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56』考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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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实/弹的时候，枪/管后坐力很大，肩膀一定要顶住，手要稳，把枪托把住了，不然枪口会跑偏，你瞄的再准也打不上靶。新兵考核要求一律打单发，就是怕你们打连发压不住枪口，子/弹乱往天上跑。一定要记住，打完一枪再开第二枪，不要抢，不要着急，时间够用，只要把枪稳住，瞄好目标，三点一线，都能打上靶。”
最后一节射击课，周韫认认真真做了考前指导。新兵连打实/弹的机会并不多，但好在考核简单，谁也没比谁多打几发子弹，只要注意动作要领，过关是不成问题。
解决了几个新兵提出的问题，却发现队伍里还是有紧张情绪。周韫想缓和一下兵们上刑场前紧张心情，便问，“庙会上一毛钱一个的气球都打过吧？”
底下兵都笑了。这届兵大多数也都是乡下招上来的，在北方农村，一年一度的庙会是小孩子们最开心的日子。那一天是在年节，不管是谁，兜里总会揣上几张压岁钱，男孩子们得了钱，便拿去换枪换炮，在村头巷陌你追我赶，有时比除夕还热闹。
这几乎是每个乡下孩子必不可少的童年经历，所以一说起来，立刻在座下引起了共鸣。
周韫接着说，“我们的考核非常简单，除了枪管后坐力大，距离远，剩下的都跟庙会上打气球一样。你们现在射击姿势都已经很标准了，力量也足够了，别紧张，放轻松，把准星套在靶心靠上一公分的位置，顶住枪托，都能打满环的。”
之后他们又聊了几句，便下课了。
各班班长整队带回，周韫看了看队伍，又看了看史今，史今目光扫过许三多时，眸中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他想留下他的。
周韫脑海中不由响起了这句话，可是她不知道，对许三多的偏爱是好还是不好。在新兵连，教官对任何人的偏爱在士兵里多多少少都会引起些不满的情绪，许三多本来就自卑，她担心这些情绪反而会害了他。
于是就在班长发出齐步走的口令时，周韫鬼使神差地叫停了队伍。
“我再多说两句。”她努力作出镇定的姿态，走到队伍跟前，“你们都算是我带出来的兵，今天我就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不谦虚。因为我相信，本枪王带出来的兵个顶个儿都是百步穿杨的神枪手。”
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周韫将自己的气场放到最强，像极了戏台上只身挑翻千军万马的老将军……
背后插满了flag。
“勇敢地开枪吧，同志们，祖国社会主义需要你们来建设，祖国的人民需要你们来保护，开了枪，组织一定会记住你们今日的光辉事迹，你们的名字将会流芳千古。”
这话皮虽皮，不过对大部分人还是有效的。
但也有例外。
一是成才这种自我中心从不受外物影响的，一是许三多这类被外界眼光压到找不到自我的。
从矛盾论的观点来看，这俩人着实是蛮有意思。
翌日。
靶场，周韫作为总教官在现场维持秩序。
班长们的口令声，跟着枪声此起彼伏。
列队等了一会儿，轮到五班上考场。
伍六一麻利检查一支八一自动步枪，上弹。“许三多，射击就位！”
许三多出列接枪。
箱子里，给五班的弹夹不够了。周韫出去搬弹药箱，吩咐已经就位的几个兵站着再等一会儿。
就这么会儿工夫，许三多无所适从，他端着枪转过身来。
许三多：“班长我这没子弹呀。”
枪口扫过的轴线把整队兵包括在里边，新兵们纷纷闪避，高城仍抱着手臂站在原地，冷哼一声，就偏过头去了。
伍六一离得最近，一步跨过去，抢住了扳机，迅速把枪给下了。他从弹膛里退出一发待击弹。
许三多脸色立刻变得煞白，汗水瞬间便湿透了衣服。
高城这才一步踏过来：“许三多，你心思在天上呢？”
许三多连嗫嚅的劲头都没了，他现在只剩下发呆和后怕。
伍六一觑了觑低着头瑟瑟发抖的许三多，本来还有些不忍，可一想到刚才站在轴线里的那个人，他火气就上头。
于是连长训完，班长再训。
“跟你说了多少遍枪口不许对人不许对人不许对人！你就是记不住！”伍六一用90分贝的嗓门吼出来，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许三多最怕凶巴巴的伍班长，尤其是还在气头儿上的伍六一，嗓门大的能把天上的鸟都震下来。
他低着小小的脑袋，大脑一片空白。
周韫拎着箱子回来，刚好目睹这场无足痛痒的骚动。
史今在安慰许三多，所以周韫放下弹药箱，第一个跑去拽伍六一。
“过来帮我发弹夹。”她轻轻拍了拍那身冷冰冰的军装。
现在是冬月，已经很冷了。
伍六一回头，看见那人安然侧立，神色平淡，就像她的声音一样，清冷，有力。
周韫那张脸，认真起来叫你完全没有办法抗拒，再说她找的借口也没理由拒绝。
伍六一只好乖乖跟在周韫身后走。
高城冷眼看着许三多，一言未发。
他对许三多不抱任何期望。
他目光掠过其余待命的新兵，成才就像是会读心一样，知道连长就站在自己身后，所以笔挺挺地站着。虽然有些做作，但是绝对挺拔。
靶场尽头。
周韫在填弹，伍六一检查着马上要用的枪械，谁都没有说话。
靶场一时很安静，能听见风吹过草尖的声音。
周韫装完最后一支步枪，戳给伍六一，“发枪，开始吧。”
说完，缓缓起身，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伍六一低头，看见戳进自己怀里的是枪托，枪口朝外，对着刚才周韫坐过的地方。
枪口不对人，她理解的还真是透彻。
伍六一看了看黑洞洞的枪托，那是周韫从小就养成的善意。可他却觉得，这是一种无声的语言。
