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泪》软曲奇

3、第 3 章

　　到了京城的第三天，一大早，秦钊和秦科按品级换了官服，正式到吏部报到，递上请见折子，说一声我们父子奉召到了，就等着皇上召见了，吏部官员不敢怠慢，即刻把折子送进了宫。
　　一般还得等上三四天才能被召见，当然也有等了十几天，甚至几十天的倒霉蛋。
　　等两人回了皇城驿，已经将近中午，正准备休息一下，小厮进来说是金甲卫统领韩篙求见。父子二人面面相觑，金甲卫是皇帝身边的带刀近侍，只听命于皇帝，他们根本不认识什么金甲卫，更别说姓韩的统领，虽然金甲卫的统领官品不高，地位却很重要，皇亲贵胄见了也要礼让三分。秦钊只得让小厮客气的把人请进来，不等秦钊开口问话，满是严肃的韩统领行了礼，递上一块牌子，秦科接过牌子只见上面有两个字“琉璃”，韩统领抱拳当胸说道：“奉琉璃殿四公主之命，请世子爷到郊外田庄赏花。”
　　秦科很诧异，南夏民风开放，未婚男女见个面不算什么，但是秦科觉得太过于高调了，并不想去，正想找个理由推了，韩篙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向前一步继续说道：“这件事皇上也是允了的，请世子爷快些吧。”抬出了皇上，那就不能推却了。秦科换了衣服，简单的收拾一下，出门上马，随着韩篙直奔郊外。
　　秦钊看着他们离开，第一次感受到，公主的权势。
　　有权有钱的人都喜欢在在京郊买地盖别院，置田庄，这里还驻扎着拱卫京城的京机大营，风景好，地方大，还安全，住在这简直是乐不思蜀。所以，已经出嫁的大公主薛元英在京郊有个风景如画的田庄也就理所应当了。四公主开口要借田庄一用，大公主极爽快的答应了，无论当年合离还是今年再嫁，四公主都是在父皇面前说了好话的，现在能在四公主的婚事上帮上忙，大公主很欣慰，不但要求下人们尽心伺候，更是下令不许多事，全当自己是瞎子聋子哑巴。是以当秦科到了田庄时，小厮丫鬟都格外恭顺，眼睛只看自己的脚面。
　　韩篙领着秦科左转右拐，在一处院门口停下，门口站着两个丫鬟把门缓缓推开，一院盛开的桃树闯入眼帘，桃树掩映间，一个紫衣女子慵懒的倚靠着几榻，旁边的炭火上挂着纯铜的茶壶，呼呼地吐着水汽，听见动静她明眸一转，笑道：“世子爷真是让人好等，不知这一院春光可否让你满意？”
　　秦科局促的整理一下衣衫，进了院子，院门又无声的关上，两个丫鬟都被打发走了，只剩韩篙守在门外。
　　秦科走到女子面前，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拱手：“见过四公主。”
　　薛遗珠受了礼，一指对面的几榻，“坐吧。”
　　秦科刚坐下，树后转出一个侍女，端着托盘送上了四样点心，和......一壶酒。薛遗珠笑道：“我可不爱喝茶，”指指旁边的茶壶，“这是大姐非要摆的，说是显得文雅。”她亲自斟了杯酒放到秦科面前，“纵是春光明媚，从皇城驿骑马到这京郊也是冷的，一杯热酒最是暖身。”
　　秦科看着这杯酒直皱眉，他想起了海兰珠，当他顶着风雪去看她时，她总是先递上一杯热茶，说先喝茶不伤身。
　　四公主打量着他的神情，突然笑出了声，问道：“世子这样子可是想起了哪位红颜知己？”
　　秦科吓了一跳，薛遗珠继续说道：“我猜，世子的这位红颜知己应该叫做......海、兰、珠？”
　　秦科猛地站起，心狂跳不已，不由问道：“公主如何得知？”
　　薛遗珠以眼示意那杯酒：“喝了。”
　　秦科端起酒杯，手都在抖。
　　薛遗珠看着他一饮而尽，示意侍女再斟一杯，“快坐吧，本公主今日与你说的事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又对那侍女说道，“凌霄，菜也端上来吧，只喝酒世子爷要不舒服的。”
　　唤做凌霄的侍女手脚麻利，又端出了两凉三热五个菜，热菜都装在铜盘里，底下是装着碳的小火炉。来去之间，秦科发现那侍女的左脸颊居然带了一个镂空的云纹图样的面具。薛遗珠见他打量那侍女的面具，笑道：“凌霄的脸上有伤，父皇怕吓着我，就御赐了一副金面具给她，走到哪都打眼的很。”秦科不敢再看，低头不语。
　　薛遗珠自顾自的吃了一口桂花鸭，喝了一杯酒，很是满足，“果然皇宫里吃不出这种味道。”这番作态透着小女儿家的娇态，秦科也只说道：“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薛遗珠放下筷子，“好，我有什么便说什么了，不过，有句话我先说在前面，我要说的事呢其实是不好启齿的，所以你无论多惊讶都不要打断我，我怕被打断就说不下去了。”
　　秦科点头，“公主放心，臣绝不插话。”
　　薛遗珠又喝了一杯酒，清清喉咙，说道：“其实本公主要嫁给你，不是为了让二姐姐丢人，和徐家过不去，更不是听了你的英雄事迹就倾心相许，只是因为你已经心有所属，本公主嫁了之后行事方便，抽身容易。我现在就与你把话说明白，只要你娶我，能在别人面前表现的与我恩爱和睦，我就可以安排把海兰珠接进府里与你相伴，她若生下一儿半女，我可以给她名分，我还能让你不必住在京城，我们一起还回青锋城去。”
