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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凶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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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高城。”
“年龄。”
“22。”
“籍贯。”
“北京。”
“职业。”
“军人。”
高城十指交叠随意放在办公桌上,面对警察质询的目光,下颌微挑,冷淡睨着那人,不遗余力维持着他倨傲的尊严。
警察摇摇头,伸手:“证件。”
高城目不斜视:“没带。”
警察:“……”
“给他家长打电话。”老王头嘱咐完手下的小警察,头也不回离开了刑讯室。
于是他又开始折腾周韫。
“姓名。”
“周韫。”
老王在黑皮本刷刷记录,周韫低头瞟了一眼:“错了。”
警察抬头,周韫和刚才那男人一模一样,只是更冷。
淡漠疏离的眸光,好像冰川之巅闪烁着幽幽蓝光的玄冰,眼眸则是最纯碎的黑,深得叫你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警察把“韵”拉掉,在上面写上一个“蕴”。
头顶又是一声清冷的:“错了。”
警察:“……”
他抬头时,少女眸光比方才又冷了几分,叫他这
杀人犯的眼睛,都不及眼前这孩子冰冷。他们还有恐惧,可她的眼睛里,所有人心能激发出的情绪都荡然无存。
“谢道韫的韫。”
“谁?”警察拿黑水笔的手挠了挠稀疏的头发,看得出他文化课缺得有点过了。
周韫挑眉,不过那也只在瞬息之间。
她还是没有表情的一张脸,冰肌玉骨,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她伸出手,拿了笔,在白纸上写下她的“韫”字。
“哦……”警察若有所思点点头,“我还以为念温呢。”
他抬头偷偷看了看周韫什么表情,可周韫压根儿就没表情。
警察:“……”
“年龄。”
“18。”
“籍贯。”
“梁城。”
在记录的警察抬了抬眸,“不是本地人啊。”
“嗯。”
“来北京干什么?”
说好的富贵不能淫,可那人一听周韫不是本地人心里就油然升起了一种老北京的优越感,摆出高城刚刚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脊椎骨都不由得又挺直了几分。
“找工作。”周韫还是随意窝在椅子里,眸光淡漠如霜。
来北京找工作?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
“以前是干什么的?”
“上学。”周韫玩儿着手指。
“上什么学?”
“加里敦。”
警察差点儿喷出来。
“外国的?”
“中国的。”
“中外合办?”
周韫抬眸睨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毕竟先前出过一次丑,警察也不再追问,刷刷刷记下了“加里敦大学”。
“你跟刚才那人什么关系?”
“刚认识。”
……?!
!!!!!!
“在哪儿认识的?!”警察帽子差点吓掉了。
周韫知道他想的什么,心里冷笑一声,故意含糊其辞。
“酒店。”
“那……那家酒店?!”
周韫淡淡翻了白眼,冷哼一声,缓缓落下三个字:“南平府。”
警察手忙脚乱扶好了被汗水滑下来的帽子。
南平府的人,不是他这街道办事处能惹得起的。
不是你说你南平府的你往这破烂酒店干啥玩儿啊?!造孽啊!!!!
“怎……怎么认识的?”老王手心直出冷汗。
“我爷爷跟他爷爷是老乡,有三五十年没见了吧?这刚好路边碰上了,随便去吃了个饭。”
警察:“……”求老天给我个痛快吧QAQ
警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面对面坐的四个人,男人横眉冷对,女人恍惚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哭啼啼没完没了地擦眼泪。高城满脸的厌恶与不屑一顾,周韫冰冷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警察一拍惊堂木:
“被告人高城,周韫,受害人说你二人入室抢劫,行凶伤人,你认也不认?!”
周韫笑,“我认什么?”
“破门入室,出手伤人!”
“伤人?”周韫笑意有些冷。“你看看,到底谁被伤得重?那男人把我哥们儿手上划那么长一口子,我们出手伤人?”
“那明明是你们自己带的刀子好伐!”女人拿餐巾纸掩着那张瘦削的脸,哭得娇嗔柔弱。
“就是啊!”男人一拍大腿,“你们自己带的刀子,行凶未遂,反而赖上我们了?!要不是我反应快,怕是早被你们俩捅死了!”
