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走的幸福》蓝菲

13、第十三章

　　春天的脚步渐渐远了，一场大雨正式带来了夏天，之后几乎每下一场雨气温就要飙升一度似的。姥姥的小吃店卖起了各种各样的糖水，绿豆沙﹑红豆沙﹑椰汁西米露﹑百合莲子糖水﹑雪梨雪耳糖水……叶翼一下课就习惯挎着书包奔向“路云”帮忙，客人少的时候她便会坐在靠窗的位置摊开书复习功课。偶尔，逸飞会来坐坐，他快升高中了，是要走的，回到他原来的那间贵族学校，叶翼觉得离别在即，有时他一个人来，有时和潇琪一起，有时莲敏也会来，好像都约好似的，人多的时候，姥姥一高兴就会弄点凉拌菜吃个便饭。其实，都是锦衣玉食成长起来的“少爷”“小姐”，这会却都觉得“路云”的小菜﹑清粥好吃的很，当时真以为姥姥的厨艺了得，后来才明白，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陪在身边一起吃的人。
　　炎夏。
　　升学考试在令人窒息的六月末的知了肆叫声中结束了。
　　热辣辣的午后，天空没有一片云，似乎所有的白云都躲在别的地方乘凉去了，偶尔会有一两个行人经过，抹着汗咒骂着这炎热的天气。“路云”的客人很少，其实整条小吃街都没什么人，都躲着乘凉去了呗。
　　叶翼懒懒地靠在窗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这天气，压得人心慌张，说句话也缓不过气来，越吐气越热。姥姥在厨房调试着各种新式糖水，额上汗珠直冒。
　　“姥姥，很热吧”
　　“还好。”
　　“你出了那么多汗，一定比我难受多了。我一点汗没出都觉得受不了了。”
　　“傻孩子，因为你不怎么出汗，所以才更觉得热啊。”
　　“为什么啊？还有这样的说法啊？”
　　“你没看到那些小狗都不出汗的嘛，夏天它们热得受不了就只好吐出舌头咯。”
　　“真的？”
　　“真的，瞧，就像你这么吐出舌头的。”
　　“啊？姥姥你耍我？！”
　　叶翼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她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也给“路云”买把电风扇——学校教室里的那种，装在墙上可以自动摇头式的，像蒸笼一样热的店谁高兴来呀，看那些人来买糖水都是匆匆地打包了带走的，干脆糕点少做点吧，这天气，哪有胃口啊？再不，卖点清热解毒的凉茶也好啊，姥姥不是懂点中药嘛，山上那种凉性的药材也多，平时她上火，姥姥就是上山拔几根草根熬成黑乎乎的汁喝几次就好的，可管用了……
　　“翼，好消息——”正当叶翼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嚷着，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原来是本应该正在城里姨妈家度假的莲敏。
　　“翼，好消息呐！”莲敏顾不上满头大汗，一把抓住翼的手臂摇起来，“天啊，你一点都不激动吗？天大的好消息啊！”
　　“我总该知道是什么好消息才能激动起来嘛。”翼闷闷地说。
　　“小敏，什么好消息啊？”连厨房里的姥姥也惊动了，莲敏这大嗓门。
　　“翼考了全镇第一！”莲敏骄傲地宣布着这天大的好消息，她湿粘粘的手拉上叶翼的手才发现她的皮肤清爽，居然一点汗也没有。
　　“什么？再说一遍？”姥姥没听清，敏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叶翼，我们家翼儿考了第一？”
　　叶翼也呆掉了，她睁着一双清亮的美目不知怎么办似的问：“敏，我掐你一下，看会不会痛？”
　　敏乐呵呵地抱了她一下：“傻瓜，是真的，全镇第一呢！可真不赖！”翼大叫着跳下窗台一把抱着姥姥，又转身抱着莲敏，三个人又抱又闹的。
　　“姥姥，我成功了——”
　　接下来几天，大伙嚷着要去旅行来庆祝一下，几翻争论下来，终于决定要去凤凰村的那个有名的“涧水伞”
　　一行人约在校门口见面。
　　那天，居然凌越也来了。记得当初他们三人也曾要去那地方的，只是迷途无功而返。逸飞把瑞清也带来了，说是她过了暑假就得上初三了，来个紧张备考前的放松。瑞清，叶翼是知道她的，听说她也是个转校生，在学校也见过几次，只是点头之交而已，然而，一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那天，叶翼为找点资料去了很少去的初中部图书馆。正找着资料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听到一个女生尖叫的声音：“我的钢笔不见了！”安静的图书馆一下子变得吵闹起来，一向不爱管闲事的叶翼也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熟悉的身影——那个清洁阿姨被一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女生喝停正不知所措地拿着抹布站在那里。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我刚上洗手间，转个身回来就发现我的钢笔不见了。而这女人，怎么刚好就在这里抹桌子？”
