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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来了位不僧 ...

  •   夜深,只有竹林里的蛇虫悸动着,那轮明晃晃的月笼罩着整个云城。
      整座城都静了,只有莫家浓雾愁展,府里灯火通明,下人们有条不紊的快速走动着,只有几个新来的丫鬟乱作一团,被王管家好一顿说。
      “慌什么!小锦,速去换盆新的热水来。”
      被撞倒在地的丫鬟早已被吓得丢了神。自己是被嫂子卖到莫府的,准确的说是被莫家少爷半路捡回来的。爹爹去世后,嫂子便迫不及待的想丢了自己这烫手山芋,本打算着卖到青楼谈个好价钱,虽年纪不大,但已能看出几分姿色,瞧这底子过几年也不会太差。
      王管家见这丫鬟愣在地上不动,不觉提高了嗓门,“快去呀!”
      小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着爬起来往厨房去了。
      平日里大小事都不变颜色的王管家此时也不再沉稳,眉头紧皱站在门口等候着。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为何自家少爷要受如此病痛。少爷从小便没了双亲,承接这偌大的莫府已是难为了这孩子,怎料出世起便得了如此怪病,看遍了全城的名医大夫也不知病从何起,更别说医治了。庆幸还有一位姑母时常照看着。
      此时,赵夫人正坐在床前不住的抹泪。
      如火的夏日,床上的侄儿竟冰冷的像是冰窟里的尸体。满嘴说着胡话却也不见醒来,整个人全然被冷汗湿透。
      “热水呢?快点着!你们这群蠢货是想害死我侄儿?要你们何用!仔细我一个个扒了你们的皮!”
      热水一盆换了一盆。
      说来也奇怪,莫家少爷莫逐这病发作的毫无章法,有时半年一遭,有时四五日一遇。病时全身如千年玄冰般温度,呓语不断,全没了意识,这流出的汗水也是怪异的很,呈红色,倒不是鲜血那般浓稠,犹如葡萄汁水般颜色,一夜下来却也是满屋子的血腥味。
      每每此时,赵夫人便在他身边守候照顾,深怕下人们一个不得当断送了宝贝侄儿的性命。
      一夜忙碌,已是第二日晌午。
      青纱帐中的男子渐渐转醒,王管家急忙唤了丫鬟端来汤药。
      赵夫人也从床边撑起疲惫不堪的身子,年纪大了果然经不得折腾,想来又要多出了几根银发。早已干涸的泪痕此时又重新覆盖上了苦涩。
      莫逐也只是刚有了些意识,半睁着眼瞧见姑母紧皱着脸,不忍她又一次为自己劳神伤心。若不是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位挂念着自己的人,早就了断了轻松,何必为了这不知根源的病痛费心费力。
      哑着嗓子喊了声‘姑母’,赵夫人挽起他苍白露骨的手放在脸旁答应着,每回都会说,“若是这病放在自己身上便好了。”
      “姑母说了百遍了,也不嫌腻。”
      赵夫人破涕而笑,“这孩子,姑母被你吓得魂都去了大半,你倒好,次次都愚弄我,真是没良心!”
      看着姑母两边鬓发几根煞眼的白丝,自己这具残躯折磨了她近二十载。
      “我本也是个废人,全凭这药吊着一口气。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莫府里无甚用处的金银钱财可报答姑母。若是他日我真没了,全数送给姑母……”又咳嗽了几声,“倒不如我现在就写了遗嘱……”
      “莫要再胡言,你若去了,我也不想多活!”说完便啜泣了起来。生死关节,这孩子依旧只顾着嘴上痛快。
      莫逐见此情景轻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失言,连忙道了歉。
      “少爷,喝药了。”管家适时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扶着他坐起来。少爷本是个没心肝的公子哥儿,从前也不曾泄过气,近几次病后总说些丧气话,不免让人担心。
      小锦抖着手舀着碗里的药送到莫逐嘴边,多少会洒些出来,又慌乱的帮他擦拭,就这么重复,却始终不敢看他的眼睛。
      莫逐见她这样恐慌,捉弄人的心性又起了。一把扣住小锦的手,“长得这般楚楚可人,不如从了我做个莫夫人如何?”
