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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9』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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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篇非常狗血的番外!慎入!与主线无关,可以跳过!没跳过的中毒了不要骂我!
702团最近有一件不得不说的大事
莫名其妙地,从上面空降来了一个教官。
军区首长说要加强集团军之间的交流指导,要求每支部队派出一个交流小组,由各军精锐组成,下到各个军区去做巡回指导。
真有意思。
周韫倚在栏杆上看着兄弟部队的先遣部队,清一色带衔的军官,其中打得最猛的是个上尉。
上尉倒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上尉是个年轻女人,一看就是很凶很干练的女人。
周韫趴在一连训练场的栏杆上看,歪着脑袋,风吹开她额前软软的刘海,她懒懒望着那女上尉挨个把一连那几个彪乎乎的兵王撂翻。
咦……太凶了……
女上尉撩了撩头发,把垂下的短发重新卡到耳后。她两侧鬓发已经可以垂过耳后了,比周韫头发长。
童冉忽然回头,把周韫吓了一跳。女上尉目光在周韫身上停留了一秒,继而便转回去,再也没有看过她。
702的人似乎已经习惯把周韫当成一个男人了,看透不说透,即使想说透的看一眼伍班副的黑脸儿也乖乖闭嘴了。
可团部的人习惯了,不代表外人也习惯了。女上尉听说702最最最最最牛皮的尖刀连竟然混进来个女兵,还是个兵没兵样儿的女兵,惊得鼻子都歪了。
这一眼隔太远没看清楚,不过看轮廓,遮阳帽下依稀是个美人。
倒是还没听说她是走后门进来的,不过猜也能猜到,若不是上级强塞进来的,哪个部队好端端的会突然破格招一女兵?
交流小组也分了科目,女上尉叫童冉,听名字还以为还以为也是个娴静文雅的名媛,其实是一朵霹雳玫瑰,马上就要掉到特战旅去了,本次莅临702团就是来教格斗的。
一个女兵,教格斗的。
这个消息即使在周韫嘴里也是很惊讶的了。
周韫格斗科目其实并不好。力量不够硬,全技巧顶上去,碰见伍六一那几个老将基本直接歇菜。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周韫眼里,童冉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山。
不过事实很快证明,周韫严重低估了自己四年兵的战力。
很快就轮到七连。
由于兵王们心气都高,交流指导,到了这个档口,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场集团军之间争夺无冕之王的厮杀。
这天训练,七连像往常一样在训练场坐好,迎来了他们凶巴巴的童教官。
七连几个尖子都跃跃欲试,眼睛里闪着好战的光芒,可按照惯例,首战的机会都会给伍六一。
那家伙完全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周韫嘟着嘴。
她偷着去一连看了,童冉都是跟他们硬碰硬。伍六一季度考核练得狠了,腰伤又犯了,这会儿还没缓过来。依着他那死不当第二的心性,周韫生怕他把老命丢在那个显然是来意不善的女人手里。
这事儿也是伍六一跟史今偷着说的。那家伙可会蹬鼻子上脸了,要不是周韫半夜蹲厕所时无意听到班长和班副在隔壁捣鼓红花油,即便眼明心亮如周韫,也要被那傻大个糊弄过去了。
你没听到那声音,你他妈永远不知道俩人捣鼓得有多销魂。
周韫看了一圈,看到兵们志在必得的兴奋,她着实不忍扫了他们的兴。
唉。
她叹了一口气。
那就硬抢吧。
她相信伍六一会理解她的。
“报告!”
一声突兀的脆响蓦然在训练场之间荡开,微风拂过草尖,呼啦啦的碧浪应和似的响起,在空气中掀起一圈圈的波纹,回荡,回荡,衬得天地格外空旷。
众人纷纷回头,周韫已经从队列里站出来。她安静地望着童教官,“我跟你比。”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可周韫就是不长记性。
两个女人的目光隔空碰撞,童冉纤眉一挑,轻哼一声,淡淡回过头去。
周韫走出队列,走到赛位上,立正站好。
“胡闹什么?!”高城一把把她扯开,低头,目光里满是怒意。
周韫仰头,认真地跟连长讲价钱:“这样才公平嘛!童教官可是女孩子,怎么能跟我们七连的小伙子比呢?这不是欺负人嘛!”
