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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从军(下) ...

  •   周韫一直看不懂高城的心思。
      她以为是她不小心才砸了他,可是他站的那么远,她哪里那么长的腿会砸的到他头上。
      若说是他有心救她,可他一副冷冷淡淡事不关己的样子,哪里像是会大老远跑过来故意被她砸的人。
      横竖不是她想多了就是高城藏的太深,可是她把脑袋想破了都想不出究竟是哪一个。
      她坐在酒店昂贵的沙发上,高城俯身蹲在她跟前,用酒精给她清洗伤口。
      他很专注,他好像干什么都很专注,浑身散发出成熟男人持重迷人的味道。
      周韫看着他,却看不透他的心。
      所以她很快就放弃了。
      她不是抓住什么事儿都能死缠到底的人,在那些无关大局的事情上,她随性到令人发指。
      索性只是皮肉伤,高城清理完,低着头把酒精收好,又嘱咐她,“伤口不要沾水。”
      周韫点点头。
      高城并不是话多的人,恰恰相反,他雷厉风行。
      多年来受的军事化管/教让他爷们儿的不能再爷们儿,这点小伤若是在他身上,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所以对旁的人,他从不说这些废话。
      可周韫不知道。
      她只当他人好,寻思着以后得寻个什么机会报答他。却也并未多想,他对别人,和对自己,究竟有什么不同。

      “我上去跟他们说一声,送你回宾馆。”高城说。
      “你在这儿等我,”
      “诶。”衣袖被一只小手抓住。
      “不用了。”她微微抬眸,可是他回头时,却又躲躲闪闪垂眸半掩望向她黑黑的脚尖。
      高城知她心中想的什么,便反问道:“你这样一会儿被我爷爷看见,他硬要抽我你拦得住?”
      他看见周韫肩膀抽了一下,噤了声,老老实实松了手。

      高城上去没多久就回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和手机。
      “走吧。”
      周韫顺从的跟上。
      她不再跟高城叫板,那一场比赛,其实是她服了他。

      ***

      高城开着车,等红灯。
      一截白皙的藕臂随意搭在车窗上,虚拢的拳支着小脑袋,望着远方。
      “干嘛那么想当兵?”高城点了烟,淡淡问她。
      “帅啊。”周韫说。
      高城回头。
      她已经剪了短发,软发被夜风一蓬一蓬吹开,衬得一张清雅的面容竟多了几分青涩的英气。
      乍一看,像个长相过于清秀的男孩子。
      帅啊。
      高城竟被她噎住了,心跳得厉害。
      “哪儿……哪儿帅了?”他强撑住脸面结结巴巴地问。
      周韫想了想,说,“他们有信着的东西,有一个奋不顾身的理由。”
      这话倒是提起了高城的兴趣,“什么理由?你说说看。”
      她嘟囔着,小声而飞快地说了一遍。
      高城抗议:“大点儿声儿,蚊子哼哼似的。”
      周韫很难得的白了他一眼,目不斜视,变成了个没有感情的读书机器,生硬念道,“为了祖国和人民。”
      “说出来很可笑吧?我总觉得我以前过的日子都挺没意义的。每天蝇营狗苟的混日子,根本就没有目标,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心理学上讲,人的动力是在被需要中产生的,一旦想起我的祖国和人民都需要我,我对祖国和人民有多重要,我干啥都来劲。”
      高城笑,“这念过书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我知道那个意思,可你让我说,我就说不出所以然来。”
      周韫抿了抿嘴角,她很高兴他没再嘲笑她。
      高城忽然意识到什么,又问,“你以前信什么?”
      周韫苦笑,抬眸,“什么都不信。”
      “什么都不信?怎么会……”
      “你以前信过的人,信过的事儿,一次又一次,背弃了你,你还有什么可信?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最后不过一场空。”

      ***

      888公里外,上榕树村。

      远山如黛,在夜幕掩映下黑得发紫。

      白雨从同窗好友米璐家出来时,头有点发晕。
      为了庆祝高考顺利,也为临行前的饯别,她今日多吃了几盏酒。十八九岁的姑娘,难免感到有些不胜酒力,但好在玩的尽兴。
      村落旁是成家辟的一洼菜畦,白雨摇摇晃晃踩在田埂上,高跟鞋陷进松软的泥土里,歪歪扭扭走得极是趔趄。
      她今日穿着浅粉色的百褶裙,衬得她肤色很白。白雨爱美,高考完便去烫了发,卷卷的亚麻色短发将将垂过肩膀,扎了两个小巧的低马尾,蹦蹦跳跳像极了垂在肩头蝴蝶。
      在上榕树村,白雨是名副其实的村花,美得动人。
      只不过大家可惜的是,这朵娇俏名花业已有主。

