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语》仟殇

2、第二章：独步池畔银翼敛

　　梓夜轻盈地从树杈上跃下，落在带着尘土的路旁。他已化了人形，一袭蓝衣，长发级小心地束起，将蝶翼一敛，在他人眼里也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书生。
　　从树上轻松落地，他心中不免窃喜：看来这蝶妖，修为不浅。
　　三天前，他从混沌中苏醒，在勉强接受“自己大概还没死透”这个事实后，最先意识到的，就是自己已经化了蝶身。意识到这个以后，他几乎当场吐了一口凌霄血—
　　非要调一缕魂让我强留在这世上救算了，把我变成花蝴蝶是几个意思啊？？？
　　三天来，他不断地尝试化形，屡试屡败。不断的失败逼着他接受另一个事实—为人时十几年的修行，被调来的这缕魂一点都没有继承到。也就是说，他自身一点法力都没有，想要做什么，只能看原主人的修为。据说原主人是个蝶妖，魂魄被冥使召去做了摆渡人，他才得以寄存于这副躯体。
　　万幸，这蝶妖还有一定的法力贮存，在成功化形之后，也获得了高强的武力。
　　“书生”走到路的尽头，拐进一条小径，来到一面湖边。
　　那湖十分清澈，望上去并不深，可见摇曳的水草和湖底薄薄的一层污泥。湖中却没有鱼，只有不断增加的水生植物。在其他人看来，这湖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反季节。哪怕隆冬滴水成冰，它也从不结冰，反而一如既往地水波荡漾。梓夜为人时这湖叫“镜朔”，大概现在还是这个名字。现在大概也只有极少人知道这湖的神奇之处了—非凡人之物，包括已经修出法身的道士，能够穿过湖底的幻象，落入地下法阵。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湖面，忽然听见了细细碎碎的脚步声。猛地抬头，发现从湖的另一侧，走来了几个人。那些人一个个都面黄肌瘦，毫无生气，唾液垂在嘴边，止不住地下坠。显然是某种传染病的受害者。而且，看起来，这毒素威力并不小。据说这段时间武洙国力大减，国民受病毒影响，苦不堪言，想必这些就是武洙国民了。梓夜刚想错身避开，不料那些人就算感染了病毒也运动神速，瞬间将他团团围住，眼里还闪着意义不明的光。
　　梓夜：“？？？”
　　“好难得见到一个没有感染的人啊，都快忘了健全是什么样子了！”“这位小弟弟，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免疫的？”“我看他是治愈了吧，这年头，可不是一个个都在找方法医治？”“是啊是啊，告诉我们嘛。”“算啦，人家不愿说，也就别勉强他啦，还能碰上健全的人，已经是莫大的福分啦。”……
　　“…………”
　　如果说上一刻他还在苦苦思索这个莫名耳熟的怪病的由来，这时候就已经秒懂加蜜汁尴尬再加疯狂愧疚了。能不熟悉吗。这恐怕就是当年他以魂飞魄散作为代价，在刺杀皇子时对武洙散播的诅咒！
　　而破解这个诅咒，除了他主动撤回诅咒，唯一的方法就是国主在全国民众之前，用他刺杀皇子的那把剑，一剑贯心！
　　当时他法力不足，无法预知诅咒会是什么，只知道，无论是什么诅咒，解决的方法都只有这一个。他的目的就是削弱国力，好让逸惝有机会反叛，夺回领地。
　　蜜汁尴尬加努力憋笑一会儿后，他还是决定开启“信口开河”模式，先敷衍过这群人再说。
　　“抱歉，我是外地人，今天刚到这里，不太明白你们说的事什么……”说到最后，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如果他们知道他自己就是诅咒的发起者，恐怕将他千刀万剐都不足为过吧……
　　“哦…原来是外地的啊，我说在国内怎么可能还有没染病的呢。”“不过，小兄弟你没事跑这鬼门关来干什么，这里可是注定九死一生的啊……”“是啊是啊，在这里的人都会染上一种怪病，还会死人，到现在已经死了几百个人了！”
　　已经死了几百个了？！他散播的诅咒，因为法力不足，只求影响范围大，真正的危害其实是不算大的，一般也不会死人，就算非要死，也就最多死感染最严重的十几个倒霉鬼。像这样要做到大范围效率又高的诅咒所需的法力，他是远远不够的。毕竟也就修行了十几年，再怎么天资过人，也不可能瞬间得到大量的法力。
　　何况，他本来就不想杀人，他的计划本是让国力衰减，一夺回国家就以发动者的名义撤回诅咒，这样死的人只有两国相战的军队，一般的平民百姓根本不会有所波及 。
　　一定有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在这里疯狂搅混水！！
　　“我还有事，失陪了。”梓夜莫名一阵颤栗，人群一散就径直向湖心跳去。本来他还在犹豫现在的这副躯体还能不能穿的过去，现在也顾不上想了，反正失败就当做在湖里游了个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阵失重感之后，双腿穿过重重淤泥的幻象，踏在了坚硬的石板路上。
　　他的本身，自然是能破开幻象的。他十六岁刺杀皇子，十四岁就已经修出了法身，而且是令所有人闻之色变的除泫默，屠龙的前身。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时而温柔尔雅，时而残忍嗜血”。据说它所有的举动，都只有梓夜一个人能够控制。
　　所以…万一失控，结果可想而知。
　　不少人都想方设法抑制住他的法身，但也都对他无可奈何。能有什么办法啊，他本来就不居住在皇城，若不是一次被发现为皇室血统，派上几百只军队来围剿他，迫不得已爆出了法身，恐怕到现在都不会有人知道他还留在世上。
　　梓夜很无奈：法身还是我自己啊，我不操控谁来控制？还想着会不会失控，你自己在我面前发个疯试试？要抑制我的法身的理由居然是怕我会杀人，我杀个人还要爆出法身来杀吗？？你TM别惹我我会无缘无故杀人？？？
　　凭着一点模糊的记忆，他缓缓蹲下身，在地面上摸索。指尖触碰上一行文字，他心头一震，猛然按下，下一秒，那块石头隐隐褪去，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按下的瞬间，他感到左眼泛着轻微的异样感，还没来得及细想那是什么，就已经被转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