      刚从昏睡中清醒,身体虚弱无力,小锦轻轻挣了一下便逃脱了,汤药撒了一床,惹得赵夫人好一顿骂,被王管家遣了出去。
      莫逐在一旁笑的畅快,“姑母你可别赶了人家出去,整个城里怕是没有好人家肯将女儿嫁于我。”
      “笑话,这云城里有头有脸的,哪户不是上赶着巴结咱们,只怕是有这心没这门路。”说完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头,又怕真弄痛了他,连半力都没使上。
      莫逐这病虽全城皆知,但也不妨碍各路官员争抢着送上女儿。有些个人打听着旁门道道,这莫家少爷年十九却不曾娶妻妾,也不见他去花楼,莫非喜好男风?
      莫逐笑着将送到嘴边的茶水喝了下去。是啊,将女儿捧手送上的达官贵人确实不少,可自己不知何时就见了阎王,何必糟蹋了别人家的闺女。这病,近日有些频繁,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大限快到了。
      赵夫人吩咐下人为莫逐沐浴更衣,自己却单独唤了管家去偏房说话。
      赵夫人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这么多年,每次莫逐病痛发作自己都只能干坐着,光靠着当年兄长和嫂子寻来的药方支撑着,可眼见这药,似乎也越来越无用了。
      “王管家,眼看着我也半身入土了,可逐儿这病……”
      管家沏了杯茶给递给她,“夫人莫急。”
      叹了口气,“我怎能不急,若是逐儿这病不根除,我怎有脸面下去见我兄嫂。”说完又想起侄儿实在命苦,为这病,兄长和大嫂出游为儿求药,最终这药寻来了,人却未能回来,连丧礼也是衣冠代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还记得那送药回来的和尚吗?”
      当时有一和尚,称是受莫老夫妇所托将药送回,“记得,说是老爷夫人已陨了,这药也只能撑到少爷二十岁,没有后话便走了。”
      想来也是奇怪,王管家本想追出去再问些什么,前后脚的事儿,等自己追出去却已不见那和尚踪影。
      “王管家,王管家……”
      外面一小斯大声嚷嚷着进来,跑的太急被门槛拌着摔了一跤。
      “慌什么,说!”
      小斯爬起来顺了顺气,喘着说,“管……管家,门外有一和尚说是能治少爷的病。”
      这和尚本是被门口看家的拦着要赶走的,刚巧被自己出门回来撞见,瞧这和尚仙风道骨的模样也不像是个骗子,又一听可以治少爷的病,也不管别的,先安顿了他,自己急忙跑去找主事的来。
      “当真!”赵夫人踉跄着站起来。
      “当真!就在前厅,我给安顿下来了!”小斯想着若是真能治好少爷的病,怎么着自己也算半个恩人,那也能讨个好职位。
      王管家未注意到小斯的花花肠子,扶着赵夫人往和尚处走去。
      当时赵夫人已出嫁,和尚来时并未见过,可王管家一直是府里的老人,见到他时不免一怔,“师傅,你……”讶于他这十几年不曾变化的模样,惊的说不出话,莫非真是个仙人。
      赵夫人也不顾下人在场,扑过去便要跪,被和尚一把扶起。
      “师傅,若是您能救我侄儿性命,便是用我的命去做药引子,也是许的!”