童冉脸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冷冷的目光,淡漠无情。她冷笑一声:“男人怎么了?不就多个把儿吗?我童冉今天要是怕了给你黄毛丫头端洗脚水!”
周韫转身,吐舌头:“洗脚水也不用你端!”
周韫说的没错,手被锤子砸伤那几天洗脚水也是班长端的。可童冉自打入伍以来就还没碰到过钉子,捏紧了拳头,修长骨节被她捏的咯吱咯吱响。
童冉身高也有一米七多,周韫顶着不足一米六三的个头儿,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矮的。甚至本团话务班的平均身高都达到了1米68,周韫就是混在七个白雪公主里的一个小矮人。
童冉脸色很难看,她右脚后撤一步,架起拳头摆开格斗式:“有本事用拳头说话!你别在那儿嗡嗡嗡的跟苍蝇一样!”
“来就来,谁怕你啊!”周韫说着捋袖子就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却忘了高城手还拎着她领子,已经迈出去的步子被他硬生生扯了回来。
“……”
周韫回头,看了看黑着脸的连长,她在对比童冉和高城到底哪一个脸更黑。
不过但从肤色看的话,胜者很显然是高城。
周韫轻笑,“连长,她都不怕,能让人家说咱钢七连的怕了吗?”
高城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冷冷睨着周韫,淡淡说,“你悠着点儿。”
周韫轻轻敬礼,笑,“连长你放心,我手下有分寸。”
周韫做了个请的手势。
童冉毫不客气,一个右勾拳就挥了上去,周韫矮身躲过,拳风几乎要把她的头发拦腰斩断了。
童冉力气很大,因此攻击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攻势雨点般落下,还好周韫身子小,左右滑步一歪一撤,把攻势一一躲过。高城发现周韫简直是在避免与童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格挡都没出过。以守为攻,对于这样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的确是为上选,可最根本的原因怕是她左手的伤还未痊愈。
瘪犊子玩意儿!高城在心里狠狠骂周韫,耍帅非差这一时半会儿吗?伤都没好逞什么英雄!
童冉攻势凌厉,周韫身子小巧,机动灵活,童冉在敏捷性上根本就不占优势。
周韫不露声色盯着童冉眼睛,察觉她目光有变,不由得多留了个心眼。
果然,童冉的左钩拳是虚晃一招,待周韫矮着身子往自己右手边躲时,她迅速起了个横踢。周韫本来就矮,再矮着身子,这点高度童冉直击太阳穴都不成问题。
可是她踢到硬邦邦的东西上,绷直的蓦然脚面被硌了一下,那是周韫起的外挡。
一个须臾的惊诧,周韫立刻抓住机会,趁童冉左翼防卫空虚起了个高位横踢直击首_脑。
来不及了,童冉右脚一点地,后蹬格挡。
把周韫攻势生生截住。
搞什么嘛……周韫小声嘟囔。又不是跆拳道,踢上了也不扣分好不好?至于这么大兴土木的踹她一脚嘛……
时间仓促,童冉后蹬并不高,因为对付周韫足够了。周韫跟她杠,她没想到的是童冉一脚踹到她的命门。
童冉力量很明显比周韫强,甚至反守为攻,一个后蹬踹到她心窝里。
肋骨末端渐次向外收拢时在中间形成的空心,那个地方几乎是全身的死穴,再也没有哪个地方能比心窝被砸一脚更疼了。
周韫条件反射去扣童冉脚踝,可痛觉迫使她慢了一步,最终只抹了一把童冉鞋底上的泥。
这种声东击西的招数童冉又试了几次,可具被周韫一一化解。周韫观摩一连那几场比赛可不是看热闹的,童冉下一招要出什么,她全都知道,没有一次让童冉得手的。
那女人临场判断和反应能力都很强,童冉很快明白靠巧计是不可能战胜周韫的。她不再声东击西,开始跟周韫硬杠。
童上尉出的拳,是你明知道她要打到哪里都拦不下的。
周韫前阵子保养步战车的时候左手被白铁军砸了一下,不敢使力,甚至开始起腿攻防。外摆,后踢,后摆,双飞,差点连旋风踢都使出来,疯狂得起了一头薄汗。周韫韧带拉的很开,故而腿法可以使得跟拳法一般好。
