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米晨光》芝士豌豆

5、第五章 梦境 有些美，给

　　夕阳西下的时候，整个空间都弥漫了浓烈的红。

　　游可缓缓的收了笔，凝视着眼前的画，当他把笔扔到一旁时，仿佛整个人的精神力才从画中抽离出来一般，合上眼睑，慢慢将整个身子蜷到椅子上，埋首在臂弯间，像一只小兽，在躲避着什么。

　　“怎么了？”下课回来的简凌走进来，坐在游可身边。

　　游可颤了一下，抬起脸，狭长的凤目隐约有一层水雾，看着简凌有些担心的神色，嘴角勾了勾：“呵，有点累。”

　　简凌的目光移开，落在游可前方的画纸上，嘴唇在这艳丽的傍晚，变得有些失色，好似被画中的冷，刺透。

　　游可伸出手指，轻轻在干凝的颜料上划过，顺着那曲线，移到画纸的边缘，页角两个漂亮流畅的小篆——《梦境》。游可的苍白的手指停了一停，紧接着就是一声刺耳撕裂的声音，嘶的一下、两下，毫不留情，毫不眷恋，毫不可惜。

　　简凌心疼得拉不住那坚定而缓慢的动作，只得把游可的肩拉了紧靠在胸口：“你这是在做什么？！”

　　游可微微发抖，整张脸的神情辽远空寂，像一个没有情绪的精巧娃娃，任简凌用力的摇晃：“游可！”

　　“我只是想撕了它。”游可轻轻地说。

　　地面散落的破碎画纸上，浓黑色彩吞噬着少年惨白的皮肤。简凌不安地看着游可：“游可，做什么撕了这样好的一幅画？撕了，我担保你画不出第二幅。”

　　游可过了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漠然地说：“有些美，给一个人见过就已经足够。”

　　简凌松开游可，毫无办法的摇头：“要不要我帮你叫辆车？”

　　“不用。”游可利落的收拾好东西，仿佛刚才所有的状况都不曾发生过，他脸上的凌冽和周身的浓暗好似平息的火焰，薄薄的贴在皮肤上。

　　黑色的身影溶到落下的夜幕中，带着一种被压抑的冲动，迅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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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可一向讨厌烟味，尤其是这种喧闹的地方，十几二十种不同牌子的烟，通过无数有口臭或者没有口臭的人的口腔心肺喷雾而出，与周围的香水味，酒精味和体味混杂纠缠，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浑浊不堪。

　　但是现在游可懒得去计较这些，没有一个酒吧不是这样的空气，而一个人在家喝酒，他觉得太安静，太无聊。游可想看到人，看到有人和他一样在酗酒，看到也有人在周围走来走去，嬉笑狂欢，看到有人唱歌跳舞，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但是他们负责填充他周围的空当，这样很好，可以想喝多少酒喝多少，就像这里永远不会没有酒，也永远不会没有人。

　　游可选择窝在光影的暗处，就是为了躲避被人搭讪的麻烦，尤其是今晚，游可心情恶劣的不想理任何人，他像一只被吹到最大限度的气球，任何一点触碰和摩擦，都会爆掉。

　　聪明和识趣的人这时候都不会接近游可，他整个人的气势相当的焦躁和不稳定。可是，首先是游可忘了自己的五官在如此暧昧不明的灯光下是什么效果，其次是真的遇上了笨蛋莽汉，就像蜂蜜遇到了黑瞎子，就算你全身长刺，也没用。

　　此时的游可侧趴在吧台的最边缘，面前一杯深茶色的液体，没有加冰块，有些变长的额发盖住了他略显张扬的眉，只露出凤眼微闭时，蜿蜒妖媚的曲线；一件宽大文化衫下，只能看出游可有些纤细肩，黑色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腿，从高高的吧椅上垂下来，以一种相当随意放纵的姿势。

　　那个身材粗壮的男人踱过来，身后跟了几个小弟，自以为魅力十足的跨坐到一旁的高椅上，伸出他肥粗的手指，挑起游可栗色碎发下，那带着银色耳钉的耳垂，咧开厚唇露出黄齿：“妞，失恋了？一个人在这里买醉？”

　　游可原本就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点点，嘴角露出厌恶警告的笑容，声音平缓而波澜不惊：“拿开。”

　　“啊！看不出来居然是个男人，哈哈哈，老子正好玩腻女人了，怎样？多少钱一个晚上？”

　　游可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张狂的笑，低劣粗俗的言语，心中那股被压抑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不禁为这个男人悲哀了三秒，蠢到自己踩地雷，只能怪自己的娘没给生付好脑筋。

　　三秒之后，沙猪一样的男人被利落的掀翻在地，游可灵豹一样的身影轻松的在几个小弟的拳脚下，闪身，出拳，下劈，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一次出拳都毫不留情，那几个人几乎近不了游可的身，一旦稍稍贴过，就会被以最快的速度击中，半点含糊都无。几个人披挂带彩，张牙舞爪，整个酒吧混乱不堪，人群惊乱，而游可却像与己无关一般，暴力和血腥挑断了游可脑中最后一根神经，仿佛放任而出的冷面罗煞。

　　当酒吧里的保安汹涌而出，一群警察用电棍指着游可的时候，游可才停下手，不屑的朝最后一个再也爬不起来的小弟狠狠地踹了一脚，在小弟的惨叫和警棍呼啸而至的瞬间，举起双手，一脸的玩世轻笑，嘴角有点点血迹，生生给那抹紫惑的笑容平添了一道萧瑟的残冷。即便是横眉的警察，也不得不收住了电棍，只是看上去恶狠狠的瞪着游可，左右将一群人，尽数带回警局。

　　事情很容易搞清楚，那群以沙猪为首的混混被揍得连说谎抵赖的胆都没有，生怕下次出门又被揍死，乖乖服罪，自愿承担所有酒吧损失。警局调查取证，也证明游可无辜。连警察暗地里都笑那几个倒霉鬼，夜行不看地头，自寻死路。

　　做了笔录，办完手续，游可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繁星满天，游可仰头，看着深蓝的夜幕吐了一口浊气，低头往学校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