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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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的天气到了十一月忽然诡异了起来，让初来的李小一感觉万分的不适，每天走在咆哮的风里，时而让强大的风阻力钉在原地，不敢抬脚，生怕一抬脚就被吹走了，每到这个时候李小一就对这个国家如此高的肥胖率表示理解与尊重了，体重轻一点的估计都被刮飞了。
而且李小一来了以后听说全英国最不会出错的职业大概就是天气预报员了，97%的时间里，英国在下雨，温柔的，细碎的，肆虐的，狂怒的，仪态万千。打伞吧，怕被风刮飞，不打吧，怕被雨淋透，就是这么奇妙而尴尬。每天晚间回家的时候，不知道的人只怕都以为这是韩国回来的，脸都给冻僵到完全做不出表情了，李小一每到这样的时刻就好像特别能感同身受打了肉毒杆菌的感觉。
而就在十一月狂躁的寒风里，英国人却迎来了他们一个盛大的节日—篝火节。
篝火节（bonfire day）是英国人的传统节日,初听这个名字的时候，李小一以为这就是个大家聚一块点个篝火，然后围着篝火唱唱歌，跳跳舞的民族同乐日。可是到了现代，篝火变成了烟花，硬生生的又拉动了一点经济。
一向不甘寂寞的李小一和医生立刻约了去看烟火，看烟火的时候有顺带的大型娱乐项目什么旋转木马，碰碰车类的小孩儿玩意，需要买票才能进去，医生看了眼十几磅的票价，几乎是毫不犹豫，立刻建议道，“咱们翻墙进去吧。”虽然很久以后，当她知道除了那些小孩玩意，英国人在这一天里，最热衷的实际上是烧纸人活动，还是那种仿真十米高的本.拉登，布莱尔，□□的纸人的时候，十分后悔。
李小一看了看旁边两米多高的临时搭起来的栅栏和就在一边巡视虎背熊腰的保安大叔，果断道，“咱不进去不就好了，门口看，他们也不能守住一片天啊。”
医生点点头道，“那是，世界上唯有空气和天空对于所有人类都是公平的。”
李小一一愣愣了，暗自腹诽道，今儿这是刮了什么风，医生居然也会说人话。当然很多年后，那些卖高价空气的会打破这一论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遵循着哪里人少哪里去的原则，直接站在了会场门口。
慢慢的会场门口的人越聚越多，想来是和她二人打同样主意的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眼瞅着已经到了放焰火的时间，人群里还有轻轻的叙述声，天空依然静谧。
又十分钟过去了，烟火还没开始，十一月的冷风，吹的李小一已然傻了眼，看着医生忍不住吐槽道，“你看一个国家民族再有时间观念，官僚体制也能拖得没有办法准时的嘛。”
医生一脸忧愁，“我一个大好青年，哪里像你，看尽世间的污浊，我是相信人间处处有真爱，人间处处有美好的，哪里知道什么官僚体制？那是什么？听都没听过。”
李小一咂吧咂吧嘴，实在败在医生的厚脸皮下，蹦不出一句话来，看了眼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索性转移话题道，“你说，这帮人，都傻乎乎的盯着咱左手边这片天空，不知道的人经过的时候一看，还以为精神病院跑出一堆疯子来呢，还是对那片天空情有独钟的疯子。”医生转脸一看，可不是吗，百来个人，都耐心的在黑暗里，仰着脖子远远望着，一脸深情，这冷风一吹，想变都变不了。“
医生正要继续说什么，就听到前面有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扬声说了什么。看他这体型，就知道是个大嗓门，奈何再大的嗓门，也架不住英国的妖风，还没传到耳朵里呢，就消散在风里了，医生愣了愣道，“我去，这消逝的速度，比男人的承诺还快啊。”
李小一想了想没有反驳。
两人前面有对学生摸样打扮的情侣，黑头发黑眼睛，大声的说着中文，李小一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觉得十分亲切。
此刻，两人似乎听到大嗓门说的话了，拼命往前挤，李小一一看，赶紧问了问前面的人。两人前面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白人，牵着旁边小女朋友的手，看了看李小一二人，又看了看拼命往前挤，已经挤的有些远的那对情侣说，“放烟花快开始了，带孩子的家长可以带着孩子往前走，让大家让各路给他们，让小孩子可以好好看。”说完抬头又看了眼已经挤到前面去的那对学生情侣，轻声的说了个，“Chinese。”
