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寒》牙疼大王

5、第五章

　　“妈妈，你想回武宁吗？”宋知寒眼睛黑沉沉的，此刻正望着她。
　　“你都听到啦，”方秀给她压了压被子，“你想去吗，外公家。”
　　重生以来，宋知寒发现除了宋家和方家，其他人对她而言全都是新面孔。重活一次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好处，除了能够再次见到方秀。
　　也许方家，是一个好去处。前世她和外公家来往的少，但毕竟是方秀的亲人，血浓于水不是吗。
　　“想。”她点头，“好久没见外公外婆了，怪想他们的。”
　　“你觉得学校的同学怎么样？”方秀手轻轻握住她的，问的突兀。
　　“他们都太吵了，我觉得很幼稚。”她蹙眉，说的是实话。
　　方秀失笑，自己明明就是个半大小孩儿，还说别人幼稚，“那有你觉得不幼稚的吗？有交新的朋友吗？”
　　宋知寒看着她，明白了方秀的意图。
　　“妈妈，我有你一个好朋友就够了。”她认真的看着她，尽管说过一次，但总怕她忘记，不厌其烦的重复，“你就做你想做的，不要担心我。”
　　“我这么乖，不管去哪个学校都会有人喜欢我，会有很多的人想跟我交朋友的。”
　　“所以别担心我。”
　　方秀哑然，再说不出别的。她的知寒，无师自通她所有的纠结和困顿。
　　她想起刚刚问陈声涛是不是觉得自己可怜，其实是她错了。她一点都不可怜，因着宋知寒的存在，她是世界上最幸运最幸运的人。
　　*
　　晚上的时候陈声涛过来了，他提了袋儿水果，左手拎着一个饭盒。
　　“家里人做的，别嫌弃。”他打开饭盒，几层格子都拿了出来，四菜一汤，称得上丰盛。
　　“您太客气了。”方秀转了转轮椅。滑轮有些不听使唤，她还在适应中。
　　“回武宁的事儿——”
　　“出去说吧，”陈声涛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宋知寒，“小孩子听到不好。”
　　“陈叔叔，我们决定回武宁了。”宋知寒听到他的话，主动开了口。
　　“现在？”他皱了眉，脱口就问。
　　“不是，”方秀有些抱歉的看着他，“等办完离婚手续再说，您帮我垫着的钱，我一定会还您的。”
　　“书记，真的不好意思，辜负了您一番好意。我想了想，还是回孩子外公那儿比较好，毕竟是亲人，也能互相照应。”
　　陈声涛大拇指按了按食指，忍着莫名的怒气，“你不为你女儿考虑了吗？”
　　“陈叔叔，我先前听到你们说话了，其实我去新的学校也挺好的，不会不适应的。”宋知寒不想他为难方秀，又插了句嘴。
　　陈声涛看着她，不再追问。都说越是小孩子有时说的话越是伤人，他今天可算领教了一番。她竟把离开说得这般轻巧。
　　也是，她这么小，根本就不懂什么，更不会明白自己对她的好是多么难得。
　　要走便走吧，全当这段日子撞了鬼。
　　陈声涛自嘲般轻笑一声，随口问方秀，“你出院之后有地方住吗？”
　　“我……我还是先回宋家吧。”方秀并不想再回那个噩梦般的地方，可在离婚之前，她实在找不着别的地儿。
　　“回去再让宋勇打你一次？”
　　他问的尖锐，方秀一下就红了脸。
　　宋知寒有些不满，想反讽回去，碍于他一直以来的照拂，忍住没开口。
　　“抱歉，我说话有的时候太直，”他招手让宋知寒过来，“先把饭吃了，冬天凉的快。”
　　“我家还有一间空房，在办好离婚手续之前你们先住着。”
　　“那怎么行——”
　　“空着也是空着。”
　　“可是——”
　　“妈妈，我们就先住陈叔叔那儿吧，不会住多久的。”宋知寒拉了拉她的袖子，“以后咱们赚了钱报答陈叔叔不就行了吗。”
　　方秀终于点了头，“在您那儿的租金按天算，我之后一起给您。”
　　陈声涛不想跟她争这个，“行。”
　　“我问了医生，你今天就能出院了，我先去给你办手续。”
　　“您……不吃点吗？”方秀问出口就后悔了，明明只有两个人的筷子。
　　“我吃过了。”他身影消失在拐角。
　　*
　　“家里就一个小孩儿，比你大点，叫陈异，你们俩应该玩的来。”虽是打定主意不再执念，他却忍不住开口，忍不住的想多和她说说话。
　　陈异？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也在彩虹幼儿园吗？”
　　“对，上大班。”陈声涛转过头看后座的宋知寒，“见过他？”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小男孩，她当时问过周逢，是说的陈异没错。这么小的地儿，重名的概率当是很小。
　　“可能见过吧。”宋知寒莫名的笑了笑，“到时候见着就知道了。”
　　*
　　“张玲，出来帮忙拿下东西。”陈声涛敲了敲门。
　　出来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宋知寒脆生生的叫，“阿姨好。”嘴甜总不会有错。
　　张玲年轻的时候总想要个女儿，后来有了陈异，再加上年纪大了，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刻见着宋知寒，稀罕的很。
　　“知寒是吧？”她蹲下来，“长得真好看。”
　　“书记夫人。”
　　张玲被这称呼逗笑了，“叫嫂子就行。你是方秀吧？老陈给我说过，你在我这儿不要客气，就当自己家。”
　　“行了你少说几句，先进去，堵在门口算怎么回事儿。”陈声涛领着宋知寒进门，冲东侧的卧室叫了声，“陈异，快出来。”
　　“这么早就吃饭啊今天。”陈异嘴里叼了个冰棍儿，“我还没饿呢。”