攻到最后,逼得周韫一个劲起双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打靶。童冉啪啪落下来的拳头就是她的靶子,一打一个准,看似紧凑的攻击全都被周韫拦截了。
一个漂亮的后摆,很高,目标依旧是头部。童冉后仰,撤步躲过。
手是杠不过腿的,童冉也发现了。周韫腿部力量比她想象的要强得多,许是上肢力量的薄弱给了她周韫其实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错觉,童冉撤步时有些惊诧。
可她还是发现了周韫的软肋,她注意到周韫左手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用小臂格挡,用肘还击,拳和手刀在任何情况下都绝不会主动出击的。
这是个机会,童冉想。
周韫的防守向来是滴水不漏,攻势又稳,往往一眼便能看穿对手那些急于求成的招式里的破绽,一出手就是要人性命的绝杀一击。
童冉很显然从未跟女兵对过阵,以前她只消动一点点脑筋便能击败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头兵,可这次,所有招数全部失灵了。
周韫招式绵密如针,童冉只能靠蛮力去补战术上的疏漏。她只是败在经验上,童冉想。遇见周韫才是这次游学最大的收获。
攻不成攻守不成守,战局一直相持不下,直至童冉发现周韫左手的破绽。
这是个机会。
童冉想。
她开始蓄力,然后发动猛烈的攻势直扑敌军左翼。这一击犹如当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一把利剑直插敌人心腹上,战局很快扭转,周韫左翼防线瞬间被撕得粉碎。
大头兵们看不出来,高城可看得一清二楚。童冉分明是趁人之危,周韫左手若还能使力,才不会让她这么容易就得手呢!
他捏紧了拳头,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周韫护着左手连连避闪,每一次金蝉脱壳逃出童冉的包围圈,气还喘上两口恶犬就又追了过来。
童冉再次降住周韫,这次做了万全的准备,抬腿压身,用尽全身力气起了个后蹬,力量之大,速度之快,生生把周韫起的外摆撞了回去。周韫心口挨了一下,由于距离太近,童冉释放了全部的弹性势能,周韫像一枚炮弹一样身子腾空飞出去。
我日他娘……
不知道被谁抱住了……
好晕……
高城扑住周韫,旋转,旋转……
砸到地上时,是被谁垫了一下?
周韫只心口疼,高城就惨了,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史今伍六一赶紧跳起来把周韫薅起来,然后指导员把连长大人扶起来。
高城刚才一窜一扑,直挺挺从背后抱住周韫,在空中梗打了几个旋就把自己后背狠狠砸到了地上,由于动量太大又呲出了老远。
周韫回头看见被自己砸到地上的人竟然是连长,小脸都吓白了,小声喃喃:“连……连长……”
高城却看见了她眼睛泛出的泪花。
他忽然觉得值了。
高城没顾上自己,按住周韫肩膀,轻声问,“疼不疼?”
七连的人都呆住了,谁都没见过一贯张扬不可一世的高连长竟然会有这么温柔的样子。
周韫狠狠摇头。
高城把小孩儿揽到怀里揉了揉小脑袋,然后交给身后的史今看住,自己转过身。
“欺负女人么。”他看着童冉,手下不疾不徐捋着袖子。
童冉生硬的目光望着高城,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无畏无惧,淡漠地迎接下一个任务。
高城捋好了袖子,就把嘴里草尖一吐,目光傲然:“谁不会啊?”
“连长……”
史今眉心一皱,周韫因为没有袖子给她揪,衣摆束在外带里也揪不动,只好抓住高城
手腕,小声唤他,“连长……”
柔柔软软的声音,高城像触了电一般,目光迷离,神思恍惚,胸口不安地骚动。暗流汹涌,正如电解池中汩汩流动的正负电子,此刻像永动机一样产生出源源不断的能量。
童冉眸光微动,却也不露声色雕像一般戳着,戳到天荒地老。
高城轻轻一怔,就摆脱了周韫虚拢着的腕子。
她才不敢用力呢,她在连长面前才不敢这般放肆。
高城活动着手腕,“欺负钢七连没人是咋的啊?”
