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白歌》若风清影

2、第 2 章 伤很

　　伤很重，向外冒着血，管家换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也涂上了金疮药。可是伤势没有好转，御医也来看过，伤口贯穿肩膀，刀刃上又有倒钩，使血肉向外翻。卫林咬着牙，头上的汗浸湿了枕头，脸上泛起大片的潮红。身边的被褥早已被抓的褶皱分明，却不发出任何叫声，忽冷忽热的体温几乎癫狂，冷哼了几声。卫林始终让自己保持清醒状态，齐管家也拼命的为将军更换新的毛巾，熬药，换药。
　　过了些天，天气渐渐转凉，被褥也多添了半层 ，卫林的肩膀也好了很多，但还伴随着微微的咳嗽。
　　“那个少年怎么样了。”卫林声音更加嘶哑了，嘴唇变得干燥而苍白，脸也变得棱角分明。
　　“将军，他在地窖内，态度很强硬，宁愿咬破自己嘴唇喝自己的血都不愿意吃府上的东西。”齐管家拿起一串钥匙，转了转大厅的水壶，刹那间，面前已经出现了一节通往地底的阶梯。
　　当二人完全进入黑暗时，地底突然亮起光亮来，再走近，是一个似鸟笼一般的圆铁笼子，上面各种绳索缠绕，铁笼四周有各种武器，如果碰到任何一条锁链，各种武器将第一时间射入笼中。笼中有一个单薄的少年，摊坐在地上，一只软绵绵的手垂在地上，纯白的衣裳一半被血染红，还粘着黑色的脏物，头发湿湿的垂着。旁边放着干净的纱布和药膏。
　　安静的地窖阴冷的很，水滴答滴答的响，有一只老鼠从少年面前跑过，少年皱起眉头，把双脚移了移，但老鼠却不识相，想爬到少年脚边，少年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却还未站起，老鼠就已变成了尸体。
　　“没想到你杀人手法如此狠毒，竟会怕老鼠。”卫林走近鸟笼，看了看站起的少年，他的右手似乎已经完全坏死，像一个物件一样挂在肩上。“你真是一个不称职的杀手，给自己疗伤都不会吗。手可是对杀手很重要的存在，何况你用的武器可是匕首。”
　　“呵，那我也不至于堕落到需要你来提醒我，何况我也不是什么杀手。”少年背对着卫林，但卫林也看得到他脸上的不驯，“我真后悔，如果当时我的刀插入你的心脏，就不用耻辱的被囚禁在这里。”
　　“可你当时并无杀我之意，你看轻我了。”卫林耸了耸肩说，“齐飞，带他去沐浴，把那只坏手处理了，免的发臭。”
　　少年正想说话，闻到了一丝怪味，正想探清楚，就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白安被脚腕的剧痛惊醒，正想去摸一摸，却感受到了右手袖子里的空虚。
　　啊，昨天被砍掉了啊，一点也不痛，因为坏死了，这可比小时候陪哥哥练功的痛舒服多了。哥哥，没为你报仇，还被囚禁在这里，真是白安的错。
　　“哥哥……”白安留下了眼泪，听见了有人打开笼子的声音，轻轻地，脚步声也轻，白安闭紧了双眼，现在的他只有左手，但与正常男人搏斗还是绰绰有余。
　　当白安正准备偷袭时，男人走到他身边，掀开袖子查看了伤口，似乎突然察觉到白安脸上的异样，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细细的摩挲着，温柔地。男人身上有着淡淡栀子花的香气，清晰而淡雅，白安陶醉其中，放下了警戒，竟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齐飞给卫林熬完药后，拿起篮子，便走进中间的小庭院，站在那片冰冷的池子旁轻轻地喊着“天一，天一。”
