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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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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封信放在薛遗珠的桌子上,这些信分别来自洛贵妃、大公主、三公主、靖王妃和几个素有往来的朋友,其中一封还是郑国公世子谭复写来的,信里都同时写到了震惊京城的捉奸事件。薛元英的信满纸都是哭诉,心疼自己未出世的孩儿,埋怨她当时为什么不在;薛心蕊痛骂黄粱梦图谋不轨,让她劝劝大姐离这女人远点;靖王妃表达了实在震惊,但是离京城太远,和大公主不熟,还是请她转达安慰之情;洛贵妃最直接,直言幸好她不在,没有卷进这件极其丢脸的事件,让她最近也低调别出幺蛾子;谭复很是客观的描述了事情的经过,希望她别轻信大公主的一面之词而替其出头,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两口子都有责任,千万别馋和;其他的人的信内容大同小异,看热闹居多,反正与己无关,就当是个不错的谈资了。
薛遗珠边看边摇头,实在不明白大姐这是闹得哪出,这件事当天皇帝就知道了,皇帝勃然大怒,当场下旨革了王顺之在工部的职务,永不叙用,大公主禁足在府,没有旨意两人都不得出府一步。不允许任何人在任何地方议论这件事,否则格杀勿论。可惜,严令也堵不住悠悠众口,这件事早就尽人皆知了,私下里的议论热火朝天,最起劲的就是前任大驸马家了。
前任大驸马是淮护郡王的第三子名叫李现,其母陈王妃是淮护郡王的续弦,但出身显赫,是先皇后的亲姐姐,与先皇后感情深厚,李现比薛元英小两岁,是先皇后看着长大的,考虑到又是亲戚,孩子人品也不错,先皇后就做主为两人定了婚约。先皇后病故后,皇帝依照婚约为两人举办了婚礼。但是谁成想,陈王妃居然仗着自己既是婆婆又是姨母,觉得失了母亲的薛元英就该听自己的话,不但处处为难她,还逼着她向皇帝开口为郡王府要好处,李现不敢违抗强势的母亲,也觉得母亲说得对,娶了公主就是要有好处的,三天两头的和公主吵架,薛元英发火了,把他轰出了公主府,他就在隔壁的驸马府日日歌舞升平,喝酒玩乐,两个月搞大了三个侍女的肚子,就这样,陈王妃还逼着薛元英去给儿子在户部求个肥缺,要管钱捞银子的那种,薛元英不答应,陈王妃竟然就指派了几个大嗓门的婆子堵在公主府门前骂街,闹得实在不像样,忍了两年的薛元英终于忍不了了,跪在勤政殿门口请求与李现合离。因为是先皇后给定的亲事,所以皇帝不答应,最后还是薛遗珠也一同跪着求情,才成功合离。皇帝也知道自己女儿受了气,和离之后,不但收回李现的各项驸马福利,还驳了淮护郡王要立李现为世子的折子,取消了陈王妃进宫的权利,算是给女儿出了口气。从此,淮护郡王一家都十分低调,在权贵圈子里是末等的边缘人家。如今出了这事,陈王妃真是得意,也不管别人家的聚会是否邀请她,她总要不请自到,见人就说祖宗保佑,幸好此等恶毒女子不在自己家,否则,真真是颜面尽失,没脸见人了。去了几次,她很得意,因为总会有几个夫人愿意听自己说话的,但是老郡王不愿意了,命令她哪也不许去,这么丢人的事避之唯恐不及,居然还要贴过去让人把往事再议论一次,岂有此理,老糊涂了!有这时间,还是想想怎么能给李现再娶个媳妇吧,小妾再多,庶子再多,有屁用!
薛遗珠把几封信都看了好几遍,准备回信,凌霄拿着食盒进来,摆开四盘点心,说道:“这点心是侯府老夫人送来的,说是厨房的新手艺,公主您尝尝。”薛遗珠点点头,说道:“你来的正好,看看这信,京里真是热闹。”凌霄看了信,惊讶不已,说道:“奴婢觉得娘娘说得对,幸好您没在京里,记得上次大公主合离,人们就议论您多管闲事,说的可难听了。”
薛遗珠抹抹嘴角的点心渣子,说道:“我在考虑怎么给大姐回信,你说,要不要告诉大姐咱们曾经偷偷送走过王顺之的外室啊?我总觉得,要是没把那女人送走,王顺之或许不会流连青楼,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了。”
凌霄连忙安慰她,说道:“怎么会呢,公主,就大公主的脾气,当时知道王顺之养外室,今天的事立刻就发生了,您就卷进去说不清楚了,再说了,大公主的信里根本就没提这件事,说明王顺之没说,这时候您再提起恐怕是火上浇油,大公主已经有喜了,不能再受刺激了。”
薛遗珠把几样点心捡了一碟子,示意凌霄端进密室去。何丘凛已经在密室里养伤养了八天了,恢复力惊人,韩篙说再有几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当时万沙城主何丘凛自报家门,就轮到薛遗珠震惊了,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多想法,最重要的就是万沙城肯定出大事了,要不要告诉秦科?