甘小宁吐舌头:“完了。”
白铁军点头附和:“惨了。”
周韫:“……”满脸都是“求你给我给我个痛快”的绝望。
只有伍六一跟没事儿人样,瞪大了眼睛,手里抱着一桶并不存在的爆米花,聚精会神观摩百年难遇的龙虎斗。
说实话,高城一开始没想跟她杠的。
只是童冉……
高城拧着眉。
太他妈一言难尽了。
刚才过那几招,他看的真真切切。周韫左翼防线空虚,童冉心中必定已有了几分因果,可还是集中兵力猛攻闯了进去。缺不缺德另说,这不明摆着是在自认“技不如人”?谁赢谁输,可不是表面战果就能评判的。
趁人之危,用在敌人身上叫机会,用在友军身上就是背叛。
对友军点到为止,对敌人则必须赶尽杀绝,这是高老爷子从小就教给城城的治军原则。
当然,敌人也包括假想敌。
既然童冉一定要把自己划到钢七连对立面,高城会给她留情面就有鬼了。
高小爷打出娘胎起就没遇到过对手,从小就在大院里自树一派占山为王,打得方圆几百里的少爷小姐们都不敢不认他这个“山大王”,如今长大了,还能忘本不成?
当着高城的面欺负七连的崽崽,无异于在装甲老虎屁股上拔毛。不给童冉点儿颜色看看,还真当高连长是只会泡Kitty猫的哈士奇了?
童冉如临大敌望着同样顶着一杠三星的高连长,高城也穿着迷彩,对那个穿常服的教官根本不放在眼里。
两个人过了几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双方都下了狠手。
就像一道绿色的风席卷而过,这一年刚入伍的新兵几乎连招式都看不清楚。高城三岁就到父亲军中去跟着哥哥们连摔跤,下盘根基稳如磐石,岂是一两个“闲静时如姣花照月,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的林妹妹能比得了?
高城山崩海啸似的攻过去,很快就压得童冉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她稍有不慎,高城一拳虎虎生风砸下去,结结实实砸到童冉脸上。
高城蓦然愣了。
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童冉二话没说还了他一个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高城左脸上。
两个人,一人顶着半边肿起的脸颊,大眼瞪小眼。
高城还是高估了自己。恃强凌弱,他还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做不出来的。
高城可能是跟周韫这诨爷们儿在一起厮混久了,把“男女有别”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他手里捏着拳头,却怎么都下不了手,内心挣扎着,全然没有意识到他盯着一个女人看了好久。
<|=。。。。。。。。。
虽然高城忘记了,可好在童冉没有忘记。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高城右半边脸也挨了一下。
高城和他的小伙伴儿们都惊呆了。
方才打斗时撩开了衣襟,童冉掩了掩,捂着怀,转身就走。
史今从队伍里跑出来,自家连长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头,切下来一块立刻就能下酒。
高城反应过来,讶然望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个瘪犊子玩意儿!我……我高城从来不打女人!你你你你……你别逼我破戒!”
心中燃起的怒火却忽然被打断,他听见一个软软的声音小声唤他:“连长……”
垂眸,只见那小猫正偎在他脚边,小手扯住他迷彩的衫子,低着头,小声说:“连长,对不起……”
杀千刀的……
高城滚烫的双颊火辣辣地痛着,脸上好似猩红的液体滴下来……
——连长!!!