　　秦科很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根本反应不过来，只听这位四公主继续说着，“我从两年前就想着找个什么样的夫君才好，能带我离开京城，换个地方自在的生活，看来看去你就很好，青锋城离京城够远，虽然和徐家是亲戚但牵扯并不多，你本人也拿得出手，不给我丢人。如今，我嫁得远一些，也算是替京里的情势降降温。你心里有别人，这很好，你也别问我是怎么知道海兰珠的，我既看上你就要查清楚你的事，我只想与你有夫妻之名，并不想有夫妻之实，不过两三年，我就会和你合离，还得回到京城来。你放心，只要你这几年好好的配合我演好这出戏，我保证合离之后对你没有影响，绝不会像前任大驸马一样什么都没了，你还做你的将军，以后做安北候，和你的海兰珠厮守一生。”薛遗珠长长出一口气，“这乱七八糟的，我可算是说完了，你可以问了。”
　　秦科只觉得脑子里全是问题，却一个也问不出来，嘴张了又张，只举起一杯酒一口干了。过了许久，才问道：“公主的话臣已经听懂了，只是为何现在向臣解释这些？说起来，只要皇上下旨，臣就一定会取了公主。”
　　薛遗珠嫣然一笑，“被迫和心甘情愿是两回事。就算是做戏，本公主也要别人认为你我是两情相悦。”
　　秦科又问道：“既是两情相悦，那公主可想好合离的理由了？”
　　薛遗珠笑得更是灿烂，“本公主性情乖张，任性得很，今天爱了抢别人夫婿，明天不爱了就要合离，有什么稀奇？没道理可讲才是本公主的风格。”
　　秦科说道：“看公主今天的样子，倒不像是不讲理的人。”
　　薛遗珠柳眉一挑，“你顺着我，我自然讲理，若有朝一日你惹着我，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不讲理。”说完，往前探探身，“你究竟答不答应娶我？”
　　秦科直起身子避开，“臣答应便是。只希望公主信守承诺。”举起酒杯，“以酒为誓。”
　　薛遗珠摆摆手说道：“不忙立誓。你既答应了，我就还有些话要说清楚。我既答应让海兰珠进府，我就会说到做到，但这事也要讲究个时机，我不能给你个具体时间，这是第一。第二，人进了府，不可能立刻就伺候你，也要讲究个时宜，那之前她就是个舞姬，府里自有管束的规矩，我不为难她可也不会照拂她，万事靠她自己，你也不能插手。第三，我毕竟是公主，就算给她名分，最多就是侍妾，别的和离之后随你。最后一点，今日你我的承诺都只能在口头上，约束力来自于双方的为人，咱们只能互相信任，无论出了什么问题，痛痛快快的说出来，一起想办法解决。这四点，你可能接受？”
　　秦科心里很是受用，难得笑着说道：“公主思虑周全，全听公主的。”
　　两人酒杯轻碰，一饮而尽。
　　薛遗珠一身轻松的说道：“说完事情我就有胃口了，快尝尝这菜，还是热的呢，这道蜜瓜虾仁是大姐府里厨子的拿手菜，我天天吃都不腻！”
　　吃完午膳，秦科告辞，四公主嘱咐他说道：“你记着，过几日父皇要去劳叶山打猎，那天才是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到时父皇会让你我一起进山打猎，我会打几只动物展示一下我的骑射，然后你我就要表现出互有好感，父皇大寿之时再正式下旨赐婚，这事就圆满了。”
　　秦科有点为难，“如何表现.....好感？”
　　薛遗珠奇道：“你是如何向海兰珠表达爱慕的，减上一半向我表达，不就行了？有那么为难吗？”
　　秦科听了，不由得脸红了。
　　薛遗珠捂着嘴笑道：“罢了罢了，到时你不用做什么，我向你示好你接着就是了。”
　　秦钊只简单的吃了几口午饭，就坐在屋子里等儿子回来。自己的独子，自己最是了解，年轻气盛，性子最犟，那四公主据说也是刁蛮任性的，万一一言不合，后果想都不敢想。
　　足足等了两个时辰，秦科终于回来了，秦钊忙问儿子没惹祸吧，谁知秦科难得的轻松模样，说就是吃顿饭，公主很和顺，一切都好，还让父亲放心，“这婚事是儿子之前想差了，今天见了公主，才知公主不但貌美，性子还平和，可笑儿子还......都是儿子的错。”秦钊十分惊讶，再想具体问问，秦科却说公主嘱咐今日见面要保密，过几日皇上打猎之时，见到公主，就知道公主是如何的不简单了。
　　不简单。这就是秦科对薛遗珠的印象。他与海兰珠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很是保密，四公主远在京城居然就知道了，还用海兰珠与他做交易。再想想今天公主说的话，很多地方含糊其辞，所谓选他成婚的理由更是有些牵强，背后一定还有隐情。可为了海兰珠，为了自己，他不能拒绝，青锋城被围困时自己带兵出击被称为“奇兵”，可其实那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而已。这次，青锋城是自己的地盘，四公主一举一动都会尽在掌握。无论她的目的究竟如何，自己赌赢的机会都非常大。而四公主允诺的事如果真能办到，那么迎娶四公主竟是上上之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