　　突然，白雾弥漫起来，卫林跟着齐飞，看到这个场景，心中更加惊讶了，紧跟着，那个白色的美人竟露出了头，银白色的头发和玻璃珠似的眼睛，接着白发美人坐在池子旁，纤细的小腿拍打着水面，朱唇轻启。
　　“齐叔叔，这次你给我带了点什么呀。”是少年嗓音，清澈的，带着笑意，像栀子花一般，脱俗而平淡。
　　原来这个美人是个少年，唤作天一。
　　“带了你喜欢吃的羊肉和桂花糕，桂花糕可不能冻着吃了。”齐飞宠溺的一笑，将篮子递给天一，正转头，就看见了卫林，冷漠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一只手别在后面。
　　他也知道将军背后背着箭，一勾手，顺一支箭，天一肯定会命丧黄泉。
　　“将军。” 齐飞笑笑，平淡地说着，把天一护在身后。
　　“你还养人在这院子里啊，那天骗我做什么。”卫林发出威慑人的语气，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齐飞背后畏畏缩缩的天一。
　　“呵，将军想多了，他只是圣上托我照顾的人罢了，皇上之命，不敢不从。”
　　“哼。”卫林冷哼了一声，从背后拿出一支箭，对准了齐飞身后的天一，“我只想知道实话。”
　　齐飞见卫林如此，也害怕他真的伤害天一，看了一眼天一，天一也盯着自己，清澈的眼眸照出自己担心的神色，齐飞可不想让这纯洁的孩子受伤，可也不想告诉将军，将军之前就被傻傻的天一所救。之前也奇怪将军怎么会无端掉入池中，现在想想，一定是见到了天一，才会跳入池中想救他，无奈池水冰冷，体力不支才晕厥。齐飞很奇怪，天一很怕生，遇到生人天一就会化作原形，用它锋利的爪子抓住人的肩膀，带他们飞来飞去，还会喷寒冰冻住房子。可这次为何会救将军呢？
　　“将军，他是镇守皇城的神兽，白龙，唤作天一。”齐飞迫不得以说出了实话，因为刚刚卫林的箭已经蓄势待发，“救了将军的人也是他。”
　　“哦？救我？”卫林似笑非笑，知道了美人的身世，收起了箭。
　　“当日将军晕厥在池中，是天一把将军救出，还照顾将军，将军您还是有必要知道他的存在。”
　　原来，不是梦，是真的，那个美人，诱惑他掉入地狱，却又把他拉回人世。
　　卫林看着天一，只比齐飞矮半个头，看着像是十七八岁模样。穿着那白袍，腰上的湮炎玉透出绿光。
　　卫林径直走向天一，拨开齐飞，抓住天一的手，冰冰的，滑滑的，卫林松出了一点，因为他没有挣扎，对待听话的人，他还是会温柔点，但极力反抗的人，还是粗暴的对待比较好，比如地窖里的那个断臂少年。
　　想起这个，卫林转过头对齐飞说，“齐管家，你去看看地窖的那只小老鼠，肯吃饭了没有。”
　　齐飞愣了愣，看了几眼天一，眉头微微一皱，转身不放心的走了。
　　“齐叔叔。”天一见齐飞走开，轻轻地唤了一声。
　　“天一乖，将军会把你照顾好的，会带你吃好吃的，玩好玩的。”齐飞过来摸了摸他的头，轻轻地笑了一声，转过头，变回了之前严肃又担心的神色。
　　天一看着齐飞走过了转角，转过头来看着卫林，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将军……”天一怯生生的叫了一声，“上次我…我…让你掉进池塘，真的对不起！”天一脸一红，抽出了手捂着脸，偷偷的观察着卫林的脸色。
　　卫林好想笑，但他想逗逗这个孩子气的大人。
　　“哼。我才不会原谅你，水这么冰，我骨头都疼了好久，都瘦了很多。”卫林说着背过身去，故意不看天一的表情。
　　“那…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天一慢慢的说，似乎是在想着被原谅的方法。
　　“当然是...”