眼神里透出的不屑，深深的刺痛了李小一。
李小一立马用自己有些蹩脚的英语，磨叽了半天，冒了一句，“not everyone like that。”
说话的外国人看了看李小一到底还是住了嘴。
回过头，医生在身后打了个哈欠，恍若未觉般，依然静静的盯着那片天空，默默发呆。
李小一也懒得跟他说，乖乖的，继续抬头四十五度仰望苍天。
远远的又从刚到的车上下来了一群人，也汇入了等待的人群，二人仰望的角度自然看到不到，车上下来的人群里王瑞岳只是四处扫了一眼，就看到二人，他扬了扬眉毛，默默的在不远处的人堆里站定。
没有一丝征兆，夜空里忽然闪出了一朵璀璨，金黄色的烟花慢慢升空，在空中绽放，一连好几朵，美不胜收，那大半个天空仿佛都被烟火铺满，紧接着又是火箭炮般发出巨大声响的烟火，你追我赶着向前冲去，忽的又是一朵红色的蒲公英在空中散开，还有那紫色的灯笼球携带者金黄色的尾巴一下子冲到了最高处，又慢慢的如柳絮般飘落，而稍显拥挤的人群只是一瞬间的热闹，便又恢复了平静。时而夹杂着谈笑声，按相机和手机快门的咔嚓声，和偶尔发出的惊呼声，在这片夜空下竟是那么和谐。
英国的天空是极其清澈的，在这样的时刻，仿佛一伸出手，烟火便会落在手心里一般，让人恍然，医生与李小一都是难得的安静，只是默默的看着夜空，自己都不知道的淡笑着。
此刻，极度缺乏浪漫细胞的王瑞岳小骚年翻了翻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无聊的打起了哈欠，看着人群里一个个伸长脖子直勾勾看着夜空的样子，默默的抬眼看了看周围的人，“傻缺，一群傻…”话还没说完便停住了，李小一浅笑着站在夜空里，没有抬手拍照，也没有大呼小叫，只是静静的饶有兴味的淡然的看着，眼神里好像没有那种少女的好奇般的炙热，只有一种王瑞岳也说不上来的沉静与探索。那种沉静是见过很多风景很多人后，静看世界的安静。那种探索像是对宇宙星空的打量，带着求知和好奇，像涉事未深的孩子看到了一个让她好奇和难解的题。
她，为什么会这样？王瑞岳有些好奇。他紧紧的盯着，一动不动，李小一却好像感受到了这边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王瑞岳忙低下头习惯性动作的去掏手机，而远处的李小一转过身看了看黑压压的人群，却忽然升起了好奇之心，直勾勾的在人群里观察起了人们的表情，她一个个看过去，好一会儿，却不期然的撞上了，刚把手机拿出来，只是顺手开了开屏幕，又放回兜里的王瑞岳小骚年。
李小一愣了愣，送上个友善的笑，点点头，又转身默默看烟火了，王瑞岳小少年却看着她转身微眯了眼，默默的吸了口大大的冷气，这才又低下头掏出了手机。
篝火节的烟火虽然不短，却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长，当夜空又恢复一片静默时，人群又带着一丝凌乱一丝秩序一丝和谐的朝着旁边的电车站台涌去，一列列电车开来，将带着一丝疲劳一丝兴奋一丝愉悦的人们送回家。
李小一和医生却没有回家，Janice嫌冷不肯出门，于是两人只是叫上了朱飞飞，三人直奔英国的酒吧准备喝杯小酒。
英国的酒吧大部分时候，更像国内的咖啡馆，点杯啤酒或者鸡尾酒，三五好友坐在一起聊聊天，毕竟这是一个从早上九点就开始把啤酒当早餐的民族，把酒当饮料也是很正常的事。
三人刚到一个酒吧，还没坐稳，就看到医生瞅着刚拿出来的手机直皱眉，李小一看了医生一眼，乐道，“这是怎么了，家国天下，世界和平又被破坏了？”
医生依然皱着眉，莫名道，“好神奇，有个奇怪的男子连给我发了好多张他和一女的的合照，各种姿势，还是两人依偎在冷风中，漆黑夜空下，一朵烟花孤寂绽放，他两笑的各种乱颤那种。”
李小一好奇劲来了，忙凑了过去，翻了几张图片，就乐道，“这是不是你前男友啊？人家来秀恩爱了。这浓情蜜意的小眼神都快溢出屏幕，姐不看了，不然晚上该孤枕难眠了。”
医生一愣道，“屁，老娘这初恋初吻初夜都还在呢，哪来的前男友，”说完，又低头看看了图片道，“不过，现在对他媳妇倒是有了那么点想法。”说着笑的一脸淫贼样儿，“瞧瞧这小蛮腰，哎哟喂，啧啧啧，细的哟。”
“那叫盈盈不堪一握，你这形容词贫乏得全靠助声词撑着了。”李小一笑道。
“你少转移话题，”医生正色道，“你说这人是不是傻呀，都说秀恩爱死得快，这还秀出花样来了，还得微信群发，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医生，我严肃郑重的告诉你，如果这男的不是智障或者有病或者你前任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李小一也一脸慎重，伸出根手指头，比了比这才说，“他发错人了。”