何丘凛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请公主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关于我的事,万沙城只会是何丘家的,眼下的事我能解决。”
薛遗珠坐下,问道:“你伤得这么重,等你恢复了怕是也晚了吧。”
何丘凛转过头看她,“所以,还要请公主帮忙,替我传几个消息给舍弟,何丘家并万沙城百姓感激不尽。”
薛遗珠坐在桌旁,右手支头,左手轻点桌面,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何丘凛,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许久,才幽幽的问道:“我帮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她盯着何丘凛,何丘凛也望着她,觉得自己的魂都要被那双狡黠的眼睛勾走了,干巴巴的说道:“如何报答,全听公主吩咐。”
薛遗珠粲然一笑,起身走到床边,把令牌塞到何丘凛的枕下,说道:“那就说定了,不许反悔哦。”
天黑了,薛遗珠特意让厨房做了咸粥,韩篙又送来了内服的伤药,然后让凌霄都端去密室,不多时,凌霄出来,有点担心的说道:“何丘城主起烧了。”
薛遗珠放下筷子,说道:“韩篙,今天起,你亲自领着人,给我看好驸马府;凌霄,这间屋子我交给你,没有我的允许,就是驸马也不许踏进半步。对外就说,本公主出去玩丢了东西,心情不好,谁也不见。”
两人称是,退出去时,薛遗珠还狠狠地把一个杯子摔在了院子里,把仆从们吓得都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公主大发雷霆的消息传到前院,秦科很诧异,遇袭的事不是已经说好了怎么办么,这又是发的什么火?丢了东西,什么东西这么重要?下午她也没说丢什么了啊?真是莫名其妙。相比之下,还是海兰珠温柔和顺,自她进府,自己恪守承诺从未私下见过她,也不知她怎样了?有没有被刁难,有没有受苦,有没有和自己想念她一般想念自己,想到此,秦科迫切的想见到海兰珠,他大步出了书房门,又停下,公主一定派人盯着她呢,不能去,不能去,自己的心意,她一定会懂。
密室里,何丘凛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嗓子火烧火燎的痛,他睁开眼睛,转过头,烛火下,公主趴在床边睡着了。何丘凛望着她的睡颜,眼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情。望了许久,“啪”一声烛火爆了个烛花,寂静的屋子里这一声尤其响,薛遗珠醒了,半眯着眼揉揉发麻的胳膊,眼光扫到何丘凛,见他竟笑着,瞬间清醒了,摸摸他的额头,轻松的说道:“烧退了,看见你笑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烧傻了。”
何丘凛不由咧开嘴笑了,薛遗珠转身倒了一杯水,用勺一勺一勺的喂给他喝了,说道:“韩篙说,给你的刀伤药是最好的,只要退烧你的命就保住了,我先给你换药,天快亮了,过一会我让凌霄给你送早饭。”
何丘凛知道她照顾了自己一万,很是感动,点点头,“多谢公主,你也快出去休息吧。”
薛遗珠把水杯放回桌子上,说道:“我没事,就是你这人吧,发烧了也不说胡话,我还想听听你能说点不好说的事呢,真无趣。”
何丘凛一愣,“啊?你想听什么,我直接说给你听。”
薛遗珠高兴了,说道:“这是你说的!等你好点了,有精神了,我会好好问问你的,你必须说实话啊!”又说道,“你不是有消息要传给你弟弟吗?说吧,我让韩篙去安排,万无一失。”
何丘凛说道:“请公主拿上我的令牌,拿给东门外去万沙城的路上第二个茶寮的老板看,说一句话,我还活着,没事,刘丛敏叛通北魏,杀无赦。”
秦科每天都起得很早,他要去军营和兵士们一起晨练,今天刚起来,暗探的头领小校就进来报信,说万沙城传来消息,万沙城可能出事了,昨天二城主何丘羽带人诛杀了商会的会长刘丛敏,商会被封,罪名是叛城。很多和刘丛敏来往密切的商户和个人都被调查。如今,万沙城进出城都更加的严查,城里有些紧张。但是城主何丘凛没有现身,据说刘丛敏死前曾大笑道何丘凛已经死了。
死了?秦科一愣,突然,想起来几天前公主遇袭的事,莫非那伙人要找的就是何丘凛?他马上问道:“让你们注意的城里是否有一伙人在找人,可有眉目?”
