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三计 空谷幽兰花似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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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九天公生，寻芳楼人声鼎沸，兰阁主人沁兰姑娘每月在此登台献艺，仅招一人入幕。虽是风尘女子，却偏生性高傲，入场便要收人纹银三甸。传言中兰阁主人貌比天仙，技绝江湖，凡是见过她的男子必称其一声沁兰仙子，从此思恋成狂，所以每月初十寻芳楼访客络绎，入场费用反而一涨再涨。
寻芳楼老鸨斜倚门栏，丝帕掩唇，眼却弯成了线：“哎呦！这个月李爷又来啦！妈妈我从上月就开始盼着您了！”边说边接过满手白银。
“哪里哪里，还望妈妈在仙子面前多替我这常客美言几句，说来可惜，三年来我还从未做过仙子的入幕之宾呢。”顶着个大肚子的李爷面露猥笑，迫不及待地踏入楼坊。
“唉，这丫头傲得很，宁死也要自己抉择，只怪她眼拙，错过了结识李爷这样的人中之龙……”突然，老鸨眼前一亮，眉飞色舞起来，“天啊！天啊！稀客呐！这不是御风大将军吗！”
李爷闻言一颤，回头便望见一双极深的黑眸，仿佛可以将人的魂魄生生吸纳进去。
“上月子湮不慎在兰阁遗落物品，今日他有事无法脱身，让我来取，顺便探望兰姑娘。”上官目不斜视，如若未见四周讨好的媚笑。
“那是！那是！我一定转告沁兰！”老鸨收了银两，掐笑转身，颠着小脚飞也似的奔向兰阁。
这是间奢靡却不失雅致的小阁，丫环忙进忙出，都带出一股似有若无的薰香。内间端坐着一名盛装打扮的女子，冷黛清眉，水眸波转，肤胜白玉，红唇溢血，自成一派出尘清韵，颦笑间飘潇似仙。
蓝底霓裙，层层而叠叠，像笼着淡淡月色，一种朦胧的美。透明纱衣，是霭霭晨雾，藏着灿然星河，九天之上流泻而下。
“沁兰！哎呀，兰儿！快快出来，今日有贵客！那手握重权的御风大将军居然亲自来看你！”尖利的声音划破此处祥和，老鸨东倒西歪地挤进来，笑得象朵快开败的花。
“妈妈，若是那自矜文武双全的将军大人无法一展过人之处，那兰儿也只得抱憾终身了。”沁兰回眸，莞尔一笑，刹那间流光溢彩，看呆了一屋子的人。
沁兰起身，轻移出屋，顿时眉眼间笑意全消，只剩漠然。
高台卧琴，处处笙歌，沁兰向前，伸手一扬，夜，便达到了极致。
弦含情，音点韵，歌舞升平，素指抚琴，空远音符破空裂出，微带凛冽，莫若九霄寒冰破。白纱舞女轻弄霓裳，像是天地沉睡，生怕惊扰万物生灵，举手投足皆柔若无骨。纸醉金迷凡尘外，素白高洁，偏见冷艳。就在此时，左手曲音陡然拔高，曲调也渐密，水袖一甩，撕裂大片汹涌色彩，仿佛暖流从远方奔腾而来，天地间一片缤纷十色。春来，生命灵动。
沁兰微抬首，看见了首座上的上官翊，他有双与琴音一般清远的黑瞳，见不着底，很多目光沉溺其中，便再也脱逃不出，恍若梦中英姿阔，将军沙场点兵过。此刻，他直看着沁兰，提笔挥毫：雪初融，空谷幽兰花似锦。
沁兰一怔，这个人，居然能料到接下来还未弹的曲意！
心有不甘，手下乐曲转快，紧凑而决断，沉沉压过众人心房，坐在一旁的李爷抚额，惊觉满手是汗！
上官闭眼且书：战未了，马蹄碎花剑余音。
沁兰心惊，此曲乃她前日所作，妙就妙在曲终琴罢，余音却能久久缭绕人心，像是亲历战事阴影终身。将军听曲头便已猜尽曲尾，他该有如何的一双看尽世事的眼睛？
怎么会有这般人？！沁兰百般不信，将音一收，紧张感顿消无踪，独留下一曲缠绵环绕，悱恻动人，仿佛耳畔软语呢哝。两手乐音时而交织，时而疏离，若即若离，千回百转。听着听着，众人竟莫名羞红了脸。
