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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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飞飞有个在伦敦读摄影的侄子，据说已经趟平了伦敦的大街小巷，于是此行，他自然成了众人的导游，外加专职摄影师。
关于朱飞飞的高辈份这件事，几人在火车上还热烈的探讨了一番。不过只是几句话，探讨的重点就从朱飞飞居然可以有个这么大的侄子—显老，歪到了中西文化对长辈的尊崇态度上去了。
医生觉得西方这种人人平等的态度很好，称呼直接上名字，没有什么挂在嘴上的尊老爱幼，觉得别人需要帮助就伸手，孙子跟爷爷也可以平等相处。
李小一觉的平等很好，但是外国人有点太不把长辈当回事了，爹妈不像爹妈，孩子不像孩子，李小一就曾经看过一个孩子想爸妈吃碗里的食物，开口可怜巴巴的问，“can I have some？”他爸妈干脆利落的回，“NO,”理由是，“这东西是我买的，我付的钱，我说了算。”
想到这里李小一就想扶额。
朱飞飞插嘴道，“可是爸妈们总爱插手我们自己的生活又是几个意思，读书毕业结婚生子，我就不明白，他们还能操心到老不成？催结婚，催生孩子，拜托，婚姻不幸福，他们能负责吗？回头被家暴了，被劈腿了，被离婚了，他们能负哪怕一点责任吗？”朱飞飞越说越激动，“既然明明不能对我的人生负责，凭什么指手画脚？“
医生附和道，”爸妈管都算了，我就不明白，那些过年才见上几面的亲戚，怎么能一开口就问有没有对象这种事？我跟你到底是有多熟？“
李小一想了想说，”我估摸着，是因为除了这些，他们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呀，一年也见不上几面的人，跟陌生人本来就差不了多少了，也就是端着个长辈的样子而已，加上那些年轻时的理想，梦想，那些少年时的憧憬与向往，那些政治，历史，地理，新闻，趣事，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都被日复一日的日常琐事给折磨的所剩无几了，有一天站在人群中间，忽然发现连一个可以开始的话题都没有了，所以也就只能谈谈所谓的个人问题了吧，毕竟只有这个话题延伸出的家长里短，才是他们擅长的区域呀。”
沉默了一会儿，好久没说话的Janice轻声道，“大概养大一个孩子，伺候老公，孝顺公婆这些都太难了，足够磨灭一个人所有的青春，憧憬与壮志吧。”
众人都是一阵沉默，李小一轻声道，“我理解，但，我真的好怕有一天，我也会长成那样无趣且惹人厌的大人。”
刚在国王十字车站外面等了不足十分钟，一个背着大单反的胖男孩就出现在了四人面前。看着他和朱飞飞站在一起的模样，一样的大圆脸，小粗腿，一样的小眼睛，大肚囊，李小一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叹，基因真伟大啊。
朱飞飞拉着这个跟她们差不多大的男孩说，“这是我侄子，这是姐姐们。”
几人哭笑不得得听着朱飞飞的介绍，刚刚还在讨论辈份的问题，一句话，朱飞飞就把便宜占尽了，成了几人的长辈了。
Janice瞪了朱飞飞一眼，那意思就是，”你丫故意的吧。”
朱飞飞咧嘴一笑，一看就是计划良久。
李小一砸了砸嘴，无别淡定的瞅着朱飞飞说，“你这一下子就变成了我们刚才嘴里的那种仗着辈分欺负小辈的让人生厌的大人了，骄不骄傲？”
朱飞飞正被李小一的话绕的愣神间，就听医生接话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又老，又不要脸？”
李小一忙义正严辞的出声打断道，“会不会说话，这哪里是老不要脸，这明明就是倚老卖老。”
朱飞飞的心情在一分钟内，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稍后的感激，一直到现在的无言以对，砸了砸嘴，估摸着自己就一张嘴怎么都干不过这两个孽障，到底还是住了嘴。
