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宸》慕水朝

7、第六章

　　早已被西宸翻烂的《五国列传》摊放在小院中的石桌上，西宸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姬恪从进院门后嘴就没完没了的说话，头疼了起来。

　　“师妹师妹，今年的山试，我们都能参加了！”

　　“师妹，山试既然能参加，你说我报选哪个好？”

　　“师妹，听说山试中如果能拿到‘红鲤’便会赢得一次下山的机会呢！”

　　西宸在听见姬恪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抬眼间同端着茶点走来的宇阳对视了。

　　下山的机会？

　　身侧的阿蓁从宇阳手中接过托盘，为姬恪和西宸斟上茶。

　　而姬恪似是很口渴，仰头将那西宸从西风城带来的‘湖绿’一饮而尽。

　　阿蓁看着姬恪一杯一杯喝的不停，忍不住心疼起来，她眼神看向西宸，却发现西宸似是已经在走神儿了，于是眼神又去求救宇阳，只见宇阳轻摇头。

　　“三师兄，我才满十岁，也可以参加山试吗？”西宸放下手中的杯盏，给了阿蓁一个‘无妨’的笑，便趴在石桌上低声地问姬恪。“得到‘红鲤’真的可以有下山的机会吗？”

　　“诶我说小师妹！”姬恪喝完最后一杯‘湖绿’，用手指在石桌上轻敲着，他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女童，却不禁红起脸来。“你还记得去年三月大师兄下山那次吗？”

　　西宸皱眉，去年三月......

　　“记得，只是不记得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的了。”西宸笑了笑：“如果得到‘红鲤’，下山时间有限制吗？”

　　“当然有限制了。”姬恪睁着大眼睛，“听大师兄说，只有十天时间。”姬恪说完，似是意犹未尽，他忽地坐直了身子，招呼宇阳去关院门。

　　西宸见他这动作，不禁觉得好笑，但也还是配合着，让宇阳关了院门，然后定神看着他。“三师兄，什么事还要如此小心，这昆仑上难道还有什么洪水猛兽？”

　　“不是呀师妹！”姬恪放低了声音，手支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向西宸探头：“听大师兄说，下山还要服用昆仑的‘定心’，回来了才会给‘解心’，如果不回来‘定心’发作便是......九死一生了。”

　　昆仑竟是如此？

　　西宸心下清明，面上装作不懂的样子，便也没再向姬恪多问。

　　姬恪絮絮叨叨地又说了些昆仑上其他学者座下学生的八卦，直到凌懿轩派了小厮上门来寻姬恪去后山打猎，姬恪才从西宸的院子里挪腾出去。

　　一时间，院子又恢复了安静。

　　阿蓁收拾了桌子，她低头看着坐在石凳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西宸，想张口却还是忍住了。

　　“宇阳，我们的确是需要下一次山了。”西宸想着姬恪的话，抬手撩了一下自己头上的绸缎发带，勾了嘴角。“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宇阳看着西宸抬手撩着那绸缎发带，思绪便飘向了四年前的雨夜。

　　“我想看他这四年，挣了多少钱。”西宸从石凳中站起身来。正好看到从室内拿着披风出来的阿蓁，便挥了挥手，准备进屋。“宇阳你进来，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卧房内的红木桌被阿蓁收拾得利索，西宸走近，却不管不顾地从书下抽出了几张宣纸。

　　宣纸上，西宸写了龙飞凤舞的六个字，宇阳看清后不禁皱起眉来。

　　“八卦、拟战、策论？”阿蓁放好披风，走近桌子前，将宣纸上的字读了出来。“主上，这都是什么意思呀？”

　　宇阳看着西宸的手抚过八卦和策论，最后停驻在拟战二字上时，便懂了西宸的意思。虽然这些年，宇阳早已经被西宸的异于常人所惊到，但这次的选择却更让宇阳想为西宸拍手叫好。

　　“锋芒不能过盛。”西宸看着自己写下的‘拟战’二字，抬手将粗如小臂的蜡烛点燃。

　　宇阳见状，便拾起了桌子上的宣纸。

　　火光跳动中，宣纸渐渐在黑暗里化为灰烬。

　　宇阳看着一脸平静的西宸，他原本以为西宸只是想回到西雷，但这次他却是有些看不懂这个十岁的女童了。

　　“‘拟战’是山试中最为简单的测试，我若拨得头筹也不会引来过多的瞩目，且还可获得下山的机会，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西宸看着蜡烛的火焰渐渐放大，将原本暗沉的室内照亮，竟不觉间面露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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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后

　　昆仑书院之景的美在春秋两季最为绝色。

　　姬慕今日不知为何，换了长穿的灰色袍子，一袭绯色长衫立于春日翠绿之中格外惊艳。

　　一节史论课结束，姬慕终才将一直令昆仑上下都议论不休的‘山试’说与众人听。

　　“‘山试’是昆仑的旧习，三试的‘红鲤’可得到一次为期十日下山游历的机会，上次只有河洛一人岁数够参赛，这次轩儿、恪儿年纪刚好，为师也很期待你们在‘山试’中的表现。”姬慕说完眼神射向了西宸，“阿宸不够十二岁，可以等下次。”

　　西宸听着姬慕的话，面上笑着，内心却翻滚。

　　十二岁，那是两年后了，时间太赶了，这次自己是一定要拿下‘红鲤’下一次山的。有些事情，总要亲自去安排才能够放心。况且，如果自己记得没错，上一世凌懿轩是拿到了‘红鲤’下了一次山的。

　　西宸点头，侧眼间却同凌懿轩对视了。

　　凌懿轩，这一次绝对不能让你下山。

　　“师妹看起来有些不开心？”书院内凌懿轩忽然出声。

　　被点到名字的西宸看着姬慕不做表情地看着自己，抿着嘴笑了笑。“我是要在昆仑呆上一辈子的人，有下山的机会，谁不愿意去争取呢，是不是呀师兄？”

