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宸》慕水朝

8、第七章

　　烛火明灭间，一团黑影自昆仑北院竹苑偏门处消失。昆仑的夜只有朔朔风声，没有人注意那黑影的来去，也没有人发现，竹苑处的深井被人撒下了半包百合花粉末。

　　次日，凌懿轩在早饭后，忽然发了热，紧接着全身起了红疹子，类似过敏状，一时竹苑手忙脚乱，但却也将凌懿轩的事包在了竹苑，未散出任何风声。

　　这一日是山试开策第一日，正午一刻，所有昆仑弟子便都要去后山处参加山试。

　　昆仑西院东苑，西宸看着阿蓁点燃了香炉中的第五只香，便知道时间到了。

　　“主上，这样真的没关系吗？”阿蓁似是有些担心，她帮西宸将绑好的双角辫打散，看着铜镜中有些模糊的脸。

　　西宸抬手拍了拍阿蓁的手似是安慰，然后点着额头的碎发，笑了起来：“阿蓁，你怕什么，即便是我去了，他们也不会猜到是我们做的手脚。”西宸闭上眼，“那花粉，本是我当初上山前在临边城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西宸睁眼，“昨夜北风刮得着实厉害，加上是山试前一晚，大家多睡得早，不会有人发现的，阿蓁不要害怕。”

　　昆仑的传统衣衫，是灰色的，男子长衫，女子长裙。

　　西宸穿着长裙从卧房中走出，便看到了坐在院中的宇阳。

　　“昨日没睡好，现下还不去补眠？”西宸像是打趣，她看着宇阳眯着的狐狸眼，笑意愈深。

　　“主上，你这一招也是真叫人猝不及防呢。”睁开眼，宇阳想着几日前哭着从书院回来的西宸，还以为自家聪明绝顶的小主上终于受到什么挫折了。谁知，人家回了卧房便擦干了眼泪，开始谋划‘大事情’。

　　西宸听着宇阳的话，很受用的点头，“‘猝不及防’的还在后面呢。”

　　昆仑北院、西院相隔不远，西宸取径绕过了出门的昆仑其他学生，不多时便站在了竹苑门口。

　　竹苑大门紧闭，但院内似乎有争吵声。西宸贴近大门，听见了几个熟悉的声音。

　　“二师兄，你这都这样子了，还去参加什么山试，你赶紧好好歇息，养好身子才是大事啊！”

　　“是啊，少爷，你这突如其来的病症也要找医者瞧瞧才行，你这样对身子伤害太大了！”

　　“闭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你自己知道？趴在门口的西宸冷笑。恐怕现在的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自己是花粉过敏吧！前世时直到下山那年，你才知道，而这一世......西宸抬手拍门。

　　扣门声响起的同时院内的争吵声瞬间消失。

　　“谁在外面？”是姬恪。

　　西宸清咳了一下。“三师兄，是我，西宸。”

　　“宸姑娘，她来做什么？”凌懿轩的小厮都江出声，却被凌懿轩抬眼给了记白眼。

　　“二师兄，三师兄，马上就快午时一刻了，你们怎么还不去后山啊？”西宸见不开门，便提高了音量。“姬慕老师门下今年只有你们俩参加，上届河洛大师兄夺魁，这次如果我们不参加，会不会很丢脸面啊？”

　　西宸的话说完，院内又是一顿嘈杂。但不一会儿，院内传来一声惊呼，门随即便打开了。

　　院内，凌懿轩似乎是昏迷了过去，倒在了地上。都江满面的紧张与担忧跪在凌懿轩身旁。姬恪站在门口看着西宸有些不知所措。

　　“二师兄他怎么了？”

　　“怕是不能参加山试了。”姬恪锤头，沮丧道：“像是中毒了，师妹怎么办啊！”

　　“中毒？”西宸佯装惊讶，她绕过姬恪快步走到凌懿轩身边蹲下。

　　凌懿轩此时面目已经浮肿，脸上红疹子密布，定眼一看着实吓人。

　　西宸伸手撩开凌懿轩的长袖，切脉。还好，只是有些心跳略快。

　　“这症状，看起来好眼熟。”西宸站起身来看向姬恪：“我母亲也曾有过这样的症状，是草木类过敏。”

　　“过敏？”都江在一侧失声：“宸姑娘，那你看我们少爷怎么办？”

　　“还是找昆仑上的医者来瞧一瞧，或者羌若学者也可，我只是跟着羌若学者学了几月的医，对这种疑难还是不能掌握的。”西宸摇摇头，低头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凌懿轩。

　　“不成，山试这次师门只有我们俩报名啊。我......我就是个混子，师兄是有机会夺魁的啊。”姬恪懊恼的抓了抓头发，抬眼间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西宸，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师妹，不如......”

　　昆仑后山

　　“乾为上，坤为下，五行八卦，皆有定数；乾为天，坤为地，乾坤天地，皆由人命......”

　　姬恪拽着西宸一路小跑藏进山试入策的队伍，幸而大家都在听长老在讲山试规则，并没有人注意到队伍末尾后到的两个孩子。

　　西宸此时穿着凌懿轩的旧衣裳，头发也由双角梳成了少年发式，只是头上的帽子偏大，总是下窜遮住眼。

　　“师妹，这边这边。”姬恪小声地对着正在整理帽子的西宸叫着。

　　西宸听着姬恪的话，站在了他旁边的队伍。

　　“师妹，全靠你了啊！”姬恪话音刚落，他那一队伍就被带走了。姬恪边走还边回身看着站在隔壁队伍末尾的西宸，只是回眼间却瞧见了往二人这边看的姬慕，顿时吓了一身冷汗，低着头不敢再抬头了。

　　手扶着头上的帽子，西宸打量着前面的队伍，按着身形看，皆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连个少女都没有。昆仑上学者众多，姬慕只是最年轻的学者，而这一代皇室送来的弟子也只有几个，剩下全是昆仑本家的徒弟。西宸思忖，在上一世自己甚至连昆仑本家的子弟都不曾打过照面，而这一世居然见到了这么多人，昆仑这个地方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思考间，西宸这列的队伍开动了。站在队伍最尾端的西宸，跟着前面的学生一齐走向了后山东侧。

　　后山东侧的‘道院’内坐着论道的老师，西宸站在最尾处看着姬慕从‘道院’内走出，站在了论道老师身边。

　　姬慕眼神横扫一周，最后定格在了整列队伍最尾端的西宸身上。

　　西宸看着姬慕，不自觉地咬了下唇。“怎么就这么巧？”西宸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