　　“我真没拿……”那清洁阿姨很着急地申辩。
　　“我可没说你拿，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自招了。大婶，那可是很贵的东西，我爸爸从美国带回来的。你快拿出来吧！”看着那么美的一个女生如此咄咄逼人，可真让人嫌的，叶翼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真没拿！”这阿姨啊，欺负我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在行呢，现在关键时刻成哑巴了，叶翼不禁想起几个月她朝自己瞪眼的样子的，于是心一软就开口了：“师姐，人家都说没拿了，你再好好找找吧！”
　　“哦？这又是哪来的酸丫头啊？抱不平？人家女儿可都没说什么呢？”那女生一脸戏谑地看向不远角落的书架旁边。
　　那些唧唧喳喳的围观者都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发现那里坐着个很清冷的女生，她低着头一直书写，似乎一点也没有被这闹剧影响，有人小声地说：“啊？那不是瑞清吗？”“我听说瑞清的妈妈好像是清洁工……”“哦，人家可一直像个公主呢！”“这不会真是她妈妈吧？”“她妈妈是小偷，那她……”
　　那女生抬起头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扒开人群看到了那个一脸局促的女人，她上前扶着阿姨，惊讶地问：“姆妈，你真在这？”
　　“嗯，逸飞托人帮忙找的。我没想着告诉你。我真没拿……”
　　“嗯，我相信你！”瑞清安抚了她一下，转身对着那很得意的女生，冷冷地说：“许湄，我劝你不要太过分。搜身，你敢吗？找不到你得在众人面前跟我妈道歉的！”原来是一个班的，早有传言说本来初二（八）的班花就叫许湄，可是自从瑞清来了以后就不再是了，加上逸飞的关系，两人早有不和的传闻。想不到是真的。那些在围观的人都暗暗地做着猜想。
　　许湄冷哼了一下：“你不也就仗着自己有秦逸飞撑腰！”说着便拿起书包扬长而去。
　　那以后叶翼和瑞清就有了一点来往，瑞清爱好写作，文学功底不错，于是常常会给叶翼一点关于语文功课的提点，偶尔还会介绍她看点课外书。冷清的瑞清在爱笑爱闹的叶翼面前也逐渐柔和起来，她的棱角在对着跟自己有相似家庭的叶翼面前渐渐地收拢起来，瑞清是一个比她懂事的忧郁的女孩，叶翼对她很疼惜。
　　在一群人中的瑞清，话不多，呆在秦逸飞身边安静地笑看大家打闹。倒是潇琪拿着相机一路拍个不停，嘴里还不停讲着笑话，乐得众人捧腹大笑。凌越也不是安分的主，和潇琪一路斗嘴，一刻也没闲下来。叶翼不知道，冷淡如凌越，也有如此烂漫的一面，她仍然记得去年夏末的那个夜晚，那双有点冷淡的手。
　　“涧水伞”虽不似名胜风景区游客似云，可远近村子的人都知道它，凤凰人也骄傲有此“涧水伞”。“涧水伞”不仅地处山间幽谷，气候宜人，风景如画，不知名的花草遍地，别的不说，就单单是爬上凤凰山，突然掉进这样一个绿草盎然的山谷，真真让人如沐春风，误入桃花源。这些都不足一提，“涧水伞”之所以如此命名，实际是因为它那里天然的瀑布。李太白曾赞誉庐山香炉峰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也曾有人描写黄果树的瀑布“只觉沾衣细雨浓，珍珠溅落白花丛，悟空不见黄果落，水帘洞里赞吴公。”
　　“白水如棉，不用弹花自散；红霞似锦，何以梭织天生成。”描写的大概就是眼前风景，一行人流连山间风景，玩玩停停的，到达“涧水伞”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晚霞似锦，给天边都铺上了绚丽的色彩。四处芳草萋萋，鸟语莺莺，山谷四面绿林环绕，偏偏一面悬崖峭壁，高不可攀，流水如同白幔飞流直下，在山谷峭壁的水潭里激起千层水花，如同一朵朵盛开的伞，那些四处飞溅的水珠在阳光下欢快地舞蹈着，一个个气泡展示着五彩斑斓的世界，任是把一群人惊喜的无以复加。叶翼打小就是听着“涧水伞”的美丽长大的，却一直没有亲见——姥姥常说这美丽的地方有着太多哀伤的故事，太多孤独的灵魂，山野偏僻得很，她一直没有获准来此，如今亲临，如同入画无人之境，那一刻不禁有点忧伤了，美，到了极致，总让人害怕盛极必衰。天渐渐黑了，大伙意犹未尽，都后悔不该在山间其他地方呆太久，以致到了真正的好风景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浏览观赏。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们总是一路流连，恋恋不舍，都以为那是最好的，谁知道到了最后发现还有更好的，却已经无力消受，只徒留悔恨，人总是感叹相见恨晚，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