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颜惑众·十里红裳》公子流觞

6、第四计 彼岸巧兰两相映

　　沁兰先大夫一步赶回兰阁，一路上总听到大家口里喊着妖孽，且慌作一团，心中着实疑虑。
　　“上，上官将军！”沁兰气喘吁吁，待看清屋内，不由呆住。
　　面前站着一个绝美的人，不，是妖。猩红的眼眸，银发如雪，唇角勾起，笑得人心慌。他全身散发着股邪魅之气，如同地狱罗刹，清冷而霸气，而那一身宽松长袍更使周围一切失色。
　　沁兰着魔地盯着他，这样诡艳的人儿，即使是被称作仙子的自己，站在一旁也会显得平庸俗耐。
　　沁兰打量她，却分不清他的性别，就像人类无法辨识野兽的雌雄。他非人，魔性的，特别的，却是极危险的。明知道，明知道是危险啊……
　　沁兰目光下移，落在他光裸的脚，脸顷刻红了。啊，没有裹足，没有裹……他是“他”吗？
　　红衣人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沁兰止不住周身犯冷。见她流露恐惧之色，他冲她邪邪一笑，几多嘲讽。
　　沁兰不由垂下头，这才注意到一旁皱眉闭眼的上官翊。
　　“这是……什么鬼东西？”上官疲软地问，“你……又是谁？”
　　“不是你把我拽过来的吗？”红衣人垂首，沁兰看见他手上握着奇怪的东西，“至于这个嘛，叫‘水枪’。”
　　“水什么？”沁兰失声，被红眸一扫，身形顿僵，“你，你说的水，水……我从没听说过，你，你是不是，不是……”话说不下去了，沁兰微恼，心跳得飞快。
　　“放心好了，我是人。”红衣人脸带笑意。
　　可恶啊，他在笑话自己，分明意在嘲笑！沁兰恼红了脸。
　　“莫晗烟。”红衣人抿唇，突然道。
　　沁兰忡怔，一时未反应过来。
　　“上官翊御风。”倒是上官接了口，“御风没有恶意，还望莫姑娘赐予解药。”
　　“姑娘？！”沁兰再度失声，如此冒失的个性真不像自己，不禁羞赧，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莫晗烟顺她目光看向自己的脚，心中恍悟，暧昧道：“你们可有听说过双性人？”
　　什么意思？沁兰傻眼，上官则是面色一滞。
　　“噗哧！”红衣人忍俊不住。
　　沁兰知自己又被耍，这种恶劣又熟悉的感觉，跟某狐狸还真是像阿……
　　“好笑，你们既然能接受我外貌的差异，为什么听见了这个事实反而露出那么呆的表情，哈哈！”
　　沁兰和上官瞬间石化……
　　沉默片刻，沁兰才面色苍白地勉强开口：“莫……，小妖，咳，总之先给将军解药吧。”不知要叫小姐还是公子，沁兰偷瞄他一眼，见血眸正含笑望着自己，两腮顿时飞上淡淡红霞，心虚垂首。
　　“只是一般辣椒水罢了，水濯即解。”莫妖收回望向沁兰的目光，血眸微眯，对上官懒懒道。
　　感到停在自己身上的灼人视线消失，沁兰终于松了口气，才一抬眼，就见莫晗烟取过墙角一扫帚，紧握在手，不怀好意地勾唇。沁兰有种不好的预感，正欲开口，立刻受到莫妖噤声的手势，她只得作罢，悻悻还回个疑惑的眼神。莫晗烟并不看她，沁兰气结。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翊转身霎那，扫帚劈风而来，沁兰眼睁睁看着却无力阻止，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刚赶来的医师正巧撞见这一幕，脚一软，连退两步，口中喊：“杀人啦！”
　　上官毕竟是习武之人，虽眼睛看不见，耳力却极佳，一抬手，径直接过扫帚扯了扔到地上。沁兰尴尬万分地见他一声不吭踏出屋，心中叫苦连连——完了，将军怒了！
　　两人在兰阁等了很久，莫晗烟早占了上官的位子，坐在上面闭目养神。沁兰且赔笑遣走了医师，此时偷眼望着莫妖，竟像上瘾一般，再也收不回目光，又生怕他突然睁开那双带骇人的血眸，心如擂鼓。终于受不住，沁兰起身出屋，随手抓了个丫环问，得到的答案竟是将军早就走了。
　　人的目光，果真是可以射死人呢。莫晗烟不得不慵懒睁眼，刚好对上双盛怒中的美眸。真不愧是人称仙子，生气起来也似不食人间烟火般清丽！他不说话，就只含笑看她，反倒是沁兰不知所措起来。
　　该怎么说呢，那是抹邪乎的妖红，带着凌人的肃杀，每一次见到，都会让她如抵阴冥，嘴里仿若尝到微许甜腥。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是正是邪？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一切皆是谜团。
　　沁兰极力掩住惶恐，凶巴巴地喊：“你刚才为什么这么做？！上官翊是位高权重的御风大将军，谁都得罪不起！你这家伙，不但害了你自己，也害惨了我！！！”
　　“你可有钱？”
　　“哎？！”沁兰呆住。
　　“你有钱吗？”莫晗烟闲闲地重复。
　　终于被他事不关己的气定神闲激怒，沁兰双眼喷火：“没有！你到底在不在听我说！我们都死到临头啦！”
　　“御风大将军……一定很有钱吧。”莫晗烟自顾自地摇头叹气，“唉，可惜武功太高……”
　　“你！”沁兰圆睁美目,这个妖孽莫不是在打将军银两的主意吧！
　　“如没猜错，姑娘一定是这里的头牌，怎么会没有钱？”‘罪魁祸首’歪着头看她。
　　一语触及沁兰痛处，想起前事种种，沁兰不免心中酸楚，眼眶也渐红：“这所有事的发生都要怪我，怪我贪心，怪我轻信，我……”眼泪扑簌簌直往下落，平添几分楚楚可怜。
　　哽咽着将事情说完，沁兰已泣不成声：“我赖不掉啊！现在，现在又得罪将军……”泪水仍抹在脸上，眼中水汽迷蒙，沁兰却讶异收声。她垂眼，不敢抬头，一抹俏丽醉红慢慢爬上双颊。
　　莫晗烟将手放在沁兰头顶，眼却望向远处，是以不知少女心中悸动。他暗红的眼里血海翻涌，像是冥府炙烈的火，熊熊燃着兴奋的光——那是林间猛兽发现猎物的眼神。
　　“我有办法。”清冽嗓音似从极远之处传来。沁兰抬眸，一瞬间被灼伤了眼——他的目光那么夺目，霸道地从她的瞳孔一直射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