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2』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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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晚会
金秋九月，丹桂飘香。
新兵连日子过得如同流水，转眼就到了九月份的尾巴。
新兵连例行的文艺晚会定在九月的最后一天，接着就是一连三天的国庆假期。今年又恰好逢五，团里还准备了阅兵式，节日气氛比过年还浓。
每个班都在忙着排节目，上级领导还邀请了文工团的艺术家来莅临打分，评出一二三等奖，算作进入新集体的第一次荣誉。
白铁军的快板是pass了，节目要求十人以上参加，这样才能凸显“集体活动”的意义。
三班人开会决定，干脆来个大合唱，这样缺乏艺术细胞的同志们也能站在后面浑水摸鱼，既不违反规定又不影响得分，最终以压倒性优势全票通过。
接下来就是选歌了，要求主题必须契合军营生活，可一周下来学的那几首军歌反过来倒过去都唱烂了，再唱的话肯定没人听，大家一致要求选一首有新意的歌曲，最好是流行曲。
可现在那些烂大街的明星清一色的娘娘腔，一首首流行歌不外乎倾诉爱的衷肠或宣泄失恋的肝肠寸断，哪里有歌颂军营生活的流行曲啊？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近期热播的电视剧闯入了兵们的视野。
白铁军眼前一亮——“我们唱《亮剑》吧！”
对呀！
这个提议给了尚在黑暗中的人们一炬火光。
现在大街小巷都是亮剑，黄金档十几个台在重播“亮剑”，新华书店广告牌贴着大大的《亮剑》海报，甚至学校门口卖的五毛钱一包的辣条也叫“亮剑”。
这种为既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_解放_军歌功颂德又火遍大江南北的歌子不唱白不唱！
大家立刻兴致盎然地开始排练，可到彩排那一天才发现，白铁军这个创意竟然被二排窃取了！
正排练的时候，三排的楚焱跑到一排，说上头让周韫去当文艺晚会的主持人。
周韫还没发话，山寨经纪人白铁军贼头贼脑凑过来他：“当主持人加分吗？”
“当然加！”楚焱点头如捣蒜。
于是白铁军大度地把周韫推了出去：“准了！”
“……”
彩排那天，三班的节目被评委组给毙了。
理由是二排一班也报了这个节目，但一班合唱整体效果比三班好。
被评委组打回原形，三班人垂头丧气来到小花园，十一个人瞬间把能坐的地方瓜分完毕。
每个人都闷着头，没有人说话。
白铁军手下还打着拍子，小声哼唱着“向前进，向前进，向前进，中国军魂……”
枯坐好久，史今终于回来了。
他刚才去找评委说请，一直等到最后一个班也彩盘完毕门卫才放行。
评委组的组长是文工团一个小姑娘，扎两个麻花辫，装时髦地带了个金丝边眼睛，一看就是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主儿。
作为铁血军营中最格格不入的酸秀才，文工团都是些自视清高的“艺术泰斗”。这等规模的比赛领导自是不会来了，随便派几个小姑娘应付一下就完了。毕竟那么多团要搞艺术节，哪儿有那么“艺术泰斗”给他们分？这等苦差事自然落到了下位新兵的身上。
小姑娘叫朱丽叶，给史今的回复是“《亮剑》这种雄浑高昂的曲子里夹进来个软到发嗲的女高音不嫌刺耳么？这是艺术晚会，艺术！不是幼儿园小孩儿过家家！”
评委组的意思很清晰了，就差指名道姓地让周韫退赛，史今听也不听扭头就走。
他转述时，一个字儿没提评委组放的狗屁，只说这歌咱不唱了，气冲冲地直说要换歌。
班里人也不傻，一看就猜到自家班长在那群黄毛丫头处受气了，几个爷们儿一对视二话不说捋袖子就要杀回去。
“行了行了别去了！”文娱委员白铁军一夫当关拦住那几个纯爷们儿：“跟阎王爷干架有用吗？你们把她打了她不给咱班打个0分才出鬼了！”
“那你说怎么办？！”甘小宁推了一把白铁军，“就剩四天了，训练任务又这么紧，现在再重新排还来得及吗？！”
“唱首大家都会唱的歌不奏结了？”
“说得容易！除了团结还有哪首歌是大家都会唱的啊？”
现场一时陷入了沉默。
可这句话点却醒了周韫，她忽然灵机一动：“我们唱《奇迹再现》吧！”
听到这个点子，死气沉沉的三班人顿时抖擞了精神，眼睛里又放出了大干一场的光亮。
