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59』尘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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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走一遭，总要碰见一个人。
当你遇见她时，一边你变得无比多情，而另一边，你又变得分外无情。
——Twentine《一笔多情》
（如有侵权通知立删）
新兵连训练结束，高城抽空回家了一趟。
开车回了北京，先去学校接了妹妹。
高湲考的北大医学部。学医要上五年，她今年大四，正是忙的时候，可高大小姐仍然乐在其中。
高家一窝子都是军人，不过高湲是女孩子，到底舍不得帝都的繁华，于是叛离了家族，立志要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可高小姐智商太高，做刑侦都嫌委屈，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填志愿时选了最难的临床医学，然后改行当法医。（让我迷一波非自然死亡先( ω )）
一到期末，忙到头大。
可是只要高城回家，她不管多忙都会回去。
这是兄妹俩的默契，毕竟在军人家庭里，一年中能团聚的日子，一只手都能数出来。
吃过晚饭，高城去洗澡。高湲在沙发上看照片。
部队也是有福利的，去年年终考核，七连长业绩好，发了个数码相机。高城偶尔拿着在训练场上拍拍照，但高湲对军营生活很好奇，高城就拿回来给她看了。
本来只是随便拍拍花草，偶尔会有几张留念，或者某士兵的醉态。
但是这次的照片，让高湲留意的，是一个女孩儿。
确切地说，是一个女兵。
女兵就是周韫，高湲听爷爷念叨的耳朵都出茧子了，可看到她的照片，却还是第一次。
高湲小时候跟她见过一次，不过过了太久，已经记不清她的长相，只记得第一眼惊艳，以及相处之后的投缘。
那时候还只有八九岁，周韫小时候跟弟弟混的活像个假小子。不爱穿裙子，穿着双星的短裤T恤，扎一个马尾辫，没心没肺地傻乐。这种野草长在南平府这样的高档酒店里本该是格格不入的，可她一张宇宙第一卡哇伊的脸，愣是把地摊货都穿成了公主裙。
她还记得那小丫头，桃花眼，瓜子脸，小小的下巴，脸蛋带着婴儿肥，大眼睛亮得像荧荧白玉，笑起来一颗心都给软化了。
高湲也是性格很开朗的女孩子，那时候两个人同时迷上了一部当时特别火的动画片，一下子就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越聊越兴奋，后来干脆满饭店乱跑玩儿自己演绎出来的故事。
一夜尽兴，酣畅淋漓。
高湲虽然是家里的公主，但毕竟是将门之后，活泼张扬，从小就爱跟着哥哥们到处撒野。可九十年代很多人思想都还很保守，认为女孩子贤良淑德才是正道，所以就算是将军元帅的女儿，也都养的娘们儿唧唧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所以，从小到大，除了发小楚言，周韫是唯一一个能跟她交心的人了。
那次分别以后，高湲一个人在家惋惜了好久。她和周韫两家是世交，两个人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可惜周家败得早，周德铭也没上成北京**大学。要不依着周少爷当年的学问，周韫怎么说也该是哪所大院的千金小姐，跟她高大小姐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好。
可惜了，都是时代弄人。
高湲还记得，那次哥哥跟周家那小姑娘可不对付，饭都不吃净欺负人家，把芃芃都惹毛了。作为家里唯一的小男子汉，芃芃是很护姐姐的。他不挑食，个子窜得也快，虽然是弟弟，却长得像哥哥。见自己亲爱的老姐被坏哥哥欺负了，气的筷子一摔指着高城就开骂。