      夏木繁荫,月光穿不透,荒山野岭,林下更是无人点灯。
      月黑风高的夜里,人的神经通常都会崩的格外紧。
      白雨清醒过来,却依稀听得身后有枯叶被踩动的声音。
      后背汗毛倒竖,她张皇四望,落叶在山上铺了很厚一层,但那都来自树林深处。
      声音是从树林里传出来的。
      她惊慌地望着漆黑一片的树林,林冠茂密,那是连星光都照不透的夜色。
      白雨后退了两步,紧紧咬着嘴唇,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手心狠狠捏着裙角,惊恐地往山上狂奔!
      她穿着高跟鞋,尖细的跟一下子卡在碎石里,重心随着惯性倒了下去。
      哒。
      哒。
      哒。
      缓缓地,脚步声在逼近。
      白雨蜷伏在地上,惊慌地想爬起来,不料右脚刚一发力,脚踝就却传来了钻心的痛楚。
      她不由得跪倒在碎石上,眼里泪花模糊了视线。
      回身,看不到任何人,只有鬼魅一般的脚步声在朝她逼近。
      白雨小鹿一般的眼睛里噙着泪,手心紧紧抓着受伤的脚踝,惊慌地望着山林。娇弱的身影被包裹在夜色里,显得楚楚可怜。
      一个高大的黑影,缓缓从山林里走了出来。
      “跑得挺快啊?”他声音沙哑像极了地狱里的魔鬼。
      白雨只觉心脏跳到了极致,惊恐的目光像一只受伤的小鹿,却更是撩/拨那男人蠢蠢欲动的心。
      “你……”她嘴唇颤抖着,“你要干什么……”
      “怎么,不认识我了?”
      他步入她的视线,生冷的面容上,一抹银荡的笑意扯起,眼睛里放着闪耀的光辉。
      白雨脑子里炸了。
      她还记得他的身体,无数不堪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她曾设想过无数再被他撞见时的场景,可他竟选了最残忍的那种。
      白雨还想跑,刚转过身,面前就逼近了一堵高墙。
      刚才她完全没有注意,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她吓得手脚脱了力,缩在地上瑟瑟颤抖着,连动都动弹不得。
      “装什么清高?!”
      朱辉揪着白雨的领子把她提起来,镂空的针织衫紧紧绷着少女的身体,背后收得很紧,描出一对很漂亮的蝴蝶骨。
      “你放开我!”
      白雨惊恐地在他手里挣扎,可高跟鞋卡在碎石缝里站立不稳,只能拼命推搡着朱辉,可一切都只是徒劳。
      朱辉耐心终于被她磨尽了,揪起她垂在肩上的头发就往树林里拖。
      “喊!再喊!我让你喊!”
      他将白雨丢在树下干枯的枝叶上,她蓬头散发,哭得断断续续,低沉的呜咽绝望又凄厉。
      “当初******的时候不是挺热情吗?怎么?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年轻的女孩子哭得几乎断了气,她挣扎着往前爬动,无助地想要逃离,却挣脱出往日深陷的烂泥。
      她想到了寻死,可就在这时,山坡下传来砾石踩动的声音,听得出他在发了狂地往山上跑来
      不等朱辉回头,便听得一声震天动地的呐喊——
      “弄啥嘞!!!”

      土路尽头,一个高挑的人影窜了出来。
      他很瘦,可看起来却很有力。
      朱辉回头,蓦然闪身,格开伍六一挥下的一拳。
      伍六一力气很大,技法却不成体系,攻势里漏洞百出。朱辉找准破绽起了个左钩拳,一拳打得人昏天黑地。
      “伍六一!”白雨哭着大喊。
      伍六一耳朵嗡嗡鸣叫着,抬手,揩了揩嘴角的血。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挡爷的道儿?!”
      抬眼,头晕目眩中,朱辉傲慢的目光高高昂起,好像看到了什么秽物一样,眼底满满的都是厌恶。
      漆黑的瞳仁渐渐缩紧,模糊的光圈慢慢汇聚成一点,光热都是那样的炽热,灼烧堵在路中央的男人身上,好似下一秒就会燃起熊熊的火光。
      朱辉还在唾弃着,可随着一声暴喝响起,一阵旋风咆哮着呼啸而起。
      右肩随着冲力狠狠往前一顶,嶙峋的骨骼撞到朱辉肚子上。重心后倾,伍六一绊住他腿脚,朱辉错愕着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
      小弟见大哥被打,忙丢下白雨就来驰援辉哥。伍六一趁机冲白雨大喊:“快跑!”
      白雨抖抖索索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伤脚跑了几步,可脚踝一沾地钻心的疼。
      她靠在树上,满头大汗淋漓。
      这厢壁,伍六一已经打红了眼。