“对啊对啊，这首歌大家肯定都会唱！”甘小宁开心地附和着。
可是却有人担忧：“唱日本歌…能过审吗？”
“什么叫日本歌？！”白铁军简直气成了烧夷弹：“《奇迹再现》这首歌是中国人作词中国人谱曲中国人演唱的！是土生土长的中国货！你不懂别瞎说！”
甘小宁做个稍安的手势，哭丧着脸跟白铁军说：“你知道，评委组可不一定知道。一听是日本动漫的歌，肯定第一个就给pass了。唉，迪迦，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周韫站在角落里，沉思许久，忽生一计。她惊喜地喊：“大家听我的，我们给评委组来个‘瞒天过海’！”
两天后，一排三班重新排练的小品《晴空再现》顺利过审。
不仅如此，为了表达节目被裁的歉意，领导还特意让抢了三班节目的二排一班班副黄耀辉去给三班客串，当然了客串的角色是甘小宁担任的主角。
怎么想都觉得这笔买卖亏了。
很快就到了艺术节。
晚会开幕式上金童玉女盛装出席，楚焱穿着裁剪得体西装，周韫穿着淡粉色连衣裙，裙摆镶的蕾丝飘带和水钻像极了缀满繁星的夜空。
她修了眉，画成弯弯的柳叶，脸上扑了淡淡粉，锁骨之间衬着一串珍珠编织的项链，耳坠垂下金线牵着桃色的千纸鹤，随着步子摇摇晃晃，格外的精巧别致。
她一上台，风头立刻盖过了朱丽叶，文工团的小丫头只能穿着军装在幕后打分，既不漂亮又不能亮相，这才是朱丽叶把周韫打回去的真正原因。
很快就轮到三班。
主持人上台报幕。
“诶，老楚。你看新闻了吗？”
“新闻联播嘛，那节目谁不得天天看？”
周韫附和着点头，“我觉得前两天那什么什么会上，胡爷爷发言讲的特精彩。”
“哦？是吗？他怎么说？”
朱丽叶用圆珠笔蹭了蹭脑壳，“彩排的时候不是这词儿啊？”
她坐在主席台上，看着楚焱。
楚焱西装革履，目光黏在身旁穿公主裙的女孩身上，不舍得移开分毫。
朱丽叶柳眉微蹙，不自在地在评分册上戳着笔尖，瞳孔骤缩。
公主微微侧身，软发被夜风吹开一缕，好似香软绣帘掀开了一角，撩/拨得人心旌摇曳。
幕后一人，潜藏在黑暗里的眼眸，微微一皱，掀起了层层涟漪。
周韫丝毫没察觉，只低头看着提词卡，兢兢业业念台词。
“……上世纪80年代以来，我国经济社会飞速发展，却因管理不当，引发了一系列的环境问题。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进行，党/中/央日益认识到环境问题的重要性，颁布了一系列政策法律约束公民和企业行为，环境治理取得了显著的成效。这不，胡爷爷上星期还在新闻联播里教导我们‘保护绿水青山就是创造金山银山’呢。”
楚焱忽的想起一事，一拍脑门：“诶，你们班排那节目不就是为了号召大家贯彻落实总/书/记的最高/指示吗？”
周韫拿着麦克风，笑的甜甜的，“对啊。”
“下面就有请一排三班给我们带来的舞台剧——《晴空再现》！”
道具组率先上台，摆出巍峨苍翠的山川，而后，一座座烟囱在层峦叠翠间拔地而起。
“19世纪90年代的京津塘工业区，由于无休止地向大自然排放工业废弃物，导致了严重的环境污染——森林退化，河流干涸，天空也被染上了黑色的阴霾。与此同时，一些含有放射性元素的金属废渣处理不当，草草掩埋在地下，不幸导致照射过γ射线的猴子发生了变异。”
白铁军读完旁白，顿了一下，一只化着浓妆的“猴子”张牙舞爪窜上舞台，在恐慌的呼喊中，猴子向空中喷吐强酸性毒雾，冶铁厂的工人们纷纷在毒雾中窒息身亡。
工人惊慌逃命，一袭军绿色霓裳却逆潮而动，冲锋/枪喷吐的火焰里，猴怪竟毫发无损！
毒雾腐蚀掉防毒面具，战士们被猴怪锋利的爪牙洞穿胸膛，猩红的血喷溅而出，一个个战士倒在血泊里，逐渐冷却的手却依然伸向猴怪的方向，他们目眦尽裂，死不瞑目。
猴怪继续肆意地破坏工厂，猎杀百姓，忽然舞台下一道金光闪过，随着“LOVE THEME”的音乐响起，一个穿着窄袖劲衣、身后披风猎猎作响的大侠挥舞着宝剑腾空出世，一剑就斩断了猴怪的尾巴！
猴怪抱头鼠窜，剑侠一个跟头翻到猴怪跟前，寒光四射的剑峰拦住了他的去路。
伍六一用猴爪捂住脑袋，周韫躲在舞台的阴影处望着他，他低着头呜呜地低吟，周韫觉得他是在哭。
剑侠一个旋风踢打在下巴上，猴怪按照剧本被踢倒在地，蜷着身子，呜呜的哀号。
泛着寒光的宝剑高高举起，将要落下时，穿着公主裙的女孩儿，却依稀看见猴怪深黑的眼底泛着点点泪光……
“等一下！”
周韫从台后跑出来，挡在黄耀辉剑下。
所有人一愣。
“不要杀他！”