芃芃不像他姐姐，口齿伶俐的很，跟高城都有的犟，闹的两家大人发威才拉住。
周韫也就是那次记恨上高城了。所以周承毅一说要高首长喝酒，周韫就头疼。
高湲想想那天的情景就好笑。
这次的照片照例洗出来了几张，一并放在包里。高湲张张翻开，都是军营里点滴细碎的温暖。
翻到最后一张，却愣住了。
她把余下的一沓照片都放到一边，只拿着一张，高城最宝贝的东西。
照片上，一个穿着迷彩的女子，仪容规整，手心按在后脑，扶着军帽，抬头呼吸阳光。
看角度，却像是抓拍的一样。
距离很远，比起别的照片像元稍大，边角还有一点未能避开的枝叶，因为不是焦点，在放大后的镜头里只呈现出高度模糊的绿色。
从模糊的程度来看，应该是离得很远。
不过高城手稳，画面依旧清晰。
照片中女子闭着眼睛，好像沉浸在清晨绚烂的霞光里，嘴角轻扬，微风浮动。
清冷俊雅的眉眼，山水如画。
一旁的跑道上有阳光直射映下的水红色朝阳，牙白的天光里，晨风清凉，一切显得静谧而深幽。
她身上的迷彩略显宽大，长袖被风吹起，应该是娇小玲珑的女子，单纯可爱得让你忍不住想要去亲近。
微光里，一个侧影，一副神情，宛若惊鸿。
高湲不知不觉看了好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从心底认定这是她哥哥偷拍的，而且高城这小兔崽子还暗恋人家。
这也不奇怪，自个儿哥哥什么货色高湲最清楚了，打小就喜欢漂亮姐姐漂亮阿姨，这女子惊鸿一瞥即有这般姿色，高城不心动才怪了。
啧啧，眼光还挺高。
不过就偷拍这一行为来看，显然是还没追上。
高湲想着，往后一仰，倒在哥哥床上，双手举着照片，遮住头顶的方灯。
白色的灯光穿过照片洒下来，柔和地照亮了她的容颜。
好像一下子温柔起来，生动地，仿佛有了灵魂。
大小姐甚至觉得她明明就知道高湲在看着她，可就是俏皮地不肯回头。只留给她一抹侧影，就像镜花水月，只抓得住光阴一角，却能引起无限的遐想和情思。
奶奶的，还真他妈的好看，跟仙气飘飘的仙女似的。
灯光穿过，照片背后有黑色的字迹透过，凌厉的笔锋，是高城的字迹。
反过来，背面只有四个字。
周韫浅雪。
她知道，这是周家小姐姐的名字。……诶？
忽而一道灵光闪过！
“浅雪……”她喃喃着，眼神迷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回溯时光，去追寻一个答案。
“浅浅……浅浅！”
她一打挺跳起来，揣着照片就跑到自己房间。
她记得的，她记得的！那天她只说她叫小雪，她就只记得她叫周小雪……可是周小雪，她是梁城人！
高湲读高一时在梁城参加过全国中学生模拟联合国大赛！就在梁城外国语学校！那年小雪也是高一！
她麻利地翻出了相册，找到2001年，模联大会的照片……
5月2日，薰风送暖。
蔷薇花都开了。
绿帘风动，垂在梁外黑色的金属围栏上，藏着点点红色的花儿，金色的阳光在花瓣上流淌，映得璀璨夺目。
蔷薇花丛里，是高湲和一个女孩子的合影。
浅浅。
她记得她的名字。
那天高城说好了要来梁城接她的，却因为梁外地势太偏找不到路，竟然在公交车上刚好碰到一个梁外的学生，于是便心安理得抓了她带路。
或者是听到高城叫她“湲湲”，所以她说，“我叫浅浅。”
阳光下，缓缓笑开，露出一颗虎牙，弯了眉眼，浓密的长睫上都反射着一道白色的日光。
高湲跟手里的照片细细地做了对比。
看着，看着，手指都在颤抖……
虽然隔了将近五年，可是照片上的女孩子除了眉眼更清冷，更加稳重成熟了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高湲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小雪，浅浅，还有哥哥偷拍的女子，分明，就是一个人。
高湲仔细看了又看。
脸瘦了，眼睛也没有小时候大得那么夸张了，褪去幼稚的可爱，塑深了轮廓，清纯的眉眼，好似有几分清冷，几分疏离。
奶奶的，真他妈好看。
