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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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中国新年的时候，李小一的新学期已经开始了，幸运的是，在这么个每年通过率不足一半的专业里，李小一和医生虽然狼藉，但到底还是战战兢兢的通过了。于是也都有心情好好庆祝新年，也是她们第一次没有同家人在一起的新年。
联系的电话是Janice打的，她说，“新年啊，当然要好好过。”
李小一在电话这头，皱着眉，看着电脑上某种临床药物的抗癌试验结果报告心不在焉的答，“好，随便，你定，你联系，我都可以。”
然后她听到Janice在电话那头嚷道，“你们一个个都这样，能不能走点心。”
李小一迟疑了一瞬间，好像忽然醒过来一般，“走胃就好了，走心干什么？吸收循环吗？”
两秒钟后，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忙音。
李小一只觉得莫名其妙，挂掉电话，她揉着太阳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她清晰的知道自己想念那个叫做家的地方，虽然那个地方也常常让她头疼不已。
但此刻，她却一点也不想回到过去的生活里。她在大四那年已经体味过研究生的生活。如果运气不好跟了一个十分热衷于各种课题的老师，那么你就会提前被拖入社会的课堂，过年的时候也许就在酒桌上，与一张张挂着不情不愿笑的脸，推杯换盏。比起好好看书，钻研，你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在人际交往上。而这种所谓的社会预备课甚至会延伸到家庭这个大单位里，亲戚朋友长辈小辈，每次见面和交谈都像暗地里的交锋，让李小一精疲力竭。
李小一深深的爱自己的国家，那里有她的家，但对于祖国，她更喜欢用挑剔自己孩子的眼神去看，明明她才是比较年轻的那一个。她喜欢自己用最严格的标准去要求这个国家，但如果有任何其他人敢说一句这个国家不好，任何人。她也一定会冲上去抽人的那种，她甚至想过，力敌不行就智取的迂回报复路线。
但对于酒桌文化，李小一却是深恶痛绝的。
因为在她年幼的记忆里，所有家庭和美的场面都发生在饭桌上，爸爸会打开电视一边看国际社会风云变化，看体育赛场惊心动魄，还会给李小一讲解相关的背景知识，妈妈会笑骂李小一吃太多会胖，一边往她碗里夹她爱吃的菜。所以，吃饭应该是一件幸福的事，它不应该是这样。
所以，她不喜欢国内的高等教育，她会一直记得，一个她本来挺喜欢的老师，拉着她上酒桌，还美其名曰提前接受社会大课堂的教育。酒桌上，她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如履薄冰，而且，她讨厌喝酒，讨厌酒后可能发生的一切失控。
她不喜欢，很不喜欢。
她想念家，想念那些美食，甚至想念过年的红包，但一想起酒桌上亲戚朋友劝酒的话，挡酒的说辞，她还是更愿意留在这里，面对看起来复杂却清晰明了的人体免疫机制。
下课后，Janice家见。
李小一看到短信的时候，有些恍然，上一次收到这样的短信是什么时候呢？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李小一一贯的作风。
若论厨艺，这群人里，李小一大概能跟医生争一争倒数第一的交椅，博士的厨艺未知，朱飞飞做菜的风格完全是想象力和创造力齐飞的奇特现场，说难吃，好像不至于，但要说好吃，又算不上，但是每道菜都世所罕见，连她自己可能也没办法重做第二次。所以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Janice，水平不算高超，但胜在稳定且正常。
所以，放学后，Janice家点名好像慢慢的成为了她们的大事会议记。李小一喜欢是因为十分难得的，这群人她竟然每一个都很喜欢。这样的一顿饭，她每每吃完总觉得喜悦和富足，这种满足与食物的味道关系不大。
Tony哥下课后，还跟班里的中国学生们大声的道了句Happy Chinese New Year 才带着笑，匆忙的走了。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人总是特别容易感激。几个中国学生看着Tony挥着手离开的背影，依然齐声道了谢。外国的同学们在听到Tony的问候，也纷纷的送上祝福。