对面传来一声不屑的淡笑:“说的跟真的一样。”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小小年纪嘴还臭啊?!”男人杀气腾腾站起来,手指着周韫,好像方才那泛着寒光的刀尖,顷刻间就要把她骨头都剁碎了。
“肃静!肃静!”警察敲了敲惊堂木,余光扫过,男人气鼓鼓坐了下来。
周韫冷笑一声,站起来,抱着手臂,慢慢走到窗前。
她望着窗外,灯火阑珊,夜已经很深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和高城是蓄意谋杀了?”
“对!”男人义正严辞地肯定。
“人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任你懂吗?”
黑色的玻璃像一面镜子,男人的影像在镜中逐渐清晰。
只见他一跺脚,指着周韫后脑勺骂:“这句话明明是我该对你说吧?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知道吗小妹妹?!”
“我再劝你最后一遍。”周韫淡淡说。“收回你说的话。”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为什么要收?!”
“收回,或者我以诽谤罪起诉你。”
她面对着窗,男人听到的声音闷闷的。
“起诉我?你有证据吗你就起诉我?!”
周韫转过身,嘴角一扬,有些沉重。
“如果,有呢?”
低头,翻开斜挎包垂着流苏的盖子。那只粉色的牛皮挎包很小,只装得下手机和零钱包。
钱包已经瘪了,周韫拿出手机。
解锁,点开相册,滑到“最近删除”,“恢复照片”。
然后按音量键,把声音调到最大,播放。
“……你干什么?滚开!王八羔子,没钱就滚蛋!”
周韫慢慢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小小的白边框屏幕里,昏暗模糊的画面,女人上半截身子被盥洗室的墙挡住,只露出半截小腿,身上压着一个腿毛很长的男人。
高城冲过去,一把揪起床上的男人,把他踹到地上。
移步换景,周韫走进厅室,拍到的女人,全身赤/裸。
周韫好心提醒她穿衣服,切了镜头。
男人从背后亮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高城躲避不及,手臂中刀。
男人转了身,看见周韫,神色一惊。
屏幕里只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挺过来,几乎要冲出屏幕了。
背景模糊处,高城弯着腰半跪在地上,捂着受伤的左手,周韫都没有来得及看清,那个隐而不发的表情究竟有多痛苦。
可高城现在看清楚了,他没有转身之前,那把刀,究竟有多凶险。
周韫手很稳,在那一秒钟的时间里,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做好了捐躯就义的准备。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谁让你拍我的?!”女人羞愤咬着牙齿,气鼓鼓的,似乎还想反咬一口。
周韫不理他,直转身对警官说,“您还是查查他们两个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日子久了没关系,我听说那个……女人的毛囊能保存十几年前进入体内的DNA,好好查查啊,可别冤枉了好人。”
她拍了拍老王的手臂,把手机连接线插在电脑上。
“你!”女人忽然横冲直撞过来,抢过那只初代iPhone扬起来就要摔。
手却被人握住。
回头。
高城。
他把手机别了下来,女人又回了回头。
男人连行动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一旁的警察制住。
高城把手机还给周韫,她扯起嘴角,笑容却有些疲惫。
“别逼我,真的去起诉你。”
她说着,又在屏幕上点了点,这次响起的是男人的声音。
“……你们自己带的刀子,行凶未遂,反而赖上我们了?!要不是我反应快,怕是早被你们俩捅死了!”
“哼。说的跟真的一样。”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小小年纪嘴还臭啊?!”
“肃静!肃静!”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和高城是蓄意谋杀了?”
“对!”
“人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任你懂吗?”
“这句话明明是我该对你说吧?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知道吗小妹妹?!”
“我再劝你最后一遍。收回你说的话。”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为什么要收?!”
“收回,或者我以诽谤罪起诉你。”
“起诉我?你有证据吗你就起诉我?!”
“如果,有呢?”
………………
街灯寥落,夜色黑的愈发深沉。
高城牵住她的的手,却反被她扣了腕子。
周韫攥着他的腕子,不由自主就攥得很紧很紧,紧到高城以为她是害怕,不由得垂眸瞧了她一眼。
那女孩皮肤白得像雪,不像常人的肤色。很有些僵硬,一看就是故作镇定。
“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那抹小小的白色人影就软软倒了下去。
“诶……”
他忙搂住她的腰,却见那人闭着眼睛,好像是在梦里挣扎着想要醒过来似的。
“你怎么了?!”
高城登时就慌了,手忙脚乱摸手机打120,摸到两个空兜才想起来手机落酒店房间里了,然后就去掏周韫的包。
摁下home键,却弹出一个键盘,上面一行小字:“请输入密码”。
我靠!!!
