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寒》牙疼大王

7、第七章

　　“菲菲？”马春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怎么回来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脏？”她拧眉，“谁欺负你了？”
　　“说话呀！”马春阳有些着急，“我给你爸爸打电话！”
　　“我自己摔的。”刘菲菲拉住她，“妈妈，我刚刚碰到个石子儿，一下就摔到泥坑里了。”她说着，眼泪“啪嗒”一声就掉下来了，“我今天能不上学了吗？”
　　马春阳心疼死了，她搂住刘菲菲，不放心的问，“是不是谁欺负你了，给妈妈说，不怕。”
　　刘菲菲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我自己摔的。”说的了话爸爸肯定就会知道，到时候就会找老师。那……那样的话宋知寒又会来整自己了。一想到刚刚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她就浑身不舒服。她虽然一向娇惯蛮横，却不是个什么都不管的傻子，知道怎么样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爸爸妈妈不能天天看着她，宋知寒可是天天都在学校的。
　　见她情绪不高，马春阳把她领进了浴室，“先洗个澡。”她仔细看了看女儿，确认没事儿才关门出去。
　　要是真受了欺负早就闹起来了，这样看应该是自己摔的。她想。
　　*
　　“妈妈，您怎么在这儿？”陈异见是张玲，“等我们啊？”可站在楼道等干嘛？
　　“我正好要去超市，你们跟我一块去吧，买点零食。”
　　陈异眼睛都亮了，“好啊好啊，我想买小熊饼干！”
　　“行行行，“张玲走过来，“知寒？走吧？”
　　宋知寒可没陈异那么傻，她看出来张玲是一早就站在这儿等他俩的，“阿姨，我不去了。”说完她就跑上了楼。
　　“诶，这孩子。”张玲着急的也跟着跑上去。
　　陈异被落在后面，有些莫名其妙，他大声喊，“妈妈，还去不去买零食啊！”
　　张玲听着了，从楼道的窗口伸出头，“零食零食，你一天就知道吃，快上来！”
　　“不是你说带我去买的吗？”陈异委屈，嘟囔着，“你自己说的啊。”
　　*
　　门是虚掩着的，宋知寒一推开就看见宋勇和刘翠坐在沙发上。
　　“爸爸，奶奶。”她喊了声。再不喜欢，表面工夫还是做做。
　　陈声涛看向她身后跟上来的张玲，不是说把她支开吗？
　　张玲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也没料到小姑娘这么机灵。
　　宋勇没理宋知寒，倒是刘翠，亲热招呼她，“来，来奶奶这边坐。”
　　宋知寒冷淡的瞥她一眼，没作声。
　　“你没听见你奶奶跟你说话呢？！聋了？”宋勇“啪”一声拍了拍桌子，指着她的鼻子就要上来揍她。
　　“宋勇！”方秀把轮椅转到宋知寒身前挡着她，“继续说我们自己的事儿，别拿孩子出气！”
　　“行啊你，我看你早想着跟我离婚呢是吧。”宋勇坐了回去，“你做梦！我偏不离！”
　　“不离？！不离等着你把她打死？！”陈异刚跟上来就听见宋知寒这句，她像个发怒的小豹子，一窜就冲到了方秀的前面，“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离也得离！”
　　在外人面前被这丫头这么对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宋勇还记得上次的耻辱，这会儿气上心头，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宋知寒被这力道掼的往旁边一偏，头重重的磕在了茶几上。
　　“宋勇！”陈声涛把宋知寒抱起来，“你当着我的面就敢打人，好大的胆子！”他凑近看了看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出血，只是有些淤青。
　　“快给我看看。”方秀要起身，奈何双腿没有力气。
　　宋知寒撞向茶几的一瞬头有些晕，此刻已回了神，她稍稍挣开陈声涛，“妈妈，我没事儿。”
　　方秀心疼的抱住她，再看向宋勇眼神已是恨意，她一次又一次的忍让，他却步步紧逼。
　　她从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宋勇有些不自在，故作镇定，“你瞪什么瞪！”
　　“我一定会跟你离婚的，这不需要你的同意。”
　　“哦，是吗，那我倒要——”
　　他还没说完，方秀已经带着宋知寒回了卧室。
　　宋勇有些恼怒，他踢了一脚身旁的垃圾桶，想起这是在陈声涛家，又拉不下面子把桶正起来，烦躁的扭了扭脖子。
　　“翠姨。”
　　刘翠坐在一旁，除却最开始和宋知寒的对话外，全程没有出声儿。这会儿听见陈声涛叫她，连忙应了声，“诶，您说。”
　　“您儿子这么不配合，这让我很为难啊。”
　　刘翠有苦说不出，明明出门前叮嘱过别惹事儿，这小子就是脾气太燥。“不好意思书记，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倒谈不上，您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好坏，我给您简单分析一下。”