　　“大冬天的你又吃这个，小心肚子疼！”张玲把冰棍儿扯出来，差点没把他牙齿跟着扯掉。
　　“是刘菲菲硬要给我的啊。”他苦着脸，摸着腮帮子，“妈你力气太大了，把我这儿都打肿了。”小孩子惯常的夸张。
　　“别贫了，过来看看谁来了。”陈声涛冲他招手，“认识吗？”
　　宋知寒坐在沙发上，两手交叠着，斯斯文文的样子，“陈异哥哥。”
　　陈异慢悠悠的往这边走，看到是她眼睛瞪的快要出来，反应迟缓了两秒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救命啊！！！杀人啦！！！！她跑到我家里来杀我了！！！！”
　　陈异风一般的跑回卧室，“咔嚓”一声，死死的把门锁上了。
　　哇塞，这回的速度更快了。宋知寒简直要为他鼓掌，她觉得在自己的鞭策下，这小子以后说不定可以进国家短跑队。
　　*
　　“没吓着吧？”陈声涛低下头看她。
　　宋知寒摇摇头，一脸不解，“陈异哥哥怎么了？”
　　“这小子估计是今天冰棍儿吃多了，”张玲刚刚被陈异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这会儿反应过来，“我去看看他。”
　　“阿姨，我去跟陈异哥哥玩会儿吧。”她站起来，指了指他的卧室，“行吗？”
　　张玲有些迟疑，“要不你先等等？阿姨先问问他刚是怎么了，免得他等会儿又突然嚎一嗓子吓着你。”
　　“没事儿的。”宋知寒已经走到东侧，“我不怕别人吓。”她脸上挂着笑，人畜无害。
　　“那你去玩儿吧。”陈声涛开了口，眼神示意张玲，“去弄点水果给客人吃。”
　　“不用嫂子，这天儿凉我反而不是很想吃水果。”方秀摆手，让张玲别去。
　　“没事儿，烤一下就行了，”张玲指了指他们的卧房，“老陈，烤火器在里面。”她说完就进了厨房。
　　陈声涛起身要去卧房，走到宋知寒旁边儿时又改了主意，“我帮你叫他，这小子脾气倔，你敲门他可能不会开。”
　　“陈异，我是爸爸。”他食指扣了扣门，“把门开开。”
　　“她走了吗？”陈异贴着门问。
　　“知寒是你妹妹，还能吃了你不成？”他提高声音，“快点，别让我说第二次。”
　　陈声涛四十出头才有了陈异，平时对他一直很宠，也较少说什么重话。但并不代表他说话没有震慑力。
　　门开了个缝儿，“干嘛呀？”陈异一只眼睛瞄着门外，宋知寒站在门后，是他的盲区。
　　“跟你妹妹玩会儿。”陈声涛说着，推开门，他拍拍宋知寒，“去吧。”
　　陈异自然抵不过陈声涛的力气，见宋知寒进了来就要往外跑，她眼疾手快，站在门口用背往后一推，门就关了。
　　“你跑什么？”她歪头看他，“怕我杀你呀？”
　　陈异整个人往后倾，惊恐地盯着她。
　　初时觉得有点好玩儿，现在还这样就没趣了。宋知寒伸手想拍拍他让他放松，对方迅速的往旁边一闪。
　　“陈异哥哥，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她根本不知道陈异在这短短的十几秒内经历了怎样的精神折磨，他几乎要哭出来，一连串的问句，“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来我家到底干什么啊？我跟你道歉行不行？我以后见着你就绕道。”他说到最后，越说越害怕，颇有些自己吓自己的意味，“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她此刻倒真的有些费解，“你怕我？”她指指自己，“我没你高，也没你力气大，还是个女孩儿，你这么怕我干什么？”她就差说他是个废物了。
　　不止宋知寒费解，陈异自己都说不上为什么。他只是一看见她，就条件反射的觉得害怕了。
　　说不定她不只是个小女孩儿。可能是……女鬼上身！
　　就像他看过的那部鬼片里的女鬼，长长的獠牙，满嘴鲜血。
　　“说啊。”他半天不说话，宋知寒有些不耐烦，踢了他一脚。
　　力道并不大，陈异却好似痛的脸都皱到了一起，还没等宋知寒反应过来，他就哭了。
　　哭声不大，抽抽噎噎的，更让她觉得难以忍受。
　　搞得好像她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似的。
　　“你是不是在整我？”她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气到发笑，“恶作剧？”
　　可也不像啊，哪有恶作剧是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可怜的。
　　她不知道，陈异是精神紧张到一定程度，需要眼泪宣泄一下而已。
　　他没哭多久，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知后觉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可是他第一次在女孩子面前哭。
　　“哭完了？”想到自己之后还要在这儿住上几天，要是跟陈异关系搞成这样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宋知寒咬咬牙，“这样，我允许你打我三下，打完之后咱们之前的事儿就算了。”她觉得这小子估计是记恨着自己之前揪他脖子的事儿，用这种诡异的方式来报仇。
　　真是……愚蠢又新奇啊。
　　陈异眼角还挂着泪，像是没听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