公主单膝跪地翼护着身后的人，她眸中依稀噙着泪花，小声地，嗫嚅道：“求求你，不要杀他……”
公主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映着剑侠的剪影，他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塑，举起的脸，迟迟地，不肯落下去……
好在大家也都是把迪迦奥特曼看烂的85后，白铁军反应最快，操着一口津片子念旁白：“大侠使用‘复原光束’，让猴怪挣脱妖道，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黄耀辉被点醒了，宝剑还鞘，佯装发功，配上白铁军的旁白，把猴怪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小猴子。
“天空下起了大雨，毒雾随着乌云一起散去。洗去昨日的阴霾，新的一天太阳又照常升起，照映着晴空湛蓝、明净。啊，美丽的蓝天！我对天发誓，我一定会用生命，去捍卫你的美丽！”
舞台上灯光亮起，在煽情的背景音乐中，厂长被警察带上手铐，他摸着泪向人民忏悔，呼吁大家保护地球，保护环境，保护我们共同的家园……
——等等！
——ost一点都不煽情啊？！
——台下怎么骚动起来了？！
“咚咚！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等等！怎么唱起来了？！
三班的崽崽们手挽手站在舞台中央，摆出谢幕的阵势，却全他妈载歌载舞唱了起来。
“就像阳光穿过黑夜
黎明悄悄划过天边”
谁的声音穿梭轮回间
未来的路就在脚下
不要悲伤不要害怕
充满信心期盼着明天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怎么能够停止不前
穿越时空竭尽全力
我会来到你身边
微笑面对危险
梦想成真不会遥远
鼓起勇气 坚定向前
奇迹一定会出现……”
『下篇』靠近
现场空前的沸腾，对于童年回忆这种东西，什么时候回都不会太迟。
因为气氛活跃，三班没有任何悬念的得了第一。
艺术节结束，大家还意犹未尽，便有人提议说要会餐庆祝，说白了就是再蹭连对一顿夜宵。因为气氛实在是太活跃了，连长都未能招架得住，最后只能由着那一帮崽子去打闹炊事班。
周韫直到最后都穿着晚礼服，她等演员都离场了，才到更衣室去换衣服。
不知为什么，女更衣室的门一直锁着。周韫以为里面有人，敲了敲，却半天都没人应门。
“……”闹鬼了吧。
她抓着后脑勺，恰巧隔壁更衣室的门开了，楚焱穿着军装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西服。
“怎么了？里面没人吗？”他朝周韫这边走过来，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可能是锁卡住了，你让开一点。”他声音清澈，像阳光晒暖的山溪。
“那个……”周韫揪着裙摆上的纱翼，低着头，“要是里面有人，怎么办啊……”
“也有可能里面的人出事了。”他退开几步，估算了一下距离。“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是先把门打开。”
周韫觉得他的在理，便点点头，从门前退开。
楚焱助跑几步，肩膀往门上一撞，暴力破拆了门锁。
“没人，进来吧。”
周韫推开门板，走进更衣室，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手提袋。
她忙跑过去，拾起袋子，掏出了里面装的迷彩服。
“怎……怎么会……”
手里捧着的衣服，似乎被人当作了涂鸦版，凌乱又张扬的线条，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魔鬼。
“小雪，怎么了？”楚焱拾掇门锁，走上前，却跟着愣住了。
周韫把怀里抱的外套展开，“＊＊＊＊＊”几个大字赫然印在迷彩服的背面，每一画都像是用力刻下的，黑色墨汁深深沁在绿色纤维里，像猫爬树时嵌在树皮里的锋利的爪。
“能……能洗掉吗？”楚焱很不风雅地摸着后脑壳，竟有些不明所以的赧然。
周韫跪在地上，手指在字迹上划过，摇了摇头。
“这些都是记号笔写上去的，根本就洗不掉。”
楚焱心里有些难过，却说不出为什么。他只是觉得她穿粉色的裙子很漂亮，可却从未想过，她一颦一蹙，竟都能影响他的心绪。
“小雪……”
