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山》骆舒

6、乌桓大王

　　刚刚杀散一群巨大的雕，人马惊魂未定，又见到要抓的人借着大雕飞出悬崖，这队人马有些傻眼，愣了几秒。

　　呼勒云喊道：“放箭！”

　　士卒们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张弓搭箭，向悬崖外的雕和王雒缨射去。

　　悬崖外北风呼啸，弓箭被吹离了预定路线，难以直接射中。王雒缨死死抓住大雕的双爪，大雕也被惊到，一边飞一边挣扎，就这样，在空中不断摇摆且时快时慢地一点点向低处飞去，这样更加难以被射中。

　　射出的弓箭不是被风吹偏就是射偏，纷纷被悬崖外狂风带走。

　　此时，主将呼勒云从背后拿下他的那副强弩，装上箭，屏住呼吸瞄准王雒缨，“嗖”的一声向他射去，正中王雒缨的后胸，幸亏风大所以射入不深但也足以让王雒缨痛入骨髓。

　　与此同时，其余士卒射的箭也有一支射中雕的翅膀，大雕一声嘶鸣，挣扎得更加厉害，翅膀上带着箭扑腾着双翅，快速地向远处地面落去。

　　士卒随着主将慢慢地朝悬崖边走去，想要看看情况到底如何，只是大雕渐飞渐远，逐渐变得模糊难以看见。

　　这时有士卒拿着一件衣服来向呼勒云报告：“将军，发现了这件衣服。”，原来正是王雒缨放在悬崖边上想要迷惑他们的那件衣服。

　　呼勒云接过来展开来看，是一件青衣短褐，他心想，这不是普通士卒也不是身居高位的官员，看这样子应当是谋士一类······那么为何派一个文人往燕国方向出使，是送信还是另有原因，送信的话完全可以派其他人，双方即将交战，完全没有理由派遣出谋划策的谋士前去······

　　正想着，那只洞中的豹子不知何时跑了出来，一头扑向一名士卒，凶猛地撕扯着士卒，周围士卒先是一惊，然后纷纷拔刀冲向豹子，将其乱刃砍死。

　　周围越来越黑暗，火把也没法将周围完全照亮，呼勒云收起王雒缨的衣服，下令撤回后方大营。

　　阿玛那问呼勒云：“将军，我们是不是绕道悬崖下搜寻那人······”

　　呼勒云回答：“不，此处是燕军后方，我们到此处已经是冒险，目前我们二十五人已损失两人，不宜再冒险前进。”。

　　往上游返回的道路崎岖难走，加上是夜晚，更加难以前进。主将呼勒云没有安排就地扎营，而是催促继续前进。

　　出了峡谷口，呼勒云稍稍安心一些。沿着断水溪再向上游走，然后向西折返，只需半日就可绕过燕军返回后方大营，一旦有紧急情况还可以有后方大营的接应。于是呼勒云下令在此就地休息，等天亮再走。包括主副将在内的二十三人分为三组，轮流换岗，同时传令不可生火以免被燕军发现。

　　就这样过了一夜。

　　天蒙蒙亮，阿玛那正带着人巡视，隐约听见远处有马蹄声，阿玛那登高而望，远处有一骑向这个方向飞奔。他轻声向正在休息的军士喊道：“有情况”

　　半睡半醒的军士们一听见这句话，立马清醒过来。

　　呼勒云问道：“有几人？”

　　“仅一人。”阿玛那回答道。

　　轲勒云下令：“向前推进一射之地，分兵埋伏，绊马索预备！”。

　　“是！”。

　　一声令下，将士分兵行动。

　　这次埋伏猝不及防，来人毫无意外地被逮住了。

　　看样子是燕国的士卒，马被绊马索绊倒，摔得灰头土脸。呼勒云和阿玛那汉话说得很好，可以以假乱真。于是二人走到跟前用汉话问他：“我们是陛下派来此处打探胡人消息的人马，你是什么人”。

　　这士卒，瞅了呼勒云和阿玛那一眼，又看了看周围身着左衽的士卒，冷笑一声，并不回答。

　　呼勒云下令搜身，士卒从他身上搜出一封信。呼勒云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面写着：太子慕容广亲启。

　　呼勒云将信揣在怀中，手一挥，下令：“带走！”

