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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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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北路。
陈异靠在不远的电线杆旁,他没吃两口,借口出来买东西。
正是饭点,门口站了两个小姑娘,一遍遍的“欢迎光临“,笑成两朵花。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宋知寒出来了。她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陈异!“她小跑过来,“怎么不进去?”
陈异把手插进裤兜,“我,”他有些尴尬,“我路过。”
宋知寒抿了下干燥的唇,拉住了他的手。
店里的人说对面有个人站了好久,她第一个就想到他了。这么多年,在她认识的人里,只有陈异会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他心里有多难受,他都还是会这样,像个傻子一样的等她。近乎本能。
“走吧,进去坐坐。”
宋知寒的店装的很漂亮,很前卫,摆设的好多家具他甚至都不清楚具体的用途。他被囚禁的太久,早已和世界脱节。也和她脱节。
“吃个苹果吧,”她把果盘递过来,“洗过了的。”
他拿了一个,放在手里并没动,客气的回,“谢谢。“
“今天晚上就在店里吃吧,把阿姨也带过来。”宋知寒在他旁边坐下。
“不用了,”他说着就要站起来,“我先回去了,你忙吧。”
“陈异,”她拉住他的衣摆,攥的手指发白,“就在店里吃吧。”
陈异往前走了一步,轻易的挣开了她,“知寒,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妈。”
“现在我回来了,以后就不麻烦你了。”他转过来,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从出狱以来就打定了拒绝与她再沟通的主意,“你也,不要再来我们家了。”
“我不。”宋知寒红了眼,“凭什么你说不来就不来。“
“你再来,我们就搬家——“
“陈异!“她已经24岁,马上就要25,是个大人了。可这个时候,却觉得自己连小时候一半的冷静都没有,像个炸药包,因为陈异要远离的话终于爆炸,“这么多年了,还不够吗?你要我怎么做,要我去死吗?要我给你爸偿命吗?我哪里错了,我有什么错?!你爸爸猪狗不如,我妈赔了命,我有情绪不应该吗?我让你去杀他你就去,你自己没有脑子,犯了错,要我来承受,“她狠狠的抹掉脸上的泪,”好,我受着,我怕你出来没办法适应,辍学打工,早早的入社会,想开个店,这样你到时候也能跟我一起干。“
“现在你出来了,店也在这,我以为,我以为……你倒好,丢来一句话让我滚,滚的远远的,最好不要再来打扰你。“
“你好样的!厉害的不得了!“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整个人都在抖,“走吧。“她指着门口,”走啊!“
这才是宋知寒,强势的,不低头的,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她,还是十年前。
他知道她一直在隐忍,现在这个样子,竟有些庆幸,发生这么多事,她还是没被改变。
她就该这样,哪怕没有自己在身边,仍是这样。
陈异眼眸低垂看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拉住她坐下来。
“知寒,我很抱歉要以这样的方式跟你交流,真的很抱歉。“他的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觉得也许这就是最后的时刻,“我对你说了谎,十年前,我很恨你。”
宋知寒手轻轻颤了一下,“我就知道,”她眼泪笑出来,“我就知道。”
“但现在不了。”
“那你为什么——”她攥紧他的手就要反驳。
“我没办法忘掉,”他眼神黯淡,“也许曾经我想过忘掉,甚至……甚至想过还能跟你走下去,但这太难了。”
“我总是梦见我爸问我为什么要这样。”
梦里,陈声涛一脸悲戚,他说陈异,就那么喜欢宋知寒吗?我可是你爸爸。陈异明知道他错了,他千错万错,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那是生他养他的爸爸,小时候因为他不舒服,从邻村匆匆赶回来抱他去医院的爸爸。他还记得那是个大雪天,陈声涛的手干燥而温暖。
而他,亲手把那双手砍掉了。
他没说完,宋知寒却听懂了。十年来千万次咬着牙的坚持,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可陈异这个样子,才让她真正意识到,她害惨了他。他是那么有活力和积极的一个人,因为她,蒙上了灰。
像是一下子泄了劲,她想,就这样吧。
“好,“她轻轻抱住他,头枕在他的肩窝,“想好以后干什么养活张玲阿姨了吗?”
他正要回答,她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把这个店留给你好不好?”
“先不要拒绝,听我说。”
“本来这个店就是为了你开的,你出来了正好接手。“他看不到她的脸,也不知道这是她一生难有的温柔,“我干了这么多年也干累了,想继续读大学。”
陈异皱了眉,“不行。“
“你不接受的话我就一直缠着你,去哪儿我就跟哪儿,不要觉得我找不到你。张玲阿姨站在我这边的。“
“……”,不知沉默了多久,“好。”他有些迟疑,“你读大学,有钱吗?“
宋知寒低低的笑出了声,自己现在竟像是洪水猛兽了,“有啊,我干了这些年,总有些积蓄的。这个店目前所有的利润我也会拿走,相当于给了你一个空壳子,所以别觉得我吃了多大亏。”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只这样抱着她。
“好了,”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这两天你多来店里,把你教会了我就走了。”
陈异只觉得现在自己就像个木偶,很多事情都没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自己就是来看一下她,怎么就成了他要接手这个店了。
宋知寒却没给他多少反应时间,每天带着他从早到晚,从进货渠道到员工的管理,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半个月后,她正带着他看上个月的营业额明细,突然冒出了句,“我订了明天的票。“她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怎么又下雨了一样,平常的让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真正意识到她这是在告别。
“我……我送你。“
“不用,”她歪头看她,难得俏皮,“我不喜欢离别,你知道的。”
陈异放在表单上的手收成一团,“半个月对我来说还是太短了,我还需要再跟着你多学一阵。”
“陈异,“她了然地看着他,“早就说好了不是吗?“
是啊,早就说好了的。你又在自欺欺人什么呢?陈异笑自己大概永远都不能像她这样干脆,喜欢和放手有着这样清晰的界限,他总是挣扎,总是犹疑。
“好,”他支起撑在柜台上的身子,站直了,“你一个人,要保护好自己。”
这是他能说出的,唯一的话。
“我晓得,”宋知寒点头,“不早了,我也回去收拾东西了。”
“好好照顾阿姨,我相信你可以的。”她拍拍他的肩,含着鼓励和亲切,像是回到小时候,除却爱情,她也是他的亲人,“再见,陈异哥哥。”
陈异想上前抱一抱她,却抵不过她离开的速度。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消失在夜色里,也消失在他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