“我当然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大火气，所以……谢谢你。”
周韫低着头，仍忙着手上的动作，神色平淡，他却看到了她眼底好似有几分羞涩，心跳蓦地加快了几分。
心里发热，蓦地有些脸红。
他赶紧起身，跑去发枪。
周韫走到许三多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脸蛋儿，温声说，“不怪你，是教官没带好，没教过你战场意识。没事儿，三多。还是那句话，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
史今点头：“对，三多，好好打。这次成绩计入总分的。”
周韫却瞪了他一眼。
平时训练都紧张，还敢提考试？……那不彻底晕菜了。
史今立刻会意，改口说，“别想那有的没的，跟平时训练一样。”许三多幽幽怨怨地趴下。一旁的史今小声地鼓励了一句：“你看，你射击姿势很标准，手别抖……别去管自个的心跳，现在只有枪和靶，放松……放松……”
许三多几个点射过去，全打在了靶子旁的石头上，石屑飞溅。
“……”周韫捂着脑门，绝望地走开了。
许三多回过头，期待地看着史今。
史今有点失望：“跟上回一样。”
伍六一绷着脸，他已经忍了很久，许三多委委屈屈地归队，走过高城身边时下意识地绕了个弯。高城则根本不看他，反而看了一眼成才，成才仍戳着，挺得万古长青。
高城：我冤枉！我真的没想看成才啊orz
＊＊＊
一天的训练后大家都显得有些疲惫，下训后周韫往宿舍走，却被高城逮住了。
“来，跟我走一趟！”高城笑的很坏。
周韫条件反射退开两步，双手护住自己，“你要干嘛？”
“抓回去炖汤喝！”
“娘啊连长你手下留情！”周韫可怜巴巴缩到栏杆底下，“我又酸又臭一点儿都不好吃诶！”
风中带寒，少年缓缓笑开，一如明媚春景。
“行了行了，找你有点儿事儿。伍班副被我关禁闭了，你去跟他做个伴儿。”
周韫：“……”
连长你说谎的时候不要笑好不好？我都看见你嘴角扬起来了！还蒙我！
周韫嘟嘴，鼓着腮帮子，吹自己的刘海玩儿。
她肺活量大，额前垂下的刘海一下下的扬起，像春风里柔软的柳枝。
高城目光不知不觉就落在她侧脸上，两人成行，他连齐步走都走不齐了。
周韫五官很立体，眼窝深，鼻梁也高，长睫忽闪忽闪的，像萤火虫的翅膀。
满脸胶原蛋白，温温软软，连侧影都好看。
高城这次连心底反抗的声音也哑了。
反正周韫反射弧能绕赤道一周，她又不会嫌他轻浮，那不看白不看。
高城打小就喜欢美人……嗯……尤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如果世界上所有美人都跟周韫一样傻，他高小少爷至于在一棵树上吊死吗？
明明是周韫被占了便宜，却非要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认下个妖女祸国的罪名，真不知道她这么笨到底是怎么活到二十岁的。
男人都喜欢笨一点的女人，尤其笨成周韫这样，奇货可居。
真是揣着糊涂装明白啊……
高城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他下手晚了。
推门，进了会议室。
可是高城这一次真的没说谎，伍六一的确被连长大人抓去关禁闭了。
周韫进门，看见班副对着一沓成绩单在发呆，桌上摊开了一个黑皮笔记本，还有一支打开的钢笔。
伍六一沉思冥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转行搞哲学了，正格物致知呢。
“来，给你抓了下手！”高城把周韫往前一推，爽朗地打趣儿，是个人都能看出他今日心情大好。
周韫凑过去看了看，笔记本上记了一串人名，这写黑名单呢。
周韫嘟嘟嘴，嘀咕，“就知道被连长抓来准没好事。还是江星辰有先见之明，考核放水，才不插手这得罪人的事儿。”
高城一听就不乐意了，“这怎么叫准没好事儿呢？我让你来当教官，这是为你转二期做铺垫呢！真是白眼儿狼啊，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韫吐了吐舌头，扮鬼脸。
然后开始低头研究名单。
高城见状，志得意满地告退了，“好好工作，不打扰你们了！”
出门，仔细关好了门。
屋子里藏着2006年度最大的秘密，可不能让旁的人看见。
尤其，是屋外鬼鬼祟祟的三连长。
周韫不是在看名单，她在看伍六一的字。
伍六一手很大，所以钢笔很大，写出来的字也很大。
很锋利的行楷。
游丝辗转，轻重有致，一气呵成。没有过于繁多的花样，就像他这个人，简单，厚重，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锻造，每一笔都是直来直去的刀锋。
就像干枯的山峦，嶙峋的骨骼，大气磅礴，吞吐万钧，摧枯拉朽。
奶奶的，真他妈好看。
没想到伍六一这电磁学公式都背不全的理科生，写的字竟然这么好看。
伍六一看了看身旁这个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的女人，伸手晃了晃：“下什么神呢？”
“啊？”她这才回过神，“想……想他们平时表现呢。”
接着周韫就跟伍六一讨论了几个名单，两人意见不一致的时候，也没有听见争吵。
院子里，高城正和红三连连长在屋边掐架，死活把一盒中华塞回人家袋里。
跟高城比三连长是个拙言的人：“老七拿着，拿着成不？”
高城乐了：“中华不能这么派啊，老三你没这么大家底。改天你塞一条我照伸手，今天可不行，就是不行。”
三连长有点生气，甩甩手走了，实话说有点灰头土脸。高城没心没肺地乐，扫见史今就大喝一声：“三班长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56』考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