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走的幸福》蓝菲

30、第三十章

　　军训结束后，学校给新生放了几天假，如同关在牢笼里一旦放飞的小鸟，四处飞散，有些学生甚至还来不及脱下军装，校巴刚抵达铭城，迷彩服便融入街道充斥视野。
　　叶翼背着个小书包，跳上了开往莘香镇的小巴，因为不是周末的原因吧，车上很少人，司机在等待着开车的准确时间，也许还想着多等几个乘客…….她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整个人蜷缩在木椅子里，……...司机开始缓缓发动车子，椅子上传来微微的振动，她知道要出发了，一想到还有五个小时的时间就能见到姥姥，她满足地闭上眼睛，小憩一会。
　　发动机突然停了下来，一声长长的刹车泄气声突兀地在空气中停顿，叶翼睁开双眼，茫然地看向窗外――原来是骑着自行车来赶车的两个人，她的眼睛没有焦距地张望了几下便又收了回来，难怪！铭城到莘香的班次并不多，错过了这班得等两个多小时才有下一班呢。
　　然而，耳边响起的声音再度吸引了她的视线――
　　“快点上去吧”他跨下自行车对身后的女生说，然后那声音的主人转身面向司机大哥微笑着“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这位同学有急事赶着回家。”
　　她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那转过身来的面孔，可是眼睛却不争气地模糊了，怎么会不认得呢？眼前这笑颜，虽不曾入梦，却常常在梦醒黎明时分偷偷袭来；是那朵朵白云头顶下寂寞生化楼走廊里叹息的原因，是“紫园”历历在目的欢声笑语，是不辞而别的不甘……是她心底从不敢承认的想念…….他是潇琪！
　　随着她脱口而出的呼喊，汽车早已开动，而那人也已骑着自行车远去――
　　心底泛着酸水，无法不在意，他没有看见她。
　　而那刚刚上车的女孩则冷眼旁看着失神落魄的叶翼，良久，她冰冷的脸上换上了笑容，轻启朱唇“叶翼！好啊，你居然对我视而不见！”
　　叶翼应声抬头，一下子更说不出话了，这是今天以来第二个意外，刚才潇琪送过来的那个女生，现在正站在她面前对着她笑语兮兮的女生，居然是好久不见的莲敏！
　　除了一刹那的尴尬生疏，两人倒是没有提从前，莲敏没解释为什么，叶翼也没问为什么。对于自己人生第一个朋友，她无法冷漠相对，仍然和从前每次冷战时一样，只要她对着自己展颜，她就可以过往不咎，一如既往敞开胸怀接纳她，这一次，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心口的泛酸压了下去。
　　“我们…..还是好朋友吗？”问得小心。
　　“当然！”答得坦荡。
　　只是两人都知道谈话之间没有了从前的随意――
　　“那个送我回来的人……我是说潇琪，你还记得吗？”
　　“哦，有点印象。”
　　破裂的旧痕，也许只是需要时间和心思就能修补的罢。
　　“阿姨好吗？”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个温暖人心的阿姨，只是后来再也没在莘莘见过她，听说她搬回老家去住了。
　　“嗯！”莲敏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眼睛看向窗外，玻璃窗上是她淡漠惨淡的笑容，见过她骄傲﹑顽皮﹑甜蜜……...的笑容，但是叶翼从没见过这样无奈无力无方向感的莲敏，两年多的时间，总让人产生如此大的隔膜吗？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疏离和尴尬。
　　过了一会，莲敏才似乎想起自己过于冷漠，于是她看着叶翼，回她一个安心的微笑，“发生了很多事呢！有空我再慢慢说给你听。对了，你去了铭中吧？”
　　“嗯！”
　　“我一向知道你值得更好的，这下，我总算少了一点内疚感。”
　　想起多年前的一件往事，两人不禁相视一笑，也许，过往的种种不快，都能随风而逝。人们的回忆，永远是经过剪接的经典片断，记住的都是曾经感动过，喜欢过，欢笑过…….的美好！