童冉那一拳正在气头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迎头击在颌骨上,打得高城脑袋嗡嗡作响……
依稀之间,听见有人在唤他。
离得好远,好远,声音具被风吹散了去……
***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小雪伏在他身上哭。
他看见了,以灵魂的实体浮在空中,那是离开这个世界前看到的最后画面。
她拼了性命救他,他死后又拼了性命救他的团长,最后在忘川之上见到她时,他羞得根本就抬不起头。
在最后残存的意识里,他“看见”他老婆毒死了他的团长,也顺道毒死了替死啦死啦喝耗子药的小雪。
他那时已经失去了眼睛,他没能看到最后的结局。
他一直躲藏着,期许能看到结局,可还是被火急火燎赶着送他去投胎的阴司差役给带走了。
他只看到那个喝了耗子药的小妖女倒在禅达的雨水里,潦水打湿了她的衣服,汗水浸透她额前的碎发,她哆嗦着不能动弹。
她嘴里碎碎念着什么,被风里的乌云吹散了,他听不清她在念着什么。
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死了没有。
活不下去的,他想。
在南天门上她的胃病几乎要了她的命,他想不出她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后来,在那个狂风大作的阴司冥道上,他又听见她在呼喊他的名字,哭得肝肠寸断。
她一直愧疚于她没能救他,她的兄长也一直如此。
他坠入忘川时看到了她的口型,她大声呼喊着什么,风把他的灵魂吹散了,也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他耳畔听到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火烧尽了西岸的天空,江面上狂风大作,无数身披黑袍的冥使在滇西的山川之间穿梭轮回,捕捉逃亡的鬼魂。
那是阴阳两界都从未有过的惨烈,数以万计不得归乡的亡魂挤断了通往黄泉的路。
忽有万丈金光闪过,劈裂了无边阴霾的夜空。
光芒汇成一条甬道,灼热得足以使那些接触到它的冥使魂飞魄散……
无数英灵走向那条血魄凝结而成的甬道,光芒所到之处,鲜血灌沃过的土壤开出了妖艳的曼珠沙华。
每一朵花,都代表一个亡灵的重生。
那天曼珠沙华开满了西岸的青山……
那便是通往新生的路。
……………………
高城一个激灵坐起来,诈尸了一般给史今吓了一跳。
满眼洁白,他本能地意识到是送卫生队了。
“……”太丢脸了吧,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他摸了摸肿起的下颌,绑着冰袋,也没那么痛了。
他挑了眉,看到旁边坐着的史今,蓦然想到什么,转头问他:“周韫呢?”
“外面面壁呢。”
“……”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啊怎么还面上壁了。。。。
史今担心连长,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又和声宽他的心:“你放心,伍班副看着她,不会让她去招待所挑事儿的。”
……嗯?
高城一时没明白过来。
不过转念一想,以周韫那小阎王的性子,最初被吓出来的糊涂劲过去以后,肯定会嚷着要找童冉讨回公道的。
毕竟之前有过无数次前车之鉴,周韫打起架来就像个不要命的小阎王,偏巧她段位不高,每次碰上打不过的对手都要打到两败俱伤她才肯收手。
还好史今有先见之明,找了个同样一根筋的给她拦下了。
他摸摸下巴,想回忆起方才那个梦。
却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他明知道又梦到同样的事情,醒来以后,却连那个梦的轮廓都抓不住。
坠入忘川的人,会被洗去前世所有的记忆,可或许是因着阴阳契强大的因果律,他依稀还能想起以前的事情。
在他的睡梦中,在意识最混沌的时候,那些游走在天地间的记忆就又重新回来了。
可再清醒时,他是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
高城从未跟别人说起过这件事情,可他如果和兄弟们交流过,他就会知道稀里糊涂回到那片烈火燎原之地的人不止他一个。
高城捂着脑袋,史今说,再休息一会儿吧。
他点点头。
于是他又回到了那座烈焰焚烧的地狱。
梦里那个声音,她声嘶力竭的呼喊,传到耳中,还不如一只飞虫振翅的声音清晰……
……………………………………
夏天快到了,周韫去超市买冰淇淋。
她嘴里叼着一个小布丁往回走,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大塑料袋,里面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皮。
宿舍楼里没冰箱,同志们想吃冰激淋,大热天又不想跑腿,就轮人出来采购。也是赶巧,今日恰好轮到周韫。
午后三点,太阳正大的时候。
柏油路面蒸出快要融化的沥青味儿,地表空气受热膨胀上涌,弯弯曲曲的线条扭曲着远处的画面。
林荫道上,只有周韫一个人。
她咬着奶油冰激淋往回走,眼前一个人,逆光挡住了太阳。
他个子很高,钢七连只有一个人能长到这么高的个子。
她浅笑着抬起头,已经笨拙地把袋子提起来送了出去。可刚要问“你吃不吃冰激淋”的时候,纤长的睫毛蓦地一颤。
周韫睫毛长而浓密,像天鹅黑色的绒羽,末梢微卷,微微抖动时像一对黑色的蝴蝶翅膀。
“吧嗒!”
