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016.惘迷情仇(三) ...
-
“让……让开”
医院喧嚷的人群中爆发出一声让人听着熟悉的喉嗓,众人恍惚间静下去一点,还没回头看清楚,便见前排唯恐不及地让开一道,也迷迷糊糊地跟着让开,转眼间,每个人目光前都闪过一道影,定眼看时,也立即被愣得说不出话来。
Y市的首富少爷一目,气喘吁吁地从人们眼前跑过——肩上扛着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孩。二话不说从人群让开的道间冲了过去。
在场人的表情都像愣着看热闹似的,上百个视线随着一目移动。
一目冲了几步就没气力了,失去了知觉的魔宇压在肩上沉甸甸的,身体像已经担不住负荷了一般,有些颤抖。
这个家伙——都瘦成一条了……也没比他高多少……为什么还这么重啊!
但很快,一目就没工夫顾着魔宇重不重了,用尽全身的劲挺起身子,疯了一般朝急诊门狂冲过去,跌跌撞撞吃力地大迈了几十步,几乎是整个人扑在上面,丝毫不管细节地把门撞开,在几双呆滞的目光下驮着魔宇走几步叫道:“救……救人……!”
一目终于承受不住那点重量,一个重心不稳,“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见是市富,医务工作也毫不迟疑地忙碌开了,来来往往地一点不敢怠慢。一目总算卸下重负,待在一旁喘息,好久才扭头看向被移到一边,昏迷不醒的魔宇,脑袋一片空白。
大半夜一接起电话,就听见白晨语无伦次地哭嚷开来。好久才慢慢地冷静,一目心急火燎听他解释了许久,才听出点名堂来——魔宇已经倒在地上半个小时没了知觉。
关键时刻谁也没心思去想两个小时前的哪一点恩怨了,一目只能夜深开车到分身的住宅里,披星戴月带着魔晨两人一齐赶到紧要的地方去急救。说老实话,一目还一时回不过神来——自己为何都会这么着急,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思绪跟失去的记忆没沾上一点边,仿佛就像是在救一个多重要的人一样,稀里糊涂地救了一个不久前还干过狠架的敌友。
他想起第一天晚上魔宇在他肩上的一刀,那伤口现在还在,估计要留一条长长的疤。
他还见过魔宇难为情的时候——那样子真是好笑,就是在白晨一头撞在他胸脯上大哭时,不知所措地安慰他的时候,一目印象里的魔宇从来没有这么轻柔地说话过,那个时候,一目的眼珠子都要看得瞪出去了。
他想起两个小时前,魔宇两双眼淌着血,挥舞着刀尖朝他扑过来,疯了一般地把他压在地上,想用刀刺破他的喉咙……一目哆嗦了一下,连心脏都吓得在颤抖。
一想起刚刚还扛着魔宇把医院的人,慌慌张张地惊了个遍,一目还有些反胃。
但这些很快也忘了一时,直到现在,一目才庆幸他救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
不……!这简直可笑。
要是我没有想起来的话,他怎么不会连救魔宇的心都没有?倒是看白晨那傻小子哭成那个样子,还挺为自己的大坏蛋着急的样子呢,早知道好好威胁他一番——你要是不尽快把属于我的记忆还给我,你的魔宇要死就滚蛋去吧!他把砍成这样把我打成那样,我没抢他的刀教训回去就算仁慈的了,你们倒好,当我是受气包是吗?平日来折腾我,关键时刻叫仗着我不能让你们死让我来救人,我是市富!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侮辱我,市富不缺钱,做什么都得要交易,既然是交易,你们就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哈!吓唬一番,这样那个笨小孩子就会被吓得痛哭流涕的吧,如果还能……
一目正恶狠狠地测算自己的“计划”的时候,像高空砸物一般,突然间觉得良心猛烈地一颤。
急诊室突然安静,唯独听得见几声窃窃私语和仪器滴滴声运作,晶莹的水滴在透明的针管内顺着无声滑落。
一目的唇微微翕动,难道说……他想错了什么吗……?
可是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错,他无能为力,他本来就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大好人,他或许还仗义不讲分寸,这些是他的敌人、仇人啊。他对仇人这个样子又怎么了?一目被自己委屈到,紧紧地握着拳,看着魔宇穷凶极恶的眼神忽然软糯下去,慢慢地低下头。
在那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才是真正的杀人狂魔。
“一目大人。”一声叫唤突然惊动了少爷,他赶忙整理表情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前方,只懵懵地见到医生若有所思地看着检查报告单,又抬起头问一目。“您弟弟最近有过什么刺激性的饮食吗?”