　　再次遇见潇琪，已经是十月国庆长假之后了。
　　已经上高三的潇琪，在暑假补课的时候，从家里搬到学校宿舍来了。忙碌的学习之后，他仍然习惯骑着自行车在校园到处转悠。铭中的学生，习惯了看到潇琪在自行车上白衣飞扬而过的背影，就好像习惯了他有出色的拍摄技术却从来不拍人物一样，他无意炫耀，可是明眼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正在慢慢释放光彩，也必将耀眼的男子。
　　这一次是在铭中的枫树林，叶翼看着在一片红红的枫叶背景中向自己走来的潇琪，无声地笑了，仍然熟悉的笑意抵达眼睛，这一次，没有人知道，她多么庆幸他的身边，没有别人。
　　“我知道你会来的。”潇琪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依然闪亮着调皮的颜色。
　　“你就那么有把握？”
　　“当然！我潇琪是谁呀？！”
　　“真厚脸皮啊！当初不知道是谁那么狠心，不辞而别？”叶翼歪着脑袋一脸鄙视地看着他。
　　“唉，我就知道，再见你这小气鬼，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说吧，你想怎么样？”他一脸任人宰割的痛苦样。
　　“我要你请我吃‘萨布拉’冰激凌，来铭城之前就听说过的。”她一脸的垂涎欲滴。
　　“好！”他爽快地答应。
　　“等等，还没说完，哪能那么快放过你啊？今天带我参观铭中，学校太大，我都迷路好几次了。”
　　“行，准了！”都是举手之劳。
　　“最后一个条件…….”叶翼一脸得意的坏笑。
　　潇琪突然有不妙的感觉，果然，他听到叶翼脆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要花海林涯系列全套兼作者签名！”
　　“人家奔寻者是个神秘人，我怎么能找到啊？”潇琪一脸的愕然，却仍做着无力的挣扎。
　　“我知道足智多谋的潇大才子肯定有办法的！”叶翼老成地拍着他肩膀笑着走开了。
　　她都知道了？潇琪思忖着快步跟上。
　　两个小时以后，两人已经逛得腿脚酸软摊倒在铭中的湖边大石旁。
　　“这铭漓湖，分上漓和下漓，上漓养着各种名贵的观赏鱼，下漓则种不同品种的睡莲，是我们铭城的风景名区啊……”
　　“嗯，美则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乡村的气息，没有大自然天然的风貌，再怎么精雕细琢，始终还是缺少了震撼人心的力量。”一直在她面前嬉哈笑脸的潇琪，却说着不同以往的深刻话题。再一次，她深深地感受到了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对于眼前这个时而快乐，时而沉思，时而调皮，时而成熟，时而简单，时而深刻的大男生，自己无法了解的东西又多了一点，也许终极一辈子自己也是无法完全了解他的吧？
　　“怎么知道奔寻者的？”过了良久，耳边才又响起潇琪漫不经心的声音。
　　“在学校艺术博览楼。”
　　“哦。”潇琪恍然大悟。
　　“其实，那天你送莲敏坐车过莘香，我刚好在车上。莲敏告诉我，你们都是铭城青年摄影协会的成员，所以我想你一定知道奔寻者…….”叶翼全盘托出，话藏在心里不说，总是不舒服的。
　　“原来如此！”潇琪一直悬在半空的心安稳落地，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
　　后来，一直坐到天黑，潇琪坚持送叶翼回宿舍，叶翼还唧咕着“就在校园内，没几步路，不用送…..”
　　“紫荆园”门前是两棵并肩的紫荆，枝繁叶茂的，像个巨大的帐篷，下面安放着几张石板櫈,常常有些同学在下面看书，聊天。
　　叶翼说再见的时候，潇琪笑而不语。只是指着不远的一个院子说“至善园，我住在那。上星期搬来学校的，你住宿时间比我长，可得多照应我！”
　　叶翼看他一本正经的神情，不由开心地笑了，最后，潇琪听见她小声说，真高兴你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