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一三得三二三得六

7、第 7 章

　　后来日子越来越淡，郑明心的枕头，被子，床单，衣服就一件一件的被林阳搬到了他的卧室。
　　“是你说我在身边你可以睡得很好的。”郑明心对这个解释无话可说。
　　期末的时候林阳终于喜提数学及格，班里排名倒数第一，年级排名47，林阳反正是高高兴兴的放了假。
　　“你离第二名还差37分呢”
　　“咱们离高考还有一年呢”
　　假期第一天，林阳豪情万丈的告诉父母自己要考B大法律系，所以假期也不回家了，要让郑明心给他补习数学。郑明心为了让林阳妈妈放心把林阳交给自己，这次特意多写了一到
　　数学大题考了143分，为了保持他低调的排名，他没写英语作文。
　　“你何必呢，你考好了也没事”
　　“你不知道，一开始我确实是不想让别人关注我的成绩，后来我发现每次考试为了让自己考33名，控制各科的分数成功之后的成就感，单单考个第一是比不了的。如果不是你上次数学考满分，我就没有失败过”
　　“我完全不懂你的乐趣！”但是对郑明心这种轻松开玩笑的语气，林阳很开心。
　　假期刚开始林妈妈还总是会突然到公寓来提着些零食水果来，但是每次都看到他们两个在学习，就放了心，除了每周必要的过来送些吃的穿的几乎不怎么过来，也不催林阳回去。
　　高三开学的考试，林阳终于在年级排到43名，留在了郑明心身边。
　　“周叔给你开家长会”
　　“周叔有手术，给老师打过电话了
　　“真好，我爸要是也有事就好了”
　　“阳阳”林阳爸爸向着儿子走过来，看起来心情好不错。
　　“叔叔好”林爸爸看着郑明心的时候，有一秒眼神里带出了些惊讶。但他还是很快的整理好表情，和蔼的看看郑明心，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谢谢你帮阳阳补习数学，他这次进步多亏了你的功劳，开完家长会带你们去吃饭吧，想想吃什么”
　　“不用了叔叔，我要回家一趟，您带林阳去就行”
　　“爸你进去吧，最后一排”
　　“阿心你晚上干嘛去”
　　“看医生，该拿药了”
　　“我陪你去”
　　“不用，周叔陪我，你和叔叔去吃饭”林阳心里惦记着郑明心从医院回来的结果，怕自己和爸爸吃饭太晚了，郑明心回去他还没回去。所以等着林爸爸开完家长会出来，林阳就说要回去做作业不去吃饭了。
　　“阳阳，你舍友的父母没来开家长会”
　　“做手术呢，没时间”林阳不想和爸爸说阿心的事情，他不想他的父母同情阿心。
　　“他爸爸是外科医生？”
　　“别问了快走吧，你不是也有事。”
　　“我送你回去”林爸爸开车把林阳送到楼下，独自在车里抽了根烟，这孩子怎么会成了阳阳的朋友长得和他爸爸一样啊，都是看一眼就忘不了的样子。这是什么缘分啊。他想起去年林阳回家还问起这个案子，不过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提起过。
　　林阳在家坐着躺着怎么都不是，去个医院怎么现在还不回来。
　　“你上次给我总结的高中数学公式的本子在哪我怎么找不到了你快点回来帮我找。”
　　“我和周叔叔吃了饭就会回来了，你好好做数学题，本子可能在我行李箱里，你自己去找。”
　　郑明心不回来林阳心气不顺，自己都没去吃大餐，他还和周叔叔吃上了，自己就活该饿着，谁也没说几点回来他非要等着。他把郑明心的行李箱当成撒气的对象，粗暴地拉开，本子，哪有本子，还真有。林阳翻开本子，这不是郑明心给自己总结的公式啊，他大概翻了翻
　　这是郑明心什么时候画的画上有一个女人面对着画板，一只手手上拿着画笔，另一只手拖着颜料盘，长长的发脑后挽着，这应该是郑明心的妈妈吧。再翻一页，是一男一女依偎在沙发上的样子，女人靠在男人的肩上，手里好像在做什么手工，男人捧着一本书。
　　林阳一页一页的翻下去，都是用铅笔画的，应该叫素描吧，郑明心继承了妈妈的绘画天赋，翻到某一页，林阳定定的看着，心里突然就开出了一朵一朵的小花。画里的少年高高跳起，手，篮球，篮筐连出一条抛物线，这一定是一个漂亮的三分。这张就.....少年左手托着腮，嘴咬着右手的笔头，一张脸上就皱着的眉头格外显眼，胳膊下面数学卷子上郑明心随意的画满了x，右下角还小小的与了几个子：讲了多少遍还是不会。
　　林阳最喜欢的是这张，画的好像是林阳刚睡醒的样子，盘着腿坐在床上，被子都抱在怀里，床单上都是凌乱的褶皱，头上还有几撮倔强的呆毛。
　　林阳见过画画的人都是叫模特摆好姿势，一动不动的对着画的，郑明心是什么时候画的，他从来没见他画过。不过这个程度应该属于画的很好了，他如果去学画画应该会有很好的成绩吧。
　　反正他没找到公式本，没写作业也很正常，再说自己回来这么晚还敢说我郑明心回来的时候快10点了，他一进门就看到林阳靠在鞋柜旁边。
　　“你要出去？”
　　“我等你回来！”
　　“你就这样等着”
　　“怎么了，不行？”
　　“找到数学公式了没？”
　　“你就不关心我饿不饿”
　　“叔叔不是带你去吃饭了么？”
　　“没吃，没写”
　　郑明心觉得林阳可能是因为自己回来的太晚不太开心了“那你想吃什么，我陪你去，我请你。”
　　“那走吧，先出去再说，省的你后悔”九月的天气到了晚上有些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阿心，你喜欢画画”
　　“恩”
　　“为什么不去学画画？”
　　“学画画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看到你画画的本子了，在你行李箱里”
　　“爸妈的样子记不太清了，还是画你容易”现在郑明心偶而会和林阳提起父母的事情
　　“你这么喜欢画画，大学为什么不去学画画啊”
　　“明知故问。”
　　“我很小的时候就决定了要学法律。所以你可以不用学法律，如果只是因为爸爸的事情，你可以不用学法律的。”郑明心突然不说话，林阳看他的时候觉得他的眼睛有些潮。
　　“阿心，反正我一辈子都是你的朋友，我学是因为我喜欢如果你也需要那更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你可以去学自己喜欢的专业的。你画画真的很有天赋”
　　“我会认真的想想这个问题的，谢谢你，林阳”
　　“谢什么，说了我会罩看你”
　　两个人在外面吃饱了逛够了，一回家林阳就躺在床上不肯起来。
　　“也要去刷牙洗脸啊”
　　“你背我去吧”
　　“快点起来吧，我背不动”
　　“对了，医生怎么说”
　　“说挺好的，给我拿了药”林阳起来拿过郑明心的书包一瓶一瓶的看看那些药
　　“你不是现在能睡着么他怎么还给你这些安眠药？”
　　“不吃放在那里就行了”
　　“这个不是也还有多半瓶么”
　　“这个吃不吃都行”
　　“吃不吃都行的是零食，药哪有吃不吃都行的”
　　“维生素就是吃不吃都行”
　　林阳就像看得懂一样把这些药一瓶一瓶的看了一遍，他不放心这些安眠药很久，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郑明心明明好久不需要安眠药了可是每次医生都会给他开，只能是他骗了医生说自己需要。他想要这么多安眠药干嘛。
　　“你活着就看不到我死，放心吧”郑明心总是知道林阳在想什么。
　　“我没有，我要去洗脸了”虽然被拆穿了，林阳得到了这样的保证还是很开心。