　　“离婚的话，您家的补助是十成十的有，甚至之后上面下来什么新的，您这边我说不定也会再多考虑考虑。”
　　“可若是不离的话，补助应该是没有了。”
　　“宋勇这个故意伤害的罪名，估计扣一个也不是很难。”
　　他说的直白，刘翠听完果然脸都吓白了。家里的两个大儿子常年再外，就宋勇一个陪着她。他是不成器，可再怎么样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离离离，我们一定离。”方秀也没多好，反正她早就看不惯她了，离了正好。
　　“妈！”宋勇皱眉，“我还没同意呢。”他可不在意什么补不补助，至于坐牢，陈声涛又不是法官，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翠往他头上一拍，“离了给你找新的不好？你难不成还舍不得她了？！”
　　说者无心，宋勇却像是被刺了一下，“谁舍不得了！”
　　“那就离！”
　　刘翠一直看着他，陈声涛虽说没有盯着，他却总感觉他也是在等自己的答复。宋勇像是被架在刑场上，被逼着做出一个选择。不离的话，就证明自己舍不得方秀。可他才没有舍不得。
　　对，他才没有舍不得。
　　“离吧。”
　　“但我有个条件。”
　　*
　　“方秀妹子，别难受了。”张玲站在一旁，她不会安慰人，也说不出别的话。
　　方秀抱着宋知寒，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嫂子，今天宋勇在这儿闹给您添麻烦了。”
　　“你不用为他道歉，他是他你是你，我分得清的。”
　　“要不让陈异带知寒出去玩玩透透气？我看孩子刚刚吓着了，出去分散一下注意力可能会好点。”她轻轻推一把陈异，“带妹妹出去玩儿会儿。”
　　“想去吗？”方秀摸摸宋知寒的脑袋。
　　“嗯。”她点头。
　　“去吧，”方秀给她把围巾围上，“别着凉了，玩一会儿就回来。”
　　“晓得了。”宋知寒拉开门，看向陈异，“走吧。”
　　路过客厅的时候宋勇和刘翠还在，她没再看他们一眼。
　　*
　　“知寒妹妹，咱们去哪儿啊？”陈异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把她惹恼了。毕竟这丫头刚挨过打，说不定这会儿正想着找个人出气呢。
　　“你们家楼顶能上去吗？”
　　“不知道，”他挠挠头，“我没去过。”
　　宋知寒往楼上走，“那现在就去。”
　　楼顶没被封住，安全门一开就能出去。
　　她使了点力，转开了门。
　　风景大好。
　　她走到边缘往下看，想，不知道跳下去是什么滋味儿。
　　“诶诶诶，你别跳下去啊。”陈异吓了一跳，有些激动的把她拉过来。
　　宋知寒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松了手，支支吾吾的解释，“我，我是怕你跳下去。”
　　“你不是很怕我很讨厌我吗？我跳下去不是正好。”
　　“谁说我怕你了？！”他张口就反驳，又很快改口，“但是你也不能因为我怕你就跳下去啊。”
　　真够自作多情的，“放心，我不会跳的。”
　　她坐下来，双腿在边缘晃悠着，“活着多好啊，我得好好珍惜。”她脸上带着笑意，神情却是无限的寂寥。
　　陈异也跟着坐下来，想了想还是开口，“知寒妹妹，其实我没有很讨厌你的。”
　　“是吗？”她无所谓的开口，“怎么，你不怕我了？”
　　“怕啊。”他点头，“但是怕不等于讨厌的。”他有一种感觉，这时的宋知寒好像又回到了他初见她时的那个样子，看上去非常非常可怜。他觉得她都这么可怜了，自己再讨厌她就会让她更可怜了。
　　“哦。”她看着远处，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陈异平时那么闹腾的人，这会儿居然也能忍住不说话。
　　“陈异。”不知过了多久，宋知寒叫了他一声。
　　“啊？”
　　“你喜欢你爸爸吗？”
　　“喜欢啊。”陈异答的很快，又忽然想到刚刚那个人打她的样子，难得的善解人意，他摇摇头，“其实也不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什么叫喜欢也不喜欢？”宋知寒拗劲儿上来了，眼睛黑沉沉的盯着他。
　　“爸爸给我买零食和玩具的时候，我就喜欢。他骂我的时候，我就不喜欢。”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下一秒，眼泪就下来了。
　　“你怎么了啊……你别哭啊……”陈异慌了，轻轻扯她袖子，想着自己刚刚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啊。
　　宋知寒眼泪却越来越多，“我的爸爸，从来没有给我买过零食和玩具。”她带着哭腔，“从来没有。”
　　“我把我的零食和玩具分给你行不……要不全给你也行。”他忍痛，“你别哭了啊。”
　　她此刻像个真正的小孩儿，固执的问她，“全部吗？”
　　陈异没想到她在乎的是这个，咬咬牙，“嗯。”
　　她眨眨眼，吸了吸鼻子，慢慢止住声音，不再哭了。
　　她从没感受过父爱，上一世是没机会，这一世，是不可能。她不是第一次被宋勇打，可这次却格外的难过。也许是隐隐觉得，今天过后，她和宋勇，就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了。曾经错失的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