楚焱微微伸出手，却被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
“周韫！”
回头，伍六一站在门口，喘着气，跑的满头是汗。
“班副？”她稍稍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里，自个儿班副再去跑个五公里都不会喘成这样。
“你怎么还在这儿？”
伍六一走进更衣室，看也不看楚焱，径直穿过长长的板凳，大步走到周韫身边，垂眸望着她。周韫瞧见他英气勃勃的眉微微蹙起，却毫无凶相。恰恰相反，他不知在心虚什么，躲避着她的目光，看似烦躁，实则内心慌的一批。
面具被人看穿，伍六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抓住周韫一截藕臂，低头凶道：“班长找你半天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啊？……”
她手臂微凉，肤若凝脂。握于掌中，竟胜过千盏琼浆玉露，只觉双颊绯红，心旌摇坠，眼见着便要醉了。
伍六一心一横，掌心发力，硬是把那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周韫穿着高跟鞋，重心本就不稳，又被他猛的一拉，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儿就一头栽进了那男人怀里。
楚焱目瞪口呆：“你……”
伍六一一手搂着周韫，另一手拿起她手里抓的外套。目光落到涂抹的痕迹上，不由神色一变。
“……你诚心是吧？！”那壁厢楚焱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伍六一神色未动，只将眉梢一挑，“这他妈谁干的？落我手里非扒她一层皮！”
周韫：“……”
楚焱：“……”
“回头再找她算账！”伍六一骂骂咧咧，将外套塞回到纸袋子里，然后一手拎包，一手搂着周韫肩膀，尥蹶子离开了更衣室。
楚焱：“。。。。。。”
那货就是诚心的！！！绝对是诚心的！！！我＊他&#$!%……
出了门，伍六一忖着夜寒霜重，让周韫站着，他脱了外套，扬起，轻薄的衣料落上浸在寒夜中的肩膀，再缓缓垂落到笔挺的脊背上。
身形交错，轻红的脸颊又一次凑到那温热的怀中，他怀里好像氤氲起淡淡的暖香，像薰衣草的味道。周韫知道那是被阳光晒暖的洗衣粉的香味。
宽大的掌心握住淡青衣襟，轻轻一拢，将小巧的身子整个包裹进来。
伍班副的衣服很大，像披风一样落在裙摆上。衣角微微扬起，别有一番仙风道骨。
小小的女子仰了头，看见他专注的侧脸，又看着他紧绷的下巴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还冷吗？”他问。
周韫摇头，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清澈的眼眸映出他的倒影，像极了镜花水月。
大梦一场。
她却看得很专注，万分珍重，好像要把他的眉眼深深镌刻在心底。
万年不变，万年不悔。
仓库的廊柱后面，楚焱站在阴影中，修长的直接按在石柱上，指节泛了白。
他想起那首诗，卞之琳的残章。
“……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哒哒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Another guy.
过客。
楚炎生涩的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喉中苦涩，却无与人说。
他望着那与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却殊不知，周韫给伍六一的，却是另外的句子。
“Anyway,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无论如何，明天都是另外一天了呢。
Another day,与Another guy.
一字之差，从此便是天涯海角，山高水长，无复来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2』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