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走的幸福》蓝菲

20、第二十章

　　她们回到莘香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莲敏回了学校，叶翼则屁颠屁颠地跑开了，却发现“路云”没有开店，叫了好几声“姥姥”也没有回音，怎么了？姥姥今天没来，生病了？一想到这，她变得很紧张，拔腿就往回家的方向，小跑了一段路，突然停了下来，右手按着小腹，她慢慢地蹲了下去，曲着膝，过了一会，好像舒服了点，她站了起来，握着拳头又跑了起来：要快点回到姥姥身边才是！真的不该离开姥姥两天那么久的，我们一直都是相互依偎的，怎能如此自私忽视姥姥呢？她那天明明不太愿意自己去的……一路上，小腹还是隐隐作痛，她小手轻轻揉着，安抚着“乖哦，乖，别痛了”，脚步丝毫没有减缓，她渴望立即见到姥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这条路那么长，好像怎么也走不完……
　　临近家门的时候，脚下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倒，一个趔趄，摔了一个跟头，把膝盖和掌心都摔破了，渗出点点血丝，她叫着：“姥姥，我回来了！姥姥……”
　　姥姥闻声出来，发现满面尘土﹑泪眼汪汪的叶翼，惊讶地问：“翼儿怎么啦？”
　　姥姥很好，脸色如常，步伐也很稳健……叶翼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呜呜呜……姥姥，我摔倒了……呜呜呜……”
　　姥姥出门拔了一些草药回来熬水给叶翼清洗伤口，叶翼心满意足地看着忙进忙出的姥姥——
　　“姥姥，今天怎么没开店啊？”
　　“开了，没生意早点关门”
　　“可是以前没生意的时候，我们也没有早关门啊？姥姥不是说……”
　　“罗嗦，姥姥说什么就是什么，丫头，别操心了，今晚不能洗澡哦，伤口碰到生水要发炎的，早点休息，啊？”
　　“可是姥姥……”
　　“没有那么多可是的！”
　　“姥姥，我还没吃饭呐！”叶翼像只小狗可怜巴巴地看着姥姥。
　　姥姥一下子就笑开了，“鬼丫头，怎么不早说，来，姥姥跟你下碗面——”
　　“翼儿，铭城不好玩吗？”
　　“啊？好玩啊！”
　　“那为什么提早回来啦？”
　　“想姥姥了！”
　　“鬼精灵，就你嘴甜！嗯，在铭典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是人吗？”
　　“有啊……”
　　“谁？”
　　“陌生人，陌生的地方，却莫名地熟悉，奇怪！”
　　入夜，静谧的冬夜，偶尔传来几声轻轻的呻吟声，还有低浊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水草味，熟悉的，姥姥的味道……叶翼又翻了一个身，小腹传来阵阵剧痛，她按抚着，痛楚并没有减轻，实在忍不住了低低呻吟着，手指在漫无目的地游走，突然她摸到身下粘粘的，放在鼻尖隐隐闻到一股血腥味，哪里受伤了？难道还摔伤了哪里？她害怕得去摇醒熟睡中的姥姥：“姥姥！醒醒，姥姥，你快醒醒……姥姥……”
　　“怎么了”姥姥的声音很低沉，意识模糊。
　　“血……姥姥，我留了很多血！”
　　姥姥一下子从模糊中惊醒过来，翻身点了灯。
　　那是叶翼人生的初潮，她的人生自此翻开了另一页，那一夜她从小孩的角色过渡到了少女。
　　姥姥说，今天开始你长大了，如果在从前，女孩子是要行成年礼的。
　　长大并没有让她惴惴不安，因为，有姥姥，她安心，她睡得很沉，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姥姥端着一大盘水进来，笑着说：“小懒猫可起来了！来，姥姥跟你梳洗。”
　　姥姥的手指轻巧地在她的发丝上穿梭游走，叶翼在水中看到自己惺忪的睡眼，还有姥姥慈爱的笑脸，不一会，水中那个懵懂的小孩变成了一个精神的姑娘——姥姥帮她扎了高高的马尾。最后，姥姥从身上摸出了一组银饰，是一只银手镯和一对翡翠耳环。
　　“当初出来，就只带了一点小东西，这些年丢的丢，卖的卖，也就只剩它们了。”
　　“姥姥，你留着吧！”
　　“收好吧，姥姥能给你，真的不多。”
　　“姥姥，你，有很多故事吧。”叶翼突然觉得姥姥是一个谜样的人，她一点不了解姥姥的过去：在遇上我以前，姥姥在哪里生活，她有家人吗？她的家人从不找她吗？她们不爱她？姥姥有爱人吗？
　　“没有，就算有，也过去了，不提也罢”姥姥转身，脊背绷得僵硬。
　　“咦？”叶翼抬头看见古典台钟指针已经指向早上11点15分，她恢复为那个乖巧的宝宝，“姥姥今天没去开店？”
　　“还好说，不是要在家陪着你嘛！”姥姥脊背放松了下来，笑着说，“今天啊，我们俩就好好放个假吧。”
