不自觉的颤抖着,看不大清眼前的景象。
她声音哽咽:“……长安哥哥?”
沈渡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当白子衿重新唤他一句“长安哥哥”时,那一瞬间似乎应该天地失色,日星隐耀,才让他和她的重逢如此顺理成章又轰轰烈烈。
然而真正遇到这样的场景时,他只感觉到医院里嘈杂的声响如潮水般褪去,心跳声急剧而热烈。
他几乎是仓促的一点头,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的样子,可走起路来差点同手同脚的顺拐。
“你、你都想起来了?”
沈渡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一滚,有些磕磕绊绊的开口。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曾经的记忆碎片般涌上心头,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画卷。
春天身着蓝色条纹病服的男孩牵着自己的手,奔跑在花园里,衬得人面桃花相映红;夏天的电风扇摇着头呼呼的吹,薄薄的衣衫鼓起又落下,勾勒出少年纤细的腰身;秋天树上挂起黄橙橙的柿子,自己撺掇少年拿了杆子去打,最后被妈妈骂了个狗血淋头;冬天,白雪皑皑,她趁着少年看书悄悄握了一团雪,砸到少年身上。
曾经的一切历历在目,她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原来一直就在她眼前。
“你知道,世界上最幸福的三个词是什么吗?”
现在她忽然就意识到了:虚惊一场,失而复得,和……久别重逢。
她不管不顾的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沈渡。
白子衿的泪水不断的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能够不辞而别,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知道我在你走之后我伤心了多久吗?你……你回来都不跟我说!你一直都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万一我一辈子都没认出来你呢?你难道要一直背负着这件事吗?”
沈渡的手抬在半空中,最终轻轻的落在了白子衿的头上。
他轻轻的抚摸着白子衿的头,竟然还分神片刻想着:她的头发比看起来的要柔软一些……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错,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低声的哄着。
白子衿抽噎着点点头,抬起手重重的擦了一把眼泪。
“我……”
她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却被一声焦急的惊呼打断了。
“衿衿!”
白子衿蓦然回首,白母眉头紧锁,喘着气,一看就是一路奔跑上来的。
白子衿和沈渡立刻分开了。
“衿衿,你怎么样?这位是……”
白母抓住白子衿的手,探了探温度,又摸了摸额头,又抬眼打量旁边的沈渡。
“妈,我好多了,这是沈渡,就是给你打电话的那个男生。”
白子衿仓促的解释着。
“51号!”
护士头也不抬的叫号,偶尔有路过的病患打量一眼站在路中间的这三个人。
似乎在医院里,什么大喜大悲都习以为常,不足以引起旁人的侧目了。
“是我们的号。”
沈渡微微颔首,率先向诊疗室走去。
白母在后面拉着白子衿的手不肯放开,而白子衿则贪恋的盯着沈渡的背影。
原先他认出了我而没认出他时,他在后面看着我,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在那一刻,她忽然对沈渡满身的落寞感同身受。
“应该是感冒引起的发烧,我开点药,在家调养两天就好了。”
医生有条不紊的开单子,白母低着头责怪白子衿跑出去乱玩。
拎着药,三人一起走出医院的大门。
夜晚的南城还是有些寒冷,萧瑟的冷风呼啸而过,白母替白子衿裹紧了衣服,明明已是深夜,街道上还是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的霓虹灯闪烁。
“沈渡,你怎么就穿这么点?你们年轻人不要觉得年轻就没事了,多穿一点,别等到老的时候后悔……”
白母瞧见沈渡只穿了单薄的校服,担忧的提醒到。
“啊,好,谢谢阿姨。”
沈渡应下,他人生中唯一不多的感受到的关怀,就是在白母和白子衿身上,如今重温,竟有些酸涩。
“沈渡,你的衣服。”
白子衿忽然想起来,慌忙的要把外套脱给沈渡。
“不用,外面冷,你穿着。”
沈渡连连摆手拒绝,白母这才意识到少年人之所以身形单薄,是因为把唯一的外套给了自己的女儿。
她一怔,强硬的把外套让沈渡穿上:“你看看你这孩子,赶紧穿上,不能病倒一个又病一个。你怎么回家,坐我家车吧?我送你?”
“没事,有人接我,阿姨您赶紧带着白子衿回去吧,好好休养。”
沈渡坚持拒绝,白母也拗不过他,只好拉着白子衿先上车。
白子衿一步三回头,张牙舞爪的冲他晃手机,示意他回家给自己发消息。
沈渡点了点头,目送着白子衿离去,自己也转身走了。
***
“坐,好久没在一起聚了。哟,锦烟都长成大姑娘啦!”
沈问笑着招呼着,自然的落座在首席。
锦家和沈家向来交好,但这还是锦家人第一次认识沈渡。
“谢谢伯伯。”
锦烟含蓄的浅笑,显出几分娇羞。
锦父也笑着应和:“都好几年没见沈哥了,这位小帅哥就是沈渡吧?老听你提起如流,还是第一次认识沈渡呢!”
