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动荡》一杆茶刀

3、第 3 章

　　当天，等冼霄带着两个副手赶到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三十五分。果然如电话所说，一具女尸静静躺在本市最贵的楼盘区的西侧，衣物全部都在，面部呈绀紫色，身体尚有余温。

　　只不过凶手漏说了一点。

　　这次，是个孩子。

　　冼霄站在三米开外，盯着那具小小的尸体，仿佛被定住了。

　　片刻之后，肩膀微微地哆嗦起来。

　　跟在冼霄身后的男警察近乎崩溃，原地转了两圈，大骂了一声：“操！”

　　这一声骂仿佛把冼霄叫醒了，他回过神来，脸色极其僵硬。立刻调周围警力想要封锁附近路段，但就如前几次一样，一无所获。

　　事已至此，警方无力再向下封锁消息。媒体无孔不入，谣言几乎是水涨船高，滨江连环杀人案的热搜又冲上了第一。

　　次日下午。

　　冼霄在市局忙得几乎脚不沾地。省厅领导很快听说了这一起新案，再也顾不上假装阴阳大师，直接一个电话将滨江市局喷得狗血淋头，声称再没有进展，就要将滨江公安一撸到底。

　　他正一脑门官司地翻看着痕检新递上来的报告，门外有人叫他：“冼队，楼下有人找！”

　　冼霄满脑子都是昨天那个女孩儿的尸体，站起身来，险些叫办公桌绊了脚，头重脚轻地往楼下挪过去。

　　一个年轻男孩正在楼下等他。见他来了，急切地上前两步，直接叫出了冼霄的名字，道:“冼警官，昨天的案子，我有线索。”

　　这男孩看起来二十出头，个子很高，穿着个卫衣，浑身上下满溢的青春气，像个学生的样子。

　　冼霄听着他这声音，心里就是一跳。但又因为没有声纹辨别的工作经验，不能确定。

　　将他带到一边坐下，简单掏出纸笔走了个程序，大学生说：“我叫王星尔。”

　　冼霄头也不抬，“职业。”

　　“我是滨江工业大学的学生。”王星尔说，“我真的有线索！”

　　冼霄压力极大，有心冲着这位不速之客英俊的鼻梁上来一拳，但只能硬生生忍住，抱臂坐在原地，等着听这位大学生的高见。

　　“冼警官，我能看见鬼。”

　　冼霄哑然，看着眼前白得发光的小帅哥，使了好大劲才忍住生理冲动——他立刻想把这个满嘴巴胡话的玩意拎着后脖梗扔门外。半天好费劲咽下一口气，问他：“你说什么玩意？”

　　王星尔认真道，“我能看见鬼。”

　　哎哟，当代男青年脑子里都是肥宅快乐水。

　　不是别的，王星尔的表情实在太认真了——但言辞非常降智。

　　冼霄刚点了根烟，瞬间就喷了，呛得一塌糊涂，像个傻逼一样。痕检科的凤飞正好从后边过，立刻不遗余力地嘲笑说：“这哥们儿说啥了，给你笑成这样。”

　　又回头谴责王星尔，“你看你，都给孩子呛吐奶了。”

　　冼霄对着屁股给了他一脚，说：“滚！”

　　王星尔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像一只误入成人世界的花栗鼠。

　　冼霄让他逗笑了，平白拾了个乐，好容易把那口烟循环出去，哭笑不得地确定，眼前这个天然呆绝不是昨天言辞冷酷、条理清晰的报案人。

　　他夹着烟，手往楼上一指，“兄弟，现在市局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没人陪您逗乐，我这两天没睡了，连个厕所都没时间上。”

　　王星尔更伤心了，“冼警官，您......”

　　冼霄把浑身上下的口袋掏了个遍，掏出了一叠他刚才要上厕所用的手纸，怪难受地说：“你可别挨骂了——今天先这么着，哥肚子疼，着急上厕所，回见。”

　　局里的厕所特别傻逼，开关在小便池上边，各位同仁每天都要摸黑进入厕所，个别运气不好的还会碰一裤子不明液体。冼霄今天运气不错，准确摸到开关，转过身蹲下刚要解裤子，余光瞟到一个人影站在他的坑前。

　　冼霄吓了一跳，拼命往后一仰，差点坐在坑里；王星尔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冼霄心想：我命休矣！顺利地跪在了他鞋面上。

　　“怎么的，......”冼霄鼻子尖正对着一个尴尬部位，他稍稍离远一点儿，抬起头看着王星尔，“你小子也想上厕所？”

　　王星尔缓慢地低下头。

　　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年轻人盯着冼霄的脸眼睛就不动了，一时竟然开始发呆。冼霄看不清他眼神里是什么内容，暗自猜想估计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警察好傻逼”，一时间更来气了。

　　冼霄这个姿势非常尴尬，王星尔拉他他才能起来，不然就得用手支着地。他低头看看厕所的瓷砖，又看看王星尔，发现对方还是没有拉他起来的意思，于是说：“全套八百，一发二百。”

　　王星尔的眼睛瞪大了。

　　冼霄上下打量他一下，接着说：“要是跪着来，还得加一百。”

　　王星尔被他吓着了似的，情不自禁地就松了手，用力地抽出了自己的脚，飞快地往后一退。

　　冼霄但凡要是不是个刑警，就跪在厕所里了。他往后一个使劲就站起来了，两个人一个坑前一个坑后，深深对望。

　　冼霄指着这个英俊的呆逼，“......挨揍免费！”

　　王星尔还是不走，语无伦次，“冼冼警官，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我......”

　　冼霄心说好恶心，还冼冼警官，怎么不叫我霄霄警官呢。一时都忘了自己肚子疼的事了，走上前就要揍他，“我他妈先把你头打歪咯！”

　　王星尔反应倒是快，一个磕绊都没打，转身就往外跑。一运动起来嘴也好使了，也不“冼冼警官”了，大喊，“冼警官！冼警......大哥！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靠——”

　　他要是不跑，冼霄也不可能真打他，也就是逗他一下。结果他这一跑，冼霄不知道怎么回事，火儿腾一下就上来了，拔腿就追。

　　追人可能是警察的本能，王星尔一路跑，他偏还不出警局，就绕着大厅里的接待台跑。速度还不慢，冼霄没让他气死，疯狂跟后边追，一边还喊，“你他妈给我站那儿，操——”

　　王星尔逃命一样的速度，好好一个英俊青年被人撵得像狗似的，绝望地向冼霄喊话，“哥，您追我干嘛啊！！！！”

　　冼霄说，“你不跑我能追吗？”

　　王星尔都快哭了，“您不追我能跑吗？”

　　冼霄彻底怒了：“你小子还学会成语接龙了？跟我为所欲为是不是？”

　　好死不死凤飞又从门外钻进来了，一看这风景就开始笑，也不帮冼霄，还问他，“你俩锻炼呢？”

　　冼霄，“凤飞我操你大爷！”

　　凤飞蹲在那笑够了，才上来想帮一下冼霄。冼霄就说，“你他妈就一残联水准，你闪一边去！”

　　王星尔虽然年轻灵活，到底是双拳不敌四手，很快被冼霄制服，反剪了一只手压在地上，凤飞在一边说，“我就算是残联也是冠军。”

　　冼霄咆哮：“你小子是不是有病！”

　　二楼很多人停下手里的活，探出头来看他们，表情都很探究。

　　王星尔本来就委屈，这会儿惨得一批，用空余的那只胳膊抱住头，带着哭腔喊，“冼警官，你别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