小校答道:“并未发现。”
秦科让小校下去,继续盯着,骑马去军营的路上,他还在想,公主知道那天的事究竟如何吗?这几天公主的确没有出府,细想来乖巧的有些奇怪,晚上还是去看看她吧。
密室里,凌霄放下点心就出去了,不多时薛遗珠进来告诉他,刘丛敏极其党羽已经被诛杀,你弟弟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何丘凛摸摸自己的伤,皱皱眉,说道:“怕是还要叨扰公主几天,我这伤虽然已经结痂,但是动作大些还是会裂开。”
薛遗珠坐下,说道:“你安心待着就是,我又不是赶你走,问你什么时候回去的是你弟弟,又不是我。”
何丘凛吃着点心,貌似无意的问道:“你愿意我在这待着?”
薛遗珠拿起一个小饼咬了一口,说道:“你愿意就待着,好了以后也我欢迎你来,交个朋友嘛。”
何丘凛看她吃的两腮都鼓起,笑道:“你也是个公主,金枝玉叶的,怎的吃相如此......豪爽?”
薛遗珠瞪他,说道:“好吃就要大口吃才过瘾!你倒是斯文,若是你我都饿得厉害,却只有三个小饼,吃不饱的那个肯定是你!”
何丘凛拿起一个小饼递给她,说道:“吃吧,莫说有三个饼,只有一个我也是给你吃的。”
薛遗珠笑眯眯的接过饼,一口咬掉半个,得意洋洋的看着何丘凛,咬啊咬嚼啊嚼。
吃过点心,薛遗珠问道:“你在这屋子里住了几天了,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何丘凛说道:“不必,屋子里并不闷,再说,我现在出去总归是给你添麻烦。”
他说得有理,薛遗珠也不强求,说道:“我得出去在府里转转,露个面,你先自己换药,一会我回来有话问你。”
待薛遗珠出去,何丘凛看看自己的伤口,想了想,解开衣服,把棉布解开一半,仰面朝天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等着。
凌霄跟着薛遗珠出了院子,说道:“公主,咱们去花园转转吧,花匠砌了暖房,虽然天冷,暖房倒是青翠一片,还开了好多花呢,快过年了,公主若有喜欢的,在屋里放几盆看着也高兴。”
薛遗珠听了也来了兴趣,就去了暖房。进去一看,果然姹紫嫣红,宛若春天美景,花匠们跪下迎她,薛遗珠一打眼却看见海兰珠也跪在那里,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海兰珠不敢抬头,柔柔弱弱的说道:“回公主的话,自奴婢进府也没事做,也没有需要奴婢献舞的时候,奴婢就只好自己找点事情做,暖房里侍弄花草就很好,也算为府里尽份薄力。”
这话说的真是漂亮,挑不出毛病,可惜遇到的是四公主薛遗珠,心情好就讲道理,心情不好就不讲道理,而她原本不错的心情在看到海兰珠的瞬间晴转多云,听她说完,心情更是恶劣到极点,“凌霄,这个舞姬好像是本公主带回来的?管她的是谁,怎么管束的?府里的规矩哪去了?”又问花匠,“你们几个干活还要个舞姬帮忙尽力,看来是嫌活多活累吧?凌霄,叫管家来,给他们结工钱,让他们走人!”