　　“将军！我给你看我的宝贝吧！或许你会开心点!”天一忽然高兴起来，还没等卫林反应过来，就拉着卫林的手想往池塘里跳。忽然想起了什么，踮起脚尖红着脸就在卫林额头上啄了一下，拉入冰池，但却没有之前的寒意了，全是暖意。
　　醒来之后，却在亮堂堂的冰室中，四处安满宝石，天一坐在一张宝石椅子上，拿着一块手掌大小的宝石，眼中满是幸福的感觉。
　　“将军你快看，这些都是我的宝贝呢，一闪一闪会发光的，还有很多色彩，很美不是吗。”天一走近卫林，卫林退了几步，他怕自己会伤害天一。“嗯？将军，你怎么不过来看看呀，还走远了，是不是嫌它们不好看…”
　　“不是，只是天一你这谪仙之姿，我这乡野村夫接近，有些煞风景罢了。”卫林尴尬的笑了笑，想掩盖过去。
　　“怎么会，将军可也是少女情郎模样，也不知将军的婚配该有多幸运。”天一笑了笑，转过头研究他的宝石去了。
　　“天一，我还未婚配……嗯，今日天已晚，我也该出去看看了，你早些歇息，早膳想吃什么？我让齐飞给你送来。”卫林站起来想走，却又不舍，转过头去。
　　“随意便可，我也不是那么挑食之人，只是将军…不再留一会吗....天还亮着。”天一不想卫林走，言语中透出挽留之意，往四周看，冰室也还是亮堂堂的。
　　“不了，天一，过几日再来陪你。”卫林跳入冰池，游远了。
　　天一摊坐在地上，身体软绵绵的垂下来，手无力的摸着身旁的宝石，眼中的神色一点点暗淡下去，微微皱眉。只有齐飞才是可信的吗，可就算相信他，自己也没有把藏的最深的一面展现给他。本以为这个卫林也可以信任，没想到竟对自己如此疏远。难道自己还隐藏的不够深，被看透了么？

　　地窖内寒冷万分，齐飞走进，刺鼻的霉味和潮湿感让身体打了个寒颤，没人愿意待在这地方的吧，可这儿却囚禁着一个少年，来自大国翼国，是个王子，杀启威国多名大将，护国大将军皇甫烈也死于他手。
　　“臭小子，说出名字。”齐飞看了看笼子中间的那个少年，头发黏着脏水，眼睛失神，表情从未变过，饭菜早已经爬满蟑螂苍蝇。原本华丽的服饰，也丧失了往日的光彩 ，静默了许久。“哼，翼国太子刘白安，太子这么出来折腾可不好。”少年闭上眼睛，却也不讲话。
　　“齐飞，你该委婉点告诉他我们知道他是谁的。”卫林慢慢的走了进来，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气，少年眼中闪过惊异，转过了头，正看见自己的杀兄仇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手上晃着一张纸，“我们来定个契约，你为启威国效力，一年为期，时期一到，我就放你走，反正现在对外宣称翼国军队全灭，为我国效力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是何人，只知道我卫将军收了一名得力助手。你若是不签，这其中的因果你应该知道。”卫林大手一挥，契约书飘落在白安身后，带着清爽的栀子花香。
　　“要我签，做梦去吧!”少年用沙哑的嗓音喊出，之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大口大口的呼吸声。
　　翼国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已然炸开锅，一位一位的大臣接连禀告，翼国派去讨伐的军队已全灭，而且太子也被他国所杀。
　　“又是那个卫林！他接连杀我两个弟弟！我绝不会放过他！”翼皇大怒，但旁边的美人喂了颗葡萄到他嘴里，立刻就平息了怒火，抱着美人散了朝。
　　翼国新上任的将军六月歌实在看不惯皇帝如此昏庸无能，毕竟这是本国最为重要的两个人被杀，皇帝居然一点不上心，去报仇的想法都没有，当年也是太子把他推到这个位置的，要不是太子，他也没有今天的成就，可谁知道，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人已阴阳两隔。
　　“绝不能姑息，我翼国如此之大，还会打不过一个小小的启威？太子也被敌国所杀，这种耻辱，我不能忍！！我六月歌绝对要铲平启威，为太子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