“啊，嗦嘎，”医生耸耸肩，飞快的敲了几个字发了过去。哪知只是10秒之后，医生就苦着脸，皱着眉，又瞅着李小一一脸不解，“他说他没发错。”
朱飞飞这会儿正好点完酒，听了两人简单的讲了这事儿。大笑着道，“绝对是女朋友发的，女朋友防小三公告天下。”
“屁，老娘行得正，坐得端，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超过一百句，其中九十句还都有人围观，我傻吗？挖墙角挖的天下皆知，而且，”医生换了口气，继续飞速吐槽道，“这哥们，除了皮相，老娘真没看上他别的地方啊，老娘指天发誓啊，谁都知道皮相是给别人看的，还不如长度有用呢，你看老娘像是那么拎不清的嘛。”医生叹了口气，又道，“何况，这孩子，一身的‘公主病’啊，把天下苍生为己任，天天逼着老娘发善心啊，看到乞丐不给捐款就说老娘没人性，这老娘是真心伺候不了啊。”
李小一带着一脸好笑，微咪了眼看着医生，笑而不语，朱飞飞挑挑眉毛，大声道，“解释那么多？你心虚。”
李小一也放开了笑道，“姑娘，你这反应有点太大了啊，演过了且演砸了。”
医生历来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儿，小声嘟囔道，“老娘对他就是刚有了那么一丢丢的贼心，还没来的及付诸行动呢。”
李小一一听，立马乐道，“他女朋友就跟动物撒尿宣誓领地似得。你扛着锄头出门，准备挖墙脚去的。刚走到人家墙角下，没挖两下呢，就被人站墙上尿了一身啊。”
“屁，老娘这是人在家中坐，突遭飞来横祸。”医生丢下手机，舒服的窝在了沙发里。
“你敢说没动一点儿心思？”李小一似笑非笑的问，
医生想了想认真答道，“说实话，这位小哥哥，皮相中上，家境不俗，初见的时候觉得还可以，但这个世界上，初见还可以的人太多了，一见钟情的却太少，坐伦敦地铁里，每小时都能见到一个，妥妥的，但心动到行动的距离就像地球到月球一样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人类都登月成功了，一切皆有可能，但地球上几十亿人，登上去的还不到个零头，还一直被质疑真假，这是十亿分之一概率，我这一生还不一定有十亿秒呢，为一个没有很中意的人挥锄头，累得慌。”
“没有十亿秒吗？”朱飞飞喝了口酒，掏出手机，仔细的算起来。
“假如，你从10岁开始有能力挖墙角，挖到70岁，每年按365天算，每天24小时，每小时3600秒，一共是，让我数数，”朱飞飞吞下口中的酒，半响才终于报出个数字，“十八亿九千两百六十一万秒。”朱飞飞又喝了口酒，又继续道，“但三分之一时间要吃饭睡觉维持生理功能，就算你旁的事情一件也不干，全心全意惦记着找人这事儿，还得不计较年龄性别，那也只有六亿三，里面还有大把没结婚的，”
李小一听到这打趣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像学霸上身了？生活大爆炸看多了？”
朱飞飞挑了挑眉，一边伸出一只圆润的手指摇着，一边说，“主要是最近认识了一个智多近妖的人物，近朱者赤嘛。”
“帅哥？”医生颠颠的凑了过来。
“咱们学校全专业最难的基因方向仅有的女博士，据说，整个就是学霸照进现实，没有她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理智的让人发指，八千字的论文，一晚上写完，还能拿优秀的那种。完全就是我爱的谢耳朵的现实版。”
“所以你看上她了？”李小一调侃道。
朱飞飞愣了愣，“滚。”说着拿着已经被喝干净的酒杯，又跑去了吧台。
医生一听是个女的，已然没有了兴趣，只是转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道，“这么倒霉的事儿，极品的人儿，怎么就被我碰到了，晦气。”
李小一一本正经，“没有啊，我也碰到过，你一说我就猜到了，只是在你手机上，我没好意思动手而已。这要落我手上，必然回一个‘今年的烟花没有去年我们一起看的美’。这样的姑娘，傻得可爱，调戏着玩玩也很好，万一能真拆散了也能平衡一下我这颗孤单的心。”
每当曲终人散之后，眼看缤纷色彩变灰暗。
我在等待那一分孤独的来临还是等待那一阵寒冷的偷袭
不知道我永远不知道不知道我永远不知道
--周华健《璀璨》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