　　两人都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天气有点冷，听说寒流来了。姥姥生了炉火，在旁边修补着旧衣服，叶翼则坐在一旁写着寒假作业，时不时搭理姥姥的闲谈。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便精神饱满地出门了，姥姥先去开店了，叶翼则回了莘莘，今天是拿成绩单的日子，偌大的校道，三五成群的学生经过，有些来得早的，拿了就走，有些则围在公布栏看年级排名，有些围成一团商量着去哪里玩……诗岚从走廊的转角跳出来，吓了叶翼一跳。
　　“咿呀，你考了个年级总分第一！”
　　“真的？”
　　“当然！”说着拉起她跑向公布栏。
　　刚好遇到也在看成绩排名的瑞清，她笑着拍她的脑袋：“挺不错哦！”
　　叶翼瞄了一眼初三的各科和总分排名：瑞清，语文满分……六科总分年级第六，这样的成绩很优秀的。潇琪，数学第一，物理第一，化学第五，六科总分年级第三……她左右回望，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他没有来。
　　“听我妈妈说兰宁路那一带要拆建啊，我们家在那边的商铺快要租不出去了，唉，我去旅行的计划泡汤了……”
　　兰宁路？那不是“路云”的所在吗？叶翼皱了皱眉。
　　潇琪回铭城了，他家人都住在铭城“铭雅居”，跟逸飞家同一个地段，“铭雅居”是由铭城龙头地产集团“旗舰”开发，宛然一个闹市中的琅桥水榭世界，这里有铭城最美丽的别墅，最高级的公寓，最典雅的建筑，最高端的消费中心，最梦幻的水上游乐园……铭雅居是有钱人的理想居住地，是身份的象征，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本来潇琪爷爷奶奶也在此处居住，可是不知为何原因在五年前就闹着要回到老家莘香去颐养天年，那时潇琪正在读五年级，铭城最贵的学校，来往的同学都是高官子弟或世袭豪门子弟，又或者是铭城新贵的儿女，本是一个世界的人却没有共同语言，那种日子让小潇琪很厌恶，而且他极其思念已经回乡的爷爷奶奶，便与父亲达成协议：18岁以前，他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读自己喜欢的学校，交自己喜欢的朋友，做自己喜欢的事……潇君那时是多么的惊讶小小的潇琪居然如此头脑清晰，也有自己的一套见解，他少年时期也有过很多的梦想，也有览遍天下风景的豪情，然而，他又是一个孝子，他不忍心只顾着追求自己的梦想，而把父亲大半生心血建立起来的“旗舰”置至于不顾，他不能让他风光半生老了才无所归依……他站在落地窗前顺着自己的花园遥望铭雅，铭雅也是他的心血，潇琪像一个脱跳的狮子倔强地成长着，放任他自流地成长，那是因为他相信他，毕竟他们是父子，血脉相联，有一天他也会作出跟他一样的选择吧，唉！
　　“爸爸，你叹什么气？”一大早，潇琪走进客厅的时候，看见父亲站在窗前对着自家的花园叹气，这太古怪了，难道对他亲身缔造的铭雅有什么不满？
　　“起来了？”潇君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潇琪又长高了，快跟他比肩了，青春期的男孩子，疯长着，似乎每一个月都能长高一尺似的，“这假期不到处走走？”
　　“不了，有更重要的事情。”潇琪喝了一口张姨递过来的清水。
　　“哦，对了，你上初三了。打算上什么学校呢？”
　　“铭中吧，我喜欢那里的学风和模式。”
　　“嗯，铭中不错，怎么也算是国家一级中学，你得靠自己，我不会帮忙的。”
　　“我知道。对了，今天不回公司吗？”平时可是个大忙人。
　　“老板也得过年啊，哈哈哈”潇君爽朗大笑，惆怅一扫而空，他又是那个驰骋商场，意气风发的潇君，“今天我们一家好好玩玩，你妈呢？叫影影起床，影影，起来咯！”
　　“阮音，去哪了？”一个高贵典雅的女人进来，正是潇琪的妈妈——阮音。
　　“拿报纸去了。”说着把《商业时代》﹑《极视周刊》﹑《财经文画》﹑《英语广场》等等一叠报纸杂志放进玻璃圆桌上。
　　“这种小事让佣人做就行。让张姨上早点！”
　　“我喜欢为你做这些小事。”阮音轻声细语，软软的嗓音很悦耳，“张姨，把早餐端上来吧。影影起来没？”
　　话语间，一个粉红色的影子跑进了客厅，那是一个很甜美的12岁左右的少女，自然微卷的长发用一只紫色水晶发夹松松地挽着，白里透红的肌肤，吹破可弹，长长的睫毛，红润的双唇，脸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很是可爱，她穿着一条粉红色的公主睡裙，脚上套着一双粉红色的Mickey拖鞋。
　　“太好了，这个假期哥哥不旅行，爸爸不上班，全家都陪着我！”潇影轻巧地跳到潇琪的背上。
　　潇琪背着她在家里的客厅转着圈，兄妹俩玩得乐哈哈的。
　　“好了，别闹了，吃了早餐，我们去接爷爷奶奶一起玩。”说着众人移步餐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