      “夫人莫急,此番下山就是为了府上少爷的病。”
      和尚不紧不慢的将身后的人推了出去。
      赵夫人仔细打量了下眼前这看似十五六岁的姑娘。眉目清秀,双瞳剪水,是个不折不扣的天仙美人,想来这世间也难有此姿色,只是这女子看着冷心冷面,如此年龄却全然没有孩子的娇态,纵是赵夫人这样见多识广的大户小姐,这般瞧着也有些不敢先开口。
      不明白师傅是何意寓,“师傅,这……”
      和尚敞然笑道,“这是贫僧赠给府上的‘药方’。”
      一个姑娘?不止是赵夫人摸不着头脑,在场的下人们也是一众愣住了。
      “还请师傅明示。”王管家开口道。
      和尚并不作答,反问道,“王管家,我知府上有处暗室,是府上老家主在世时所留,可否带贫僧过去。”
      不曾想到这和尚竟知道府上如此隐晦的事。确有暗室,但知道的府上就只有三人。当年少爷三岁,老爷命自己暗地里打造了这间暗室,却不知用途。少爷出世时发病多次,老爷夫人便勤着外出寻找药方。这暗室建造完不到半年,便去世了。直至今日自己除了一人去打扫,连赵夫人都不知莫府竟还有这样的一处所在。
      王管家退了下人,带着一众往暗室走去。
      下了锁,和尚大步走进,径直走向右侧。看着这一整面墙的药格,开始布阵施法。
      只听他口中有词,双臂挥舞,一会指着上方,一会指着左下侧,那药格尽数弹出,各种药材汇聚于他掌中,忽而转身将其掷出。汇入室中容器之中,瞬间燃着蓝色妖火,又缓缓熄灭。
      赵夫人与王管家目瞪口呆,舌头如打了结,半天说不全一个字。
      和尚从怀里拿出巴掌大的瓷瓶,闲庭信步的从容器中拿出那粒金色的药丸交于管家,“将这药丸与这兑了给他服下。”
      管家感激的双手接过,说着感谢的话。
      “这只能解了此次的寒症,并不能根除。”
      一句话令赵夫人的心又沉到了谷底。
      和尚见状开口道,“夫人莫急,”指着身旁的姑娘,“此女唤作荼棂,只需将她放与少爷身边,做妻做丫鬟皆可。越近越好,若是能同眠共枕便是再好不过了。”
      一路荼棂并无甚反应,只此话惹得她抬眼看着和尚,一样看不出神色。那和尚看似不正经的挑眼瞄着荼棂,旁的二人只因都看着她,未曾看到和尚那轻佻样儿。
      赵夫人不知何意,仍想问些要紧事,回头却见那和尚已跨出门槛大步离开。急想追去询问,然而身旁那抹单薄身影如风似的先她一步跟了去。忽然想起她可是救命的‘药引’,急得唤下人拦下。
      荼棂追着他拐了好几个路口。那和尚终是回了头,全没了刚才的脱世之态,拧着眉毛道,“你要跟到何时?”见她不应,又道,“他不过一介凡人,过个四五十载你便又是自由身。再来这是你的业,你忘了吗?”这点光景,对她来说不过是漫漫长河里的一点星光月影罢了,算不得什么。
      见她依旧木头似的站着,那一双眸又是他最招架不住的。活了几十世却抵不过这百来岁的火鸟,真是枉了他这栖焰谷灵主的名号了。
      打量了下这身素白的行头,没了头发,想来是少了往日的俊美。挥了下衣袖,一身白衣,一头青丝密密的散着,淡眉细眼,全然没有了刚才和尚‘六尘不染’的模样,倒比女子更添妩媚。
      见她这可人的小脸儿,想抚一抚她细致粉嫩的脸颊,这次依旧未能得逞,被眼前的人挡下。暗自叹了句‘不得怜爱’。
      “你这鸟我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初见你时还以为是个哑巴。”自己爱好美人,所以对她多了些心思,可这性子着实不讨喜。“要不是你来朝拜,我还以为你是哪个山头劳什子的野鸟。”
      不想再耽搁,转身要走,似又想起些什么,挽手变出支簪子。叹了声气,终是躲不过。
      回头将簪子递给她,“遇事不解用此物唤我。”想了想又道,“只许急事!”
      真是怕她随意乱使,好歹管着一坐仙谷,各路神仙都需卖他个面子,若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扰了清闲,显得自己闲散,本仙可是忙得很。
      末夕最后看了看她,再不耽搁,转身消失。
      荼棂握着手中那只簪子,将它簪入发中,转身往回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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