沈问一边笑着摇头,一边冲沈渡招了招手:“沈渡,这是你锦伯伯,那个小女孩是锦伯伯的女儿,锦烟。”
“叔叔好。”
沈渡叫了一声,又垂下眼皮。
他是真的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场合,也弄不懂沈问出差一趟不好好处理工作,大费周章的组这个局是什么意思。
“沈伯伯,不用介绍的,我俩一个班的呢。”
锦烟又转过头去看沈渡,笑意盈盈的。
“哦?这么巧?从来没听沈渡提起过啊,这孩子……”
“我去洗个手。”
沈渡站起来,向在座的各位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沈问的笑容一僵,微微皱眉有些不悦,但还是很快又笑起来打圆场。
各种场面话伴随着门缓缓关上渐渐消失。
沈渡长吁了一口气,抬腿向洗手间走去。
—长安哥哥。
长安哥哥!
你在干什么呀
怎么不回我消息TAT
沈渡一摸出手机,便弹出来了好几条信息。
他冷着的眉眼舒展开来,带着几分愉悦回了过去。
—抱歉,刚刚在和人吃饭。
—啊呀,是不是打扰你了
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白子衿立刻乖巧的回复。
自从医院一别,两人的相处模式就有了很大的变化。
到底是弄懂了沈渡的那句“你还记不记得我?”,所以白子衿不再胡思乱想。
又因为一直念念不忘的青梅竹马小哥哥久别重逢,还跟新欢是同一个人,她感觉世间最大的幸运也不过如此。
在和沈渡聊天的时候,也不再试探他的态度,反而比之前更和谐了。
再看沈渡,一直如鲠在喉的心结解开了,喜欢的人也没有忘记他,一副对他充满了好感的样子,让他更加贪恋,就连久治不愈的病情也有了好转。
消息灵通的牧守拙知道了这件事,不禁摸了摸下巴,感慨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于是立刻收拾收拾东西出发找人去了。
至于找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跟谁吃饭呀?
—我父亲的朋友。
—哦哦哦,那你快别看手机啦!
白子衿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打字的手飞快。
—好。
沈渡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低垂着眉眼洗手,潺潺的流水从指尖流逝,落到精致的古铜盆里。
“老锦,走,咱俩出去抽根烟。”
宴席吃到最后,沈问招呼着锦父。
锦父会意,笑着起身和沈问出去了。
房间里一下子就冷清下来,沈渡掏出手机继续和白子衿发消息,锦烟咬着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沈渡一直低着头,锦烟举起手机,自拍了一张。
又巧妙的装作不经意的把沈渡也拍进去。
沈渡忙着和小青梅聊天,自然也没有抬眼去搭理锦烟,也没有看到她的小动作。
“和某人一起吃饭。”
锦烟更新了动态,照片上女孩笑意盈盈,长发散落在箭头,歪着头比耶,明眸善睐。
更惹人注意的,是照片右上角坐在她身旁,低垂着眼眸看手机的沈渡。
碎发遮住了额头,侧颜有棱有角,俊朗帅气,下颚线流畅,专注的目光熠熠。
这条动态一更新,仿佛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掀起层层波浪。
“什么什么,沈渡和锦烟约会了?”
“今生cpszd!”
“哎呦,这某人某人喊的,谁不知道是男朋友。”
“从开学我就看出他俩有苗头了!”
锦烟又在这条动态下面留言表示只是朋友,更是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被同学们调戏的更熊。
消息一下子传遍了一中。
“衿衿!”
鹿婉忧心忡忡的坐到白子衿身边,满脸同情。
白子衿一愣,问道:“怎么了?”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啊,宝贝,咱不能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靓仔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鹿婉苦口婆心的劝着,白子衿一头雾水,赶紧拦住她:“到底怎么回事?”
鹿婉也愣住了:“你没看动态?”
“……我把圈子关了。”
“啊这……你小心点看,我帮你望风,免得手机被老王收了。”
白子衿接了过去,藏在书桌底下翻看起来。
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显眼的自拍。
她整个人心下一沉。
白子衿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抖着手指点进去,确实是沈渡没错。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把手机还给鹿婉。
“宝宝,你怎么手这么凉?”
鹿婉慌乱的把手机藏起来,又握住白子衿的手。
“我……”
白子衿心如乱麻,沈渡跟锦烟出去吃饭怎么不告诉她?还跟人家合照?他俩……
可是就在昨天,沈渡还跟她聊着天,商量着过几天再一起去图书馆。
她茫然之际,感觉到鹿婉拍了拍自己。
白子衿抬起头,正看见在一群小女生手牵着手,捂着嘴偷笑窃窃私语,暧昧的打量下,沈渡和锦烟前后脚的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