什么狗屁手机?!
吧嗒吧嗒又摁了几下,左下角终于多出了一个选项:“紧急情况”。
高成长也不想就点进去,120都输进去,臂弯里的人却忽而动了动,软软的小手,无力地推在他身上。
他惊喜垂眸,余光瞥见那一抹小小的身影,一袭白色长裙,柔软的黑发散落在他怀里,他忽而觉得怀中抱的女人像这月色一般清冷,孤寂。
小扇子一般的羽睫微微动了一下,却好像忽而有了万钧的重量,压得她根本就抬不起来。
“你有事儿没事儿啊?”
高城怕她听不见,就凑到她耳边喊,聒得周韫打了个哆嗦,醒了。
她抓住高城被她压乱的襟子,借着力慢慢直起身子,高城却不敢松手,右手搂着她,结巴着问:“你,你……你感觉怎么样?要……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周韫摇摇头,扶着旁边的水泥墙站好,不愿再撑在他身上了。
高城也不强人所难,悻悻地搓搓手,“到底怎么了?”
周韫晃晃脑袋,晃清醒了,才迟迟说:“转速太高,烧坏了。”
高城冷着脸:“说人话!”
周韫:“困了。”
高城:“……”
高城冷着脸看了她一会儿,没了声儿,周韫那厮竟又闭上眼睛,倚着墙又要睡去。
高城从兜里摸了摸,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皮儿,塞进她嘴里。
周韫窜着眉头,一咬,却是甜的。
“什么啊?”她含糊问。
“毒药。”高城手往裤兜里一插,目光瞟着天上的月亮随口答道。
周韫:“……”
高城在这儿,她又不好当着人家的面儿给吐出来,只好在嘴里嚼了嚼,好像是奶糖。
这就吃得欢了。
高城眸光瞥见她喜欢,就把兜里还剩几颗糖都掏出来给她。
“你是不是低血糖啊?”高城拧着眉问。
“我高血糖还差不多。”周韫舔着糖皮答。
也对。高城点点头,这么爱吃糖,怎么可能低血糖。
难道真是困的?
高城低头,看了看表,已经过十二点了。
他见周韫站在那儿吃糖吃得正欢,嘴角无力地扬了扬,然后落下去。
她肩上夸着浅粉色流苏小牛皮包,上身挺得很直,纤细的后腰中间竟显出了一个浅浅的美人涡。
他想起方才搂她时臂弯里的触感,也不过盈盈一握。
高城想把眼睛闭上,可这时好像连眼睛都不是自己的了。就黏在那小女人身上,拔都拔不出来。
喂……
拜托,舔个糖纸而已,好像用不着这么用力吧……
那只是一片糖纸而已啊……
高城双颊涨得通红,他不得已以开目光。退开几步,眸中映出那小女子傻乎乎舔糖纸的样子,像公园里吹泡泡的小孩儿。
急忙转移话题。
“喂。”
他喊了一声。
“嗯?”
她浅浅回眸,软发被风带起,头顶翘起一撮弯弯的呆毛,却显得格外的可爱。
“你怎么知道,他会赖账啊?”
大概是月亮晒多了,他的声音显出些慵懒。就像夜色清凉的傍晚,把手伸进山间清浅的溪流里,流过指尖的水被日光晒暖,还带些许余温。
周韫好像天生短根筋,也没多大触动,只回答说,“我也不知道。”
高城狠狠呛了一口。
周韫仰着头,沉思着什么,半晌,才偏过头,说:“小时候看我爸的卷宗,看过类似的案子。”
她缓缓转过头,眸子里黑得纯粹,像是落入了满天的夜色。
“我和你不一样。高少爷你高高在上,即便真的闯了什么祸也有爷爷兜着,可我不一样。我须得走一步看百步,我必须要考虑所有的后果,即便真的做了也要给自己留后路。我不是怕事儿,只是摊上这样的事儿,够人窝心一辈子的了。”
她说着,望了望天空。
北京空气质量并不好,淡淡的雾霾,蔽了星月。
眉尖微蹙。
“我国是讲究依/法治国,可法律是要讲证据的。你是做了好事,可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只有天地看见的事,在人间是不作数的。”
她回眸,苦笑。
“你知道吗,这世上最凶险的利刃,并非是雪亮亮的刀子,而是人心。他们那样的人,杀人都不必用刀子的。”
“一步走错,即是万劫不复。我又如何,能够不给自己留后路?”