高湲嘟起了嘴，一跃从床边跳下，忽闪着两张照片往浴室狂奔。
“哥——！！！”
半分钟后，高湲扑在浴室门上，使劲砸玻璃门。
“洗澡呢！！！”里面高城愤然大吼。“你干嘛呢？！！！”
“哥你快出来啊……”高湲可怜巴巴捶门，“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你快出来看！”
高城傲娇甩脸：“不看！”
高湲砸门，“臭高城！你要不出来，我就去跟小雪说你偷拍人家！”
哗啦哗啦……
盥洗室只有花洒落水的声音。
高城一句话噎住，心跳微微喷薄，说不出话。
静默许久。
“高湲你大爷的！”
喊完，水声就停了。
浴室里丁铃晃荡一阵乱响后，高城一把拉开门，踩着水淋淋的拖鞋跑出来，胡乱掩着件浴袍，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
他一把夺过照片，叉腰，“你你你你……你个小王八蛋你他娘的你想干嘛？”
高湲也不气不恼，看着高城意味深长地笑，慢吞吞地把抱在怀里的相册转过来，徐徐举起，举到高城面前。
然后指着她和“浅浅”的那张合照，歪着脑袋，从相册下露出一张小脸儿望着高城，不怀好意地笑了。
高城刚洗过热水澡，脸上本就蒸得红扑扑的，此刻一阵一阵的发烫起来。
“从实招来吧？”高湲单手举着相册，右手叉腰，大眼睛亮晶晶的，洋洋得意。
高城靠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钻进了浴室。
咔嗒。
毫不犹豫的锁上了门。
门外的高小姐巧笑着，“那我去告诉爷爷好了，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高兴地睡不着觉了。”
高城这一次没有回话，高湲就掂着相册站在外面等。
里面有响了一阵，高城穿好衣服出来，黑着脸，不近人情。
少年黑色的软发纠缠在一起，滴着水，滑过温热的眉眼。
恍若刀锋一般，冷峻，深邃，杀伐决断，缠绵入骨。
其实，这样无情的高城……连高湲都是第一次见到。
原来，他心里也会有誓死也要守护的女人。
其他无关的人，染指一分一毫都不可以。
眼眶俶尔温热，心中只有动容。
小雪，小雪……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般割舍不去的尘缘，就好像是无论她是谁、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能一眼认出她来，一眼就爱上她。
高城依旧冷着脸，审视着气势上已经微微有些退却的妹妹。
年轻的连长仍守着心中的堡垒，誓死不退。
她不是输给哥哥，她只是输给了那个女人。
高湲想。
这世间走一遭，总要碰见一个人。
当你遇见她时，一边你变得无比多情，而另一边，你又变得分外无情。
而高湲，就是被排斥在无情之外的那个人。
悠悠荡荡，毫无情分可言。
房间里。
高湲坐在床边，低着头，有些忧虑地看着愁眉不展的哥哥。
“哥，你这次认真的啊？”
“什么认真的？”
“你喜欢浅浅呀。”
“胡说！”
“你别装了！瞎子都看出来你喜欢她！”
高城无奈，只得转移话题。
“书都背完了吗？”
“早背完了！谁跟你一样啊，每次都拖到期末才背。”
“阿湲。”高城沉沉唤她的乳名。
“嗯？”
“记得你大二申报的课题吗？”
高湲想了想，那其实是个申报失败的课题。
“基于统计学基础的临床数据研究模型。”她落落报出了课题。
“对。”高城叼着一根烟，望着远处微弱的灯火。
“不管你有多想做这个模型，只要有人比你先报出这个题目，它就不再属于你了。”
高湲抬眼角看了看哥哥。
他绷着脸，下巴上绷出一道僵硬的线条，她想或许他是在说自己。
不管我有多喜欢她，可只要有人在我之前抓住她的心，那么她，永远都不会属于我。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59』尘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