小侄子好像很习惯这样的场面，并没有抗议，完全忽视三人的明争暗斗反而很自觉的打完招呼就直奔主题的说，“姐姐们好，大部分伦敦的景点都在中心那一圈，伦敦塔和塔桥稍微远一点，我们现在过去，大概能正好赶上天黑前到，还能看到亮灯的塔桥，最是合适了。”
伦敦塔桥？李小一愣住了。
人在某一个瞬间，对于未来会发生的事，或者那些即将在你生命里扮演重要角色的人，是有一种特别的感觉的，李小一一直相信着，她觉得这就是所谓的第六感。
伦敦塔桥就曾经在她生命的某一个瞬间出现过。
她还记得那一年她去了新的学校，遇到了张雪奇，也是那一年她家搬进了新房子。
新房子里有一本崭新的台历，每一个月份对应着这个世界上最有名的一个地点，从巴黎埃菲尔铁塔到罗马古竞技场，李小一只是随手翻着，直到最后一个月，台历上出现了伦敦塔桥。十二个月正好是李小一出生的那个月，在那个带着冬日寒冷气息的深蓝背景上，两个透着幽冷光泽的塔架在横跨过河的桥的两侧，好像两个守卫城市百年的卫士，带着一丝不苟的严肃和忠诚，静静矗立。可能那样近黑的天空蓝和那绽出寒意的白色太符合李小一的品味，又或者只是那张照片里，伦敦塔桥带着沉重又孤独的意境深深的吸引了李小一，只是一眼，李小一就喜欢上了，李小一还记得自己指着这幅图，转身朝着自己一门心思打着游戏的哥哥说，“要是能去这就好了，”
“哪儿？”哥哥还是盯着手里的游戏机，
李小一看着图下面的注解，并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想道，“伦敦。”
所以当听到第一站就是伦敦塔桥时，李小一心里一顿，少年时候的梦想啊，这就要成真了？想了想，李小一又在心里寻思道，我好像还没准备好。然后又想，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事，和最好的人，好像从来都不是准备好了才来的。转念又忐忑起来，万一伦敦塔桥很丑怎么办？那就是信仰崩落啊。这样想着，又安慰自己，那样一个伦敦塔桥怎么能不好看，一定是好看的，必须是好看的，它可是当时李小一放弃澳美，果断留英的原因之一，李小一在伦敦地铁快速的行驶中，一面坚信，一面祈祷，
伦敦的地铁四通八达，十分便利，速度快得远远的超过了李小一在内心纠结挣扎的时间。就在李小一没有意识顺着人流走出地铁站，脑子里正努力回忆着当年那副曾震撼少年的她的那副伦敦塔桥照片上有没有插漂亮的蓝色彩旗时候，他们就已经走进了积了一夜雪的伦敦城里了。
回过神，抬起头的一瞬间，伦敦塔桥就近在眼前。
在看到伦敦塔桥的一瞬间，李小一忽然想起博士说过的一句话，“每一位艺术家都是会讲故事的人，它的每一件作品都在讲述一个直击人心的故事。一本书，一首歌，一张照片和一个让人久久无法忘怀的回眸，都是。我们爱的书，歌曲或者电影，多半是因为从中，我们看到了自己。”
那时，李小一认识博士还不太久，两人在图书馆里碰到，李小一远远的看到站在书架旁皱着眉翻着一本只有巴掌大，纸页已经发黄，微微泛起卷边的书。
李小一走了过去，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博士却好像完全没感觉到。
走近了，读着书上的字，李小一才发现，这好像竟然是一本诗集。
“你居然读诗？”
博士抬起头，看了看李小一，合起了书，“这不是诗。”
顿了顿，好像这个短暂的停顿是为刚才的那番对话，打上句号，转而道，“这里是文学区，医学在楼上。”
“对，就是文学区，我想找本名著看看。”李小一挑了挑眉。
“什么名著？”
李小一也懒得纠缠，顺着博士的话答，“以前语文老师讲的那些世界百大名著什么的，你有好推荐？”
博士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以前喜欢什么书？”
李小一笑道，“当然有，加西亚马尔克斯是我永远的执念，《霍乱时期的爱情》是我迷路时的指南针！”