『注』
初代iPhone 应该是07年出的,传到中国可能再晚一点。苹果在中国火是4以后的事儿了,那年刚好乔布斯大人魂归离恨天了。
我这写苹果手机是因为它有“已删除的照片在回收站保存30天”这个功能,其他牌子我也没用过,不知道有没有。周韫是用这个功能骗人的,所以……emmm……反正我是架空无所谓吧orz
………………
黑沉沉的夜色,道路两旁的商业广场霓虹灯都熄了,只有昏黄的路灯微微洒下,堪堪照亮前进的路。
周韫和高城空着手在街上走,走累了,猫打了个哈欠,蜷着小手揉了揉眼睛。她不知又闹什么情绪,步子越来越小,刚开始还能勉强跟上高城三十厘米长的标准步幅,后来简直就是在拖着他后腿死活都不让高城走。
高城配合着她的步幅,步子越迈越小,眼见天都快亮了,她却还是一副“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想走了”的赖皮劲儿。
高城:“……”
或许是小时候被爸爸骂怕了,周韫闹脾气向来都是无声的。她不会明着跟你杠,可不想做的事情她也不会乖乖去做,肯定要在背后使个性子才罢休。依她那迟钝呆板的性子又是断然不会意识到自己是在撒娇的,可她卯着气跟你耍赖的样子又把你逗得甚是开怀,好像怎么爱都爱不够。
当然了,仅针对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
周承毅是绝对不许女儿撒娇的,也不会吃她这套,故而周韫从小就对“撒娇”这个词毫无概念。女人都是机会主义者,既然俯首沉默比撒娇更对周承毅的性子,她不想挨骂时当然是乖乖闭嘴,久而久之就被老爸养成了个闷葫芦,又哪里想得到这蠢蠢的闷葫芦竟会对了惯常横眉冷对的高少爷的性子。
牵着个这么蠢的猫,高城便有心要逗逗她。
他又摸了根烟,用伤了那只手点上,喊了喊已经被周公绑走的人,淡淡问:“想听故事吗?”
“嗯?”周韫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这故事我跟别人可没说过。”高城手还被她坠着,却故意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抽了一口烟,灰色的烟雾缓缓吐到空气中。
他既想叫醒她,又害怕把她吵醒,这么九曲回环的心思,怕是再没对别的什么人用过了。
因为她不吵,又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心思,所以周韫是个很好的听众,
周韫渐渐转醒却是因为闻到一股烟味,她脑海中迷迷糊糊想起高城左手不是不能动吗怎么又抽起烟了?
眼前又浮现出那血淋淋的画面,周韫一个激灵,醒了。
高城若是知道他的人比他的故事重要,会不会乐得合不拢嘴?
管他呢,反正不知道。
“你说什么?”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无辜地望着高城,弄得高少爷好没脾气的。
高城:“……”
是不是猫都有这种技能,站着坐着窝着都能睡着?
“没事了。”高城狠狠咬着咬嘴,现在你求我我都不说了!
“你是不是要给我讲故事?哎呦你别讲了,你还嫌我睡的不够死啊……”
高城:“……”
迟钝到这个份儿上,怪不得长着张天仙般的人却到现在都嫁不出去!
高城腹诽,“那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讲什么?”
“随便。”
周韫却高兴了,手舞足蹈地说起来:“从前,有一个小学生,他叫丁凯乐,可是他并不快乐……”
“打住!”
周韫嘴嘟的老高:“那你讲吧!我保证你讲什么我都不打断你!”
高城:“老子现在不想讲了。”
周韫:“。。。。。。”
“你不困了么,我背你走。”
周韫条件反射躲开,“不要!”
高城要恼,却见那小东西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吐舌头:“不行。”
他笑了笑,伸出手,打开掌心:“过来,我给你讲故事。”
周韫高高兴兴跑过去,在高城掌心一拍,击掌成功。小东西开始穷开心,傻乐着抬眸望着高城,她眼眸很黑,像最纯粹的夜色融入了圆溜溜的玛瑙球,看一眼就让迷乱了高城的三魂六魄。
这孩子真听话,高城要牵她便让高城牵住,还高高兴兴地蹦了起来,她的白裙子便夜风扬了起来,悠悠荡荡像一只白色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