　　士卒将他绑好放在马上，同时呼勒云传令，向后方大营撤退。

　　（二）

　　乌桓曾被燕国前朝皇帝慕容凯击败，被慕容凯分为辽东，辽西，以及右北平三个部落，以此来控制乌桓。三个部落彼此各自为政，内耗严重。

　　辽东部青年将军郝丹颇有威望，成为辽东部青年将军们的领袖，他见东胡分裂痛心疾首。他曾假扮东胡商人进入燕国，学习汉人们的政治方略以及兵器和农事等，希望以此运用到统一部落的大业上来。

　　之后他回到东胡境内，带领自己人手推翻辽东部大人的统治，又用了十多年的时间击败辽西王及右北平王的统治，统一乌桓，自称“乌桓王”。自此彻底脱离大燕的统治。

　　这场战争正是慕容林郁看到乌桓日益强大，已经威胁到自身，所以发动战争遏制乌桓，希望再次分裂东胡从而实现对乌桓的统治。

　　乌桓后方大营共士卒八万人，分为一百营，每一营有主将有副将，每一营向下又分若干个行军大帐。一百个营呈人字形排列，最前方正是中军大帐。

　　此时郝丹正在中军大帐中站立在地图前思考着，左右簇拥着十多个将军谋士，不时地向郝丹陈述战况及对策。

　　呼勒云进入中军大帐，向郝丹说道：“呼勒云有要事向大王禀告！”

　　郝丹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转过身来，目光带着一股寒气。与十多年前相比，郝丹俊秀又勇武的脸上多了几丝皱纹，脸上蓄的胡须也为他增添了几分老气。

　　“呼勒云将军请讲。”郝丹说道。
　　呼勒云呈上信，将经过述说一番。

　　郝丹小心地展开信。信中说:

　　“王雒缨天下奇才，臣之所以屡荐奇计，功高至此，皆为雒缨之故也，愿陛下重用王雒缨，若不用，请务必杀之，王雒缨父本胡人，切勿为胡人所用。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愿陛下听臣之言。”

　　郝丹看过信，不由得大吃一惊，信中竟然看到了自己儿子的姓名，心中想着原来自己的儿子竟然是如此有能力的人才，同时也渴望父子相见，于是便产生想将其请来相见的想法，但是转念一想，两国交战，虽是亲生儿子，但各为其主，怎能轻易来见，便让周围人退下，单独留呼勒云商议。

　　当年郝丹来中原经商，一来为了学习汉人经验，二来也是刺探中原的信息，那时呼勒云与之同行，二人结下生死之交，所以呼勒云对郝丹的事也很了解。自然郝丹提起此事呼勒云也并不感到意外。

　　呼勒云说:“找到后直接派人绑来是最简单的办法，但大王之志，意在中原，王雒缨既然是不世出之奇才，如若硬来，必不会为我所用，也未必会认大王为父，不如派一人取得他的信任，伺机暗中挑唆与燕国的关系，使其背叛燕国，最后带其俱来，即可父子相见又可为我所用。”

　　“如你所言，谁去才合适？”

　　“我愿往。”

　　“不过，既然之前是你带队追捕的他，他岂能不认出你？”

　　“无妨，彼时我们进行侦查，全部盔甲在身，黑布罩面，他必然认不出我。”

　　“二王之乱时你曾带兵，不知······”

　　呼勒云明白郝丹的意思，“那时我在后方，只与慕容杰有过一面之缘，据传此人早已战死，所以不必担忧我被燕国人认出来。”

　　“如此也好······只是多久可回？”

　　“此去山高路远，少则一两年多则七八年。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他所在。”

　　“若七八年，太久。”

　　“大丈夫欲图中原，七八年久吗？”

　　郝丹沉默许久，同意了。

　　呼勒云最终在山崖下不远处发现了几乎冻僵了的王雒缨，将他救活之后便随他一起来到燕国，此时燕国的皇帝已经是新登基的慕容广了。这之前，正如梁云所料，北征乌桓的大军全军覆没，慕容林郁兵败身死。

　　皇帝在朝堂上嘉奖王雒缨这些年幕后的贡献，朝臣都很震惊，封王雒缨光禄勋，领康居侯。呼勒云自称叫轲律，是破落农户，流浪至胡人地界，听说匈奴对待流民较宽容，想去匈奴做些买卖，因大雪封山，因此在山下驻扎，偶遇王雒缨便把他救了，王雒缨对此深信不疑，让轲律做管家，统领家里上下一切大小事，轲律本为将军，管理这些琐碎事物本不在行，但其武功高强，为人刚正，因此家里的奴仆也都服从管束，因为他，周边的豪强大族也都对光禄勋惧怕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