奶油冰激淋砸到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欺负女人么。”
一个颀长的男人,懒散抱着手臂,漆黑的眸光微垂,冷眼睨着眼下傻站着还不知逃跑的小孩儿。
李颂蓦地嘴角一勾,扯出邪魅的笑意。
“谁不会啊?”
那个古惑仔冲她露出洁白的牙齿,周韫下意识后撤一步,抬眼望着面前的男人,不用说她也知道他要干什么。
周韫却还是把袋子递过去,右手一撩软发,若无其事地问,“吃冰激淋吗?”
“呵。”李颂冷冷哼了一声,一把夺过周韫手里红色的塑料袋,在她的注视下高高扬起,又重重砸到地面上。
“啪啦”一声乱响,花花绿绿的包装纸从红色塑料袋中掉了出来,周韫看见一个四块钱的巧乐兹,那是白铁军点的。
她怒火一下就上来了,伸着脖子吼:“你干嘛呀?!”
“干嘛?”李颂狭长的双眼一眯,黑色瞳仁骤缩,颀长的爽双腿迈出一步,黑亮的皮鞋便踩在散落一地的雪糕上。
天气热,地温更是已经高到沸腾。雪糕本就已经快烤化了,周韫捏了一把汗,生怕奶油从鼓胀的包装袋里挤出来,喷她一身的话又要刷胶鞋。
周韫穿的是迷彩,李颂比伍六一还高的个头,穿着正装,带着宽沿帽,周韫总觉得自己从气势上就比他矮了一大头。
李颂脚尖一拧,同时有两个干巴巴的字眼从他口中拧出来。
他瞪着狭长的凤目钉着周韫,一字一句,恶狠狠地说:
“踢、馆!”
周韫吓了一跳,没料到他竟这般露骨。不过还是装作不动声色的模样,佯装淡然才能骗到人。
周韫搓了搓手,搓净手上沾的奶油。
目光随意在道路亮侧树丛中飘忽,忽见到一人,此刻手也搓干净了,她嘴角微微一挑。
“是单挑,还是群架?”周韫捋袖子叉腰,满不在意地问。
她看见童冉纤眉一挑。
童冉从树丛后缓缓走出来,叉着手,短发一侧垂下,另一侧卡在耳后,像极了写字楼中精明干练的白骨精——如果再带只耳钉的话——周韫想。
李颂又是一声冷笑。
他微微侧身,与童冉说:“你用不着出手。”
那就是单挑了。
周韫活动了一下手腕,后撤半步,摆开格斗姿势准备。
李颂也摆开了格斗式。
他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黑眸幽深,带着古惑仔独有的狂狷邪魅。
我军竟然真有这样装逼不怕摔死人的二缺?