上官回望她，轻叹出声，伏笔道：琴尤在，花败弦断人飘零。
琴弦应声而断，沁兰“腾”地站起，失神地望向上官。
上官缓缓起身：“御风并未说中些什么，只是感叹世事无常情易变，随兴赋词一首。兰姑娘性傲，曲愈烈愈富斗气，怕是再好的琴也承受不住啊！”
沁兰沉默，微微淡笑，片刻后道：“沁兰佩服将军才华，请将军到兰阁小坐，一叙短长。”衣袖随风，一晃便在众人巴巴的目光中离去，毫无留恋。上官跟进，也消失在长廊深处。
“将军真是料事如神，不愧是兰狐狸的朋友。”沁兰无奈笑笑。
上官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其实是子湮让我取回寄放在姑娘这儿的玉液，他有事脱不开身……”
沁兰闻言蓦然止步：“难道，难道今夜之事实乃兰狐狸刻意所安排！？”
“我和他打赌输了。”上官叹气，“愿赌服输。”
“可恶，又被他算计！”沁兰忿然跺脚，“那些玉液我买了！”
上官不语，沁兰回头，正瞧见他疑惑表情。
“前段时间，兰狐狸来我这，说是药馆秘制了批叫玉液的东西，可使肌肤细致如新。他让我试用段时间，只要我去替他将这东西推销给寻访楼的姑娘们。”沁兰自嘲道，“我和兰狐狸认识八年，处处遭其算计，但此次他一下子拿来玉液百余瓶，我好不心动，再加上找不到什么破绽，便天真以为他此次算计的不是我。我怕药有问题，还告诉她们这是兰家药馆的，自以为留了一手，要是真出状况，他也身败名裂。唉，现在才知此一切正如他所期望，我又中计了。”
“此话怎讲？”上官在几前坐下，接了沁兰递上的暖茶，轻啜一口，问。
“现在想想，他压根没说过所有玉液都是赠送……事实是，只有十瓶瓶底印着‘赠沁兰’。”沁兰无不悔恨地说，“再者，此乃秘方，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更别说寻芳楼的姑娘们了。她们虽买不起，但知我有，便来讨，我一人用不完，自然答应。半卖半送地给，也赚了不少钱。待我发现所有真相时，什么都晚了。我想找他理论，他却派了一个你。”
“所以，他才让我来讨玉液。你……”上官皱眉望着沁兰。
“对，我若是拿不出玉液给其他姑娘，她们一定以为是我小器，藏私。我百口莫辩呐，毕竟当时是我告诉她们玉液有多好，而那几柜玉液她们也见过……”沁兰苦笑，“在这寻访楼里树敌，简直是自寻死路。”
“那玉液，让我看看吧。”
“好。”沁兰打开一边的木柜，果然满柜玉瓶，她取其中一只，递给上官。
上官伸手准备接过来……
“啊！！！”兰阁传出一声惊心动魄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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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上官将军的手消失了！！！”沁兰匆匆奔来差点让长裙绊倒。
“什么！”老鸨两眼瞪圆，“你说清楚点！”
“他的手伸到半空中，然后整个手掌，突然就没了！”沁兰心急如焚，“我不知道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鸨脸色发青，颤声道：“他可是御风大将军啊，千万别……总，总之，我们先去看看，你去请大夫！”说着，便领着一群正打扫场子的奴婢们浩浩荡荡冲向兰阁。
沁兰愣在原地半晌，终于定下心神，她一抿唇，风一般闪入苍茫的暮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三计 空谷幽兰花似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