      可他好像不知痛,不知抵挡,只管一拳一拳地挥出去,以攻为守,凌厉如风。
      可混混是惜命的,畏首畏尾,反而是被伍六一掐住了命门。
      一敌三的劣势下,伍六一竟也稳住了战局。
      朱辉见势不好,喊了一声“撤!”就领着人夺路而逃。
      月色清冷,落在碎石小径上。伍六一回身,警惕地望着消失在山野尽头的几个人。白雨胆怯地望着他背影,宽阔的脊背挺拔如山。
      他的发很黑,黑到了极致,犹胜过泼洒的夜色。
      T恤被汗洇透了,描出那个笔挺的轮廓,隐隐勾出背后嶙峋的骨骼。
      他很瘦,可他的骨头很硬。
      白雨由衷地想着。
      月华流转,少年黑色的短发浸染了夜的清冷,玉蟾皎皎,像漫天飞舞的流萤。
      他的发质也很硬,剃得很短,尽管被汗沾湿了,但依旧可以一根一根地挺立起来。
      伍六一转过身,星光霎时破碎在他眸子里。
      勋章亮得像星星。
      可星星像你的眼睛。

      很多年后他在回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情,他只是遗憾,他生平唯一一次成功了的英雄救美事迹没有让周韫看见。
      尽管她日后爱他爱到发狂,可她却始终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亦是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不似在她面前时的温柔缱绻,也没有那些个软弱和不堪,他走得像这世间最刚直最锋利的剑。

      “伍六一。”
      “弄啥?”他抹了抹头上的汗,回身,火气冲冲的性子活像个愣头青。
      “你别去当兵了。”
      “为啥?!”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问。
      白雨在家里被人宠坏了,在人前骄傲得像个公主。对于愣头愣脑的伍六一,她更是不放在眼里。
      于是她并未给出答案,只昂着下巴说,“我是你未婚妻,你得听我的。”
      伍六一本来还能忍,一听这话火气“蹭”的一声就上了头。
      他扯着嗓门大喊:“门儿都没有!!!!”
      喊完,他一甩脸子,头都不回地走了。
      可那是往山下的路。
      所以白雨不急,她就靠在树干上等。
      他要回家,就指定还得回来。

      果然,没一会儿,就看见伍六一那张乌黑一片的冬瓜脸。
      他手上提着黑色的双肩包,看来刚才是回去捡包去了。

      “你想都白想!!!!”
      “诶,你好好的干嘛非要去当那兵?你娶了我,往后就能接替我爹当村长。多少人眼红的差事,不比你当那个破兵强一百倍?”
      伍六一气的嘴唇发抖,可他那时连普通话都说不囫囵,遇到嘴上不饶人的白雨,根本就说不出一句有力的辩驳。
      故而,他只能狠狠地瞪着她,剑眉倒竖,怒睛圆睁。
      可同窗六年,白雨早就知道伍六一是纸老虎。
      他不打女人,就冲这一点,白雨就敢明目张胆的挑衅他,屡次三番的激怒他,然后看他木愣愣傻站在原地虚张声势的样子,看他出尽洋相。
      在读书铺,老实人伍六一天生就是个笑话,所有人都爱捉弄他。
      可只有周韫才看得见,他虚张声势的目光里,孩子一样的恐惧,和钻石一般的单纯。

      伍六一拎着包,扭头就走。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他们又回来了怎么办?”白雨拎着裙子跟着伍六一跑,她很想跟上他,可高跟鞋陷在枯枝落叶里,跟踩着泥淖似的,怎么都走不快。
      “喂!”她喊:“我可是你未婚妻啊!”
      “是个屁!”伍六一终于停下来,“你想都别想!我说不娶就是不娶!”
      大爷的。白雨喘着气,从挎包里掏出零钱包,抽了一张黄色的纸币,嘴角一勾,在空里扬了扬。
      “我给你路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3』从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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