“饮食……”一目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竟有些内疚地咬了咬舌头,轻声道。“有……喝了点酒……”
“多少?”
“一整瓶……”
“那难怪了,检查报告显示——患者有发烧,恶心休克的症状,据诊断,您的弟弟是酒精过敏体质,不宜过量饮酒,你们以前没带他检查过吗?”医生一脸疑惑地看着一目。
“酒精过敏吗……我们不知道,他第一次喝酒,以前不太清楚……”一目算是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有些难堪地解释,还在心里重重地抽了自己一耳光,早知道是这个样子,当时就怎么会突然想着让他喝酒啊,怕是发酒疯傻了吧,就不该在魔宇找他的时候把那瓶Laffey拿出来……
“喔,还有……”医生看着报告,突然皱了皱眉头说。“您的弟弟体质非常好,所以酒精过敏并不足以让他昏迷不醒……我们在检查的时候发现,他的眼内大量出血,但是眼角膜和其他部位都没有受损,不会影响视力,但他的神经系统受到过极大的刺激,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和脉搏都很微弱……大概就导致血液流动哪个地方出错了吧……从前我们没有这样的病人进来过,目前还不能诊断出是什么结果,只能进行临时的安顿休息。”
什么?一目狐疑地眯起了眼,回不过神来。
仪器突然响起来,躺在病床上的魔宇像是有了点意识,发出极其细微的呻吟。
“嗯,很幸运,他大概要清醒了,一目大人,您出去回避一下吧。请放心,没什么大碍。”
下一秒,一目大概就是无意识地,僵硬地站在病房外,一只手握着冰凉的门把。
神经受损?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他心里挺乱,却有点空荡荡的。
过了一会儿,一目像是想起来什么,抬头我看了一眼医院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凌晨三点半,白晨已经胆战心惊地缩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也是,现在得去尽快给白晨报个平安,免得那个傻瓜再为不必担心的事情多掉几滴眼泪。
从家里赶过来走得太急,一目这才意识到,自己只在睡衣外面潦草地披了一件旧的皮外套,连裤子也只穿了一层,头发凌乱地在额上炸开,自从房间跑出去开始一直都没大理过,如果现在去照镜子,他大概会难为情到脸红,一目终于理解了他冲进医院大门口那一刻,一群看他的那一种怪异眼神。
一目理了理衣衫和头发,在众人的目光下一路走出了大门。
他认得自己家的车,因为它停在一堆朴素的车里实在太明显了——那个那个让盗贼垂涎三尺的名牌车标,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光的干净车壁,闪得晃眼,更闪得让一目极其不舒服——但没有办法,这一种怪癖就是迫使他把这种车开出去,看人恨得牙痒痒的表情。
一目走近了,敲了敲车窗,又顺手扣开了门,坐进去。顺势从反视镜里看见后座,昏暗灯光下白晨的脸。
“一目!”觉得肩上突然压上一个什么——接近窒息,他颤抖着伸出手把那个东西从身上赶下去,又听他满声着急。“魔宇没事吧,他怎么样?”
看这副小模样,也正是着急得不行了。
“你小声点……!回去坐好,他好得很,打不死的……!”一目撇了撇嘴道。抬头望了一眼镜里的白晨,叹了口气,又无奈地补一句。“酒精过敏。”
“酒……他……”白晨怯怯地抬起头,小声地问。“他去你家……没说什么吗?”
“没有……不过他和我说想忘掉一些事,就喝了一点……”一目突然愣住,回过头皱着眉看着白晨,疑惑地问:“魔宇最近有过不顺心的事吗?”
“不顺心……没……没有吧……”
“……行,你不知道就算了。”一目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关心这个,咳嗽两声,又慎重地朝傻小孩故作认真地叮嘱:“估计这次又要打一场硬仗了,媒体作用压力大,最好悠着点,我们三个之中,不能都同时出现,听明白没有?现在——我得送你回去。”
白晨看着一目吐出这串话,拉下车把,快速地将车倒出去,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娴熟的动作系统竟又让他莫名想起了魔宇,他已经让他不得担心了的脸,还是双眼流着鲜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