周韫舔了舔嘴唇。
她还以为这种为自己封神的角色只蹦哒在荧幕上呢。
耸肩。
她很悠然,斜了眼角,淡淡看天上的云。
她并不着急,因为她已经想好绝杀之策,也不会再改动了。
踢馆开始。
李颂竟像和她串通好了一般,直取下三路。
一个扫堂腿过去,周韫跃起,后翻躲开。
她皱眉。
这样不行。
需得诱他站起来才有效。
李颂个头很高,即便蹲下也有一米来高的个子。他像个伏地魔一般长在地上,想摆脱他的攻势出招,只有摆脱根系生长的大地。
周韫猛一个撤步,飞身起了一个旋风踢。
低段位高度,随便一跳就能击中目标。
李颂想趁机抓住她脚踝,可周韫速度太快,嗖的一下就过去,脚下带起的风擦破了他的脸皮。
周韫稳稳落地,居高临下,嘴角扯出一抹妖异的笑意。阳光落下,她像个马背上弯弓射雁的银甲将军,俊美的容颜,不羁的狂傲,教她美得惊心动魄。
童冉淡淡的目光望着李颂,抱臂瞧着,看李颂到底能盯着人家侧脸看多久。
经历了这一下李颂终于意识到发挥自己身高优势的重要性,他终于直起身子。
真该死,这几天看了个余华的劳什子小说,然后就疯狂迷恋上了扫堂腿。可李颂一米八几的个子,往地上一坐也忒憋屈。
周韫便使出了她的“夺命三招”。
她嘴角一挑,李颂攻过来,周韫侧身一闪,躲过攻击的锋芒后竟又朝前一进,一个滑步就来到了他门户洞开的裆前。
两个人,身子堪堪错开。
李颂手长脚长,这么近的距离,他已经没有攻击距离了。
可周韫有。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童冉踹得她那么惨,她一定要还李颂一个后蹬腿不可。
一个漂亮的转身,周韫后脚跟稳稳蹬在李颂裆上。
随着一声闷哼,周韫已转过身来。
她面对李颂,李颂痛苦地弯着腰,她趁机一抓一顶,膝盖顶在李颂肚子上,他的腰弯的更深。
周韫嬉皮笑脸,右手手肘对着李颂暴露在自己面前的后脑壳狠狠一砸,搞定。
夺命三招,一招不落,全部用在了李颂身上。
童冉脸色一白,猛跑过来看李颂。周韫趁这个档口侧身一闪,一溜烟跑出了两个人的攻击圈。
童冉反应过来,李颂也反应过来,他们两个拔腿就追,跑上山坡坡的周韫竟又回过身,得意洋洋扮了个鬼脸,比着猪耳吐吐舌头:“王八日的!就你那点儿三脚猫功夫还敢挑战本少侠,回家再修炼三五百年再出来现眼吧!”
“等我追上你非扒了你的皮!”李颂气急败坏地喊。
年轻人的切磋最终总会演变为一场嬉闹。
周韫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顺便把路边锄头苕帚花盆工兵铲狠狠往路中间一摔,马路上横七竖八挺着一条又一条拦路虎,俨然像香港警匪片里喊打喊杀的逃命。
周韫又踢倒一个垃圾桶,又站在垃圾桶后扮了个鬼脸,气歪了李颂的鼻子才又继续转身逃命。
跑过两个纠察身边时,周韫火急火燎从二人中间扒开一条缝:“让一让!”
纠察一头雾水,回头去看周韫,却又被横冲直撞的两人怼了一下,周韫捅开的缝隙再一次被撞大。
纠察终于反应过来,转身拔腿就追。
“站住!站住!”
李颂和童冉气急败坏地追在周韫身后喊。
“站住——站住——”
纠察义愤填膺追在两个外来军官后面喊,却对他们的速度望尘莫及。
“站住……站住……”
前来送信的文书气喘吁吁追在两个职业病发作的纠察后面跑,手里拿着一封还没来得及送出的信笺。
周韫一对电动小马达开到最大,丝毫不顾追在她身后气急败坏义愤填膺气喘吁吁的一串人肉干,豁了命的往七连宿舍跑。
于是,出来买雪糕的周韫碰到了出来买烟的伍六一。
伍六一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喜滋滋投了一个钢镚儿进去,货架上掉出一包烟。
伍六一摸出烟,美美地点了一根,却忽然被一声大喝呛了一口。
——“小兔崽子!有种你别跑!等老子追上你非扒了你的皮!”
他打了个激灵,指间夹着烟,回头张望,山坡下冲上来的人却吓了他一跳。
“周……”
他英挺的眉还未来得及挑起,就被撞过来炮弹打飞。
周韫一把捞住他腕子,不问青红皂白拽着他脚底生风往家里跑。
“干什么?!”
伍六一烟掉了,他也气急败坏地吼周韫。
“逃命白痴啊!”
两个人越追越近,周韫连头都不回了。
“逃什么逃?!有什么好逃的?!老子怕他那两个小鬼?!你放开我!我去扒……”
后面半句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周韫:“……”
“你慢点!”他捂着后腰喊。
让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遭报应了吧……
周韫腹诽着,拉着伍六一逃命。
“轰隆!轰隆轰隆!”
黑压压的乌云棉被一般从天边压来,闷雷在耳边滚过,碾压着耳膜。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