在李小一认识的所有这些人里，小S是最喜欢英国的。李小一曾经问过小S原因。小S总是笑而不语，直到有一次李小一逛进了一家中餐外卖店看到了在打工的小S，在同小S一起走的一段路上，有路人朝着她们微笑，那时候，小S忽然脸色平静的说，“我才来这个国家读书的时候，学费一部分是自己以前工作存下来的，一部分是借的。那个时候，英镑汇率还是吓死人的1比13，人民币一点也不值钱。特别辛苦，有时候一个人孤单在外的时候就会想，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来这里，吃这样的苦。那时候我失眠，抑郁，难受的不得了。可是有一天早晨，我一个人在英国依旧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好一会儿终于碰到一个老奶奶，远远的老奶奶就笑着朝我走过来，走近了以后，她笑着说，早上好，祝你今天愉快（Morning，have a good day）那样的笑，礼貌而温和，带着暖暖的善意。”说着小S转过身看着李小一一字句，慢慢的说，“我当时就决定了，我要留下来，我喜欢这里的人们。”那一刻，李小一的人生里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听见心里的声音。
李小一最大的优点就是了解自己，她知道毅力或者坚持这种品质是她极少会有的，她几乎从没对任何事，任何人，任何东西产生过执念，所以她潇洒自如，自由散漫，豁达任性。但张雪奇却是个例外，张雪奇好像不肯放过她，没人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都会仰天长叹抱怨这件事。她常觉得英语单词里haunted这个词简直完美的形容了她和张雪奇的关系。而小S却正好相反，她活得特别执着和坚定，在唯一和目标前，一往无前，决不回头。李小一十分佩服她的勇气和决绝。所谓欲望和企图心不正是拼命努力最好的春药吗？
所以，李小一欣赏并羡慕小S，即使在她们之间经历了各种不堪，分崩离析，和再也回不去的过去的争吵以后，李小一依然这样想，小S大概是李小一永远也成不了的那一类人，李小一的热情从来都有限而短暂。除了张雪奇，李小一想，除了张雪奇，如果我能对哪怕一件物品，一份工作有一点点的锲而不舍该有多好。
在Janice家吃饭的时候，或许是过年气氛的熏染，或许是想家情绪的滋养，又或者只是太过放松，想到什么说什么。医生随口就说，“小S今天是不是又要打工？你说这大过年的，年夜饭也吃不上，也没办法加入声势壮大的春晚吐槽大军，想想都怪可怜的。”
李小一一边看着屏幕上春晚已经播到的难忘今宵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已经回到了国内的十二点，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她挺喜欢英国的清净的，一直想留下来的，应该还好吧。”
朱飞飞在另一头，一手拿着火锅底料，一只手拿着李小一都叫不上名字的香料，嚷嚷道，“喜欢英国，怎么想的？一点都不热爱我祖国的大好河山。”
李小一看着朱飞飞嘴角的辣椒油痕迹，忍不住笑道，“火锅底料你都偷吃，也太丧心病狂了。”
“我没有！”朱飞飞义正严辞，“你不要想转移话题，作为生在阳光下，长在阳光中的新一代，怎么能不对祖国怀着深深的热爱。”
李小一挑了挑眉回道，“这你就错了。我也很喜欢英国，但那是不一样的，我羡慕英国的开明，自由，法律健全，社保完善，但在看到这些比咱们优越的体制或者制度的时候，我会想把这些好都带回国，让我们的国家变得更好，我会十分愿意去做这些事情。但是我从来没有一秒想过要用咱们的美食来救救这个国家的黑暗料理或者把它们从懒惰里唤醒，告诉他们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居安要思危。因为，这是它们的国家，关我屁事。”
医生笑着接道，“就是，这个国家如果好，那么我们过来玩玩，不好，收拾行李回国。但是如果我们的国家不好了，我们会想着该怎么救它，我们会愿意与她同在。”
博士一边洗菜，一边头也不抬的说，“我认识一些在这的华人，尤其是在国内长大后来的，正因为离家在外，所以分外想念。国内有任何天灾人祸，捐钱捐物毫不犹豫。”
李小一曾经想过如果祖国真的是一个慈祥的妈妈，那么她会跟她说什么呢？
她想说，
在我眼里，你是我可以训斥可以责怪可以斥责的心头肉，而他—英国，是我为你竖起的榜样，我把他所有的优点一遍一遍的重复给你听，我想你变得和他一样好，甚至更好。
就好像一个是自家的孩子，一个是别人家的孩子。
当我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无数个独自熬过的日夜里，我想念你。无数次独自的旅行中，我用比较，更深的认识你。无数个独自面对的艰辛里，我长成了全新的自己，我想回到你的身边陪伴你。
我享受他们的优点，我嘲笑他们的缺点。但对你，即使我知道你所有的缺点，我知道你可能在某些方面没有他们好，但我依然想与你一起变得更好。前一种我们叫做喜欢，后一种是爱。
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底气十足的对这个世界说，“世界，你好，我的祖国是全世界最好的，她叫中国。”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