不一会,管家和管事嬷嬷急匆匆的来了,跪下请罪,一群人在寒风里跪求开恩,不停的磕头,薛遗珠由着他们跪,觉得差不多了才说道:“管事嬷嬷去领十棍子,打你坏了规矩,再犯就撵出府去;管家你起来吧,花匠们在寒冬里能把花养开了确实不容易,功过抵扣,罚一个月的月钱,管家你罚三个月的月钱,罚你治家不力。至于你,”她看着海兰珠,说道,“闲得无聊是吧?府里需要你尽力的地方还真有,天冷了,洗衣房体恤下人,洗衣服的水要烧开了兑好用,缺个专司烧水的丫头,你去吧。”
海兰珠瞬间白了脸,她知道在自己住的小院子里根本没机会见到秦科,所以才厚了脸皮到花园帮忙,暖房里比屋子里还暖和,自己一个女子花匠们也不好为难,在这干活也不辛苦,还有机会偶遇秦科,真是一箭双雕。现在好了,公主一句话把自己打发到洗衣房去烧水,洗衣房她去过,唯一的灶台搭在院子的角落里,烧水要不停的烧一天,岂不是又累又冷?再看看身边的这些人,因为自己受了罚,就算他们不给自己小鞋穿,府里其他人也不会待见她了。还以为公主会看在秦科的面子上,不为难自己,真是打错了算盘。这可如何是好?
这么一闹,薛遗珠也没了看花的心思,只吩咐让挑几盆开得艳丽的送到侯府去,自己回了正院。
密室里,突然醒过来的何丘凛发现自己居然真的睡着了,薛遗珠就坐在桌边,在喝酒。明明早上走的时候心情还好好的,怎么这就不高兴了呢?他坐起来,说道:“怎么只喝酒,也没个下酒菜?”
薛遗珠放下酒杯,说道:“你醒了?你也是有趣,给自己换药还能换到一半就睡着了?”
何丘凛尴尬的笑笑,说道:“我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虚弱至此。”
薛遗珠起身,拿过棉布和刀伤药,帮他换药。何丘凛抬起胳膊方便她的动作,眼神顺着她的手游走到她的脸,白白净净的皮肤,睫毛很长,专注时嘴微微张开,正是看得入神,不妨薛遗珠转过头来,瞪他,手上一使劲,何丘凛只觉伤口一痛,棉布慢慢的渗出血来,何丘凛龇牙问道:“这是何故?”
薛遗珠一笑,手上利索的打了结,说道:“再看,我就给你换点药抹抹。”
何丘凛偷看被说破也不窘迫,面不改色的说道:“喜欢看便看了,我又不是谁都看。”他系好衣服,和薛遗珠一起坐到桌边,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举起就要喝,被薛遗珠伸手夺走酒杯,“伤还没好就喝酒,不要命了?”
何丘凛满不在乎的说道:“几杯酒而已,怎能要了我的命?你太小瞧我了。”
薛遗珠嗤笑道:“你就吹牛吧,你这么厉害,怎么会受伤的?韩篙说过,那天在娘娘庙追杀你的可不是什么高手,你,其实没什么能耐吧?”
何丘凛这才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说道:“我只是一时大意。”
刘丛敏是何丘凛亲自任命的商会会长,足以说明他是如何信任此人了。不曾想,财帛动人心,刘丛敏和北魏商人做生意时收了好处,收了一次便有两次,钱财也是越收越多,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先是帮着北魏的商人脱逃税款,之后就是帮着打听城主兄弟的行踪,再然后,何丘凛独自去青锋城的途中被刘丛敏下了麻药,他等在半路,假装办完事回万沙城偶遇城主,亲自递了碗水给城主,虽然那碗水何丘凛喝了半碗就发现有问题,但是还是受到了影响,胸前被刘丛敏砍了一刀,也好在只喝了半碗水,才能全身而退。
薛遗珠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你是被信任的人暗算了,倒看不出你有多气愤。”
何丘凛说道:“不必气愤。他伤我一人,我诛他全家。”
薛遗珠并不觉得他这言论有多可怕,相反很是理解,听了便过,又问起别的,“北魏为何要杀你?你们万沙城一直都是中立的,莫不是税负太高,把北魏的钱都挣了去吧?”
何丘凛一本正经的说道:“却有可能。”
见他不想多说,薛遗珠也不再追问,她听父皇说过,万沙城中立只对它自己有好处,北魏和南夏都更愿意扶持一个偏向己方的城主。十几年前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两国各显神通,何丘家手段高明,愣是没让两国得逞,一丝便宜也没占到,倒是万沙城的地位愈发稳固,之后两国就消停了,中立就中立吧,不是朋友却也不是敌人,也不错。如今看来,不知怎的北魏又动了心思。
先是进犯南夏不成,暗算万沙城城主又失败,北魏皇帝又奄奄一息,北魏最近的国运真的是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