博士看着李小一，默然片刻后，一脸审视的看着李小一道，“你迷茫时，到底能从《霍乱时期的爱情》里看出什么来？”
“人生随时有可能走到最后一秒，要坚定的跟着心走，绝对不要在最后一刻才想，’这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啊。’早干嘛去了。”
博士眼睁大了一瞬，眉毛微抬，半天吐出一句，“也是这么个意思。”
想了想又说，“你看这书的时候几岁？”
“就高中的时候。”
就是在那个时候，博士讲了那么一段话，这么长且带着浓烈文青气息的从博士嘴里说出来，十分奇怪，奇怪得只那么一次就深深的刻进了李小一脑海里。李小一还记得博士说完这段话后，补充了一句，“我实在没办法找到你和《霍乱时期的爱情》的相关性。”
说完还意味不明的抬了抬嘴角道，“你可能记错书名了。”
而此刻，李小一却在心里续写着，彷佛在跟博士对话一样，“它不止可能是一本书，还可能是一座建筑，像年迈的老妇，拄着拐杖，迈着小小的慢慢的十分规律的步伐，静静的走，带着似乎走了好远的疲惫，走到这里，在石阶上寻了一个高处坐下，然后用她那略显浑浊的眼睛，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看着人来人往川流不休。
她就沉默的坐在那里，从日出到日落，一望百年。任后来人将她视为一处礼台或风景，将七彩霓虹或人间烟火置于其间。“
是的，被白雪覆盖的伦敦塔桥，比李小一梦想中的相逢还要美。英国的冬天，下午四点，天已经开始黑了，还是那样水墨般的颜色，远处光线暗淡的地方，已经接近黑色的深蓝背景下，伦敦塔桥，在白色的灯光里，被雪的折射所围绕，带着无法言说的迷雾美，在李小一的心里刻下了清清浅浅却好像可以耐住最艰难的岁月打磨的痕迹。
李小一仔仔细细的看了个够，这才掏出手机，小心翼翼的找了角度按下拍照键，妄图将伦敦塔桥的美留在手机里。可是有些美，却从来都不能存在于镜头之下，何况还是一个糟糕摄影师的镜头下，在尝试了若干次，沿着伦敦塔桥都跑出几圈了，天也渐渐黑透了的情况下，李小一看着手机里越来越黑，越来越丑，曝光越来越差的伦敦塔桥，终是悻悻的停了手。
可是就像跑过一场耗时颇久的马拉松，即使成绩不理想，可是到终点冲线的那一刻，总还是忍不住抬起手，向世界宣告此刻的自豪与骄傲一般。李小一觉得这么美丽的景色一定要分享给别人，博士大概是不稀罕的，那么给谁呢？
李小一这些年也换过两三个手机，看到通讯录里的张雪奇，迟疑了三秒，然后飞快朝后面的联系人翻过去，终于还是选了一张自己最满意的给王瑞岳发过去。
“少年，伦敦塔桥美不美？伦敦旅游必备景点，一定要来看哦。”
王瑞岳此刻正站在大本钟脚下，看着繁忙的威斯敏斯特区，车来车往，川流不息，无聊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了眼正兴致勃勃拍照的红衣女孩，感觉了下口袋里手机的震动，看着从自己口中哈出的白气，默默的放弃了掏手机的想法，只是变了个姿势，默默的又倚回了地铁口边的墙壁上。
刚靠上去没一会儿，王瑞岳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打开一看，看到李小一三个字出现在屏幕上，王瑞岳嘴角微微上扬了下，打开就看到了李小一拍的调焦完全有问题，画面比例和角度完全不合理的照片。
王瑞岳带着笑，手指飞快的回了句，”塔桥很美，但摄影师水平有问题。”
李小一看着王瑞岳的回复，撇了撇嘴，又是’叮’的一声，一张照片又发了过来，那也是一张雪里的伦敦塔桥，似乎是夜色不那么浓郁时的伦敦塔桥，夜幕低垂，夜色在天边刚刚显出一丝踪迹，将伦敦塔桥的天空染出渐变般的蓝色，像阴天里的海浪轻拍，像刚下完雨的黄昏夜幕里的微微残阳，层层叠叠的铺开来，在伦敦塔桥的身后远远展开来，安宁非常。
李小一看着这样美好的伦敦塔桥，居然完全忽视了王瑞岳不加掩饰的嘲讽，只是毫不迟疑的按下原图保存，满足的收起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