　　“你吃什么”
　　“你几点睡”
　　“周未去哪里怎么样”
　　“明天又要变天了”
　　稀松平常的对话串联起两个人半个高三的全部生活，学校为了升学率，大年二十八才放假，结束晚自习的铃声在每个高三的学生耳朵里都如此的动听，只是林阳却不太开心，过年这几天他无论如何都是要待在家里的，单是见不到郑明心也还好。但是郑明心的年要怎么过呢周叔叔平时一直像对儿子一样的对郑明心，可是周叔叔也有他的家人，过年的时候平时各自忙碌的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聊天吃饭，好不热闹，那时候血缘的亲疏就一下子体现出来了。
　　“一共就休息八天，希望你不要把数学公式全都和鞭炮一起放了，压岁钱再多也买不回来。”林阳的心事郑明心了然于胸。
　　“不好笑，郑明心你开的玩笑总是不好笑”
　　“林阳这只是我认识你的第一个新年，认识你之前我已经过了很多个新年，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把周叔叔当做我的家人了，而且今年还认识了你。”
　　“那我们除夕的时候在各自的家里一起看春晚”
　　“好”
　　其实在认识林阳之前，对郑明心来说每天都是差不多的，现在和林阳每天一起生活，他有了很大的改变，他自己不曾想过的变化，原本他对未来的的设想就只有帮爸爸证明清白，他学习的目的也只有这一个，可是林阳出现后他会不禁的和对未来产生各种设想，以后他们
　　也会像爸爸和周叔内样偶尔一起去喝点酒，聊聊以前的事情，林阳真的和他的名字一样，像太阳一样，一束光芒穿破云层照亮他漆黑的世界。让他对未来有了期待。
　　除夕夜，郑明心和周叔一家边包饺子边看春晚。
　　“阿心长高了，快给奶奶看看，我们阿心看着爱笑了，小时候你一到暑假的时候，你周叔把你放到奶奶家，你就天天哭着要回家，要回家，一晃就长这么大了。”
　　“奶奶我高考完还去你冢”
　　“诶，好好好”
　　“周叔，我想和你商量件事”郑明心平时不和周叔一起生活，但是心里还是很依赖周叔的。
　　“你说”
　　“我想考美院”
　　“真的？”周叔有些惊讶的问他，脸上也都是不可思议。
　　“真的。”
　　“太好了阿心，太好了，叔叔支持你，可是你也没学过”
　　“我大概知道一些，也有这样的补习班，我下个学期打听一下”
　　“好好好”周叔叔的高兴和欣慰都是发自内心的。
　　他从小看着这孩子过的压抑，除了他爸教他的跆拳道他一直坚持着练下来，对任何事情都没有表现出兴趣，他刚开始把郑明心接过来的时候他也刚刚结婚，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不知道怎么应付小孩子可能提出的无理要求，可是这孩子连一个玩具都没有要过。
　　他第一次自杀被抢救过来医生说他有抑郁症，他就一直带着阿心看医生，药物治疗心理医生都在尝试但是没有任何好转，医生说因为这孩子自己就没有求生的欲望，他生怕阿心出了什么事情，上次听说他和别人打架他都很开心，这孩子终于有了想要释放自己情绪的想法，
　　后来去看医生医生也说他好转了，不是有好转的趋势而是确确实实的好转了，加上今天阿心突然说想学美术，他就知道他终于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思考，他决定迈出之前的伤痛给他画的圈，开始新的生活。
　　仔细想想，这都是那个叫林阳的孩子出现之后。郑明心还小，但是周叔明白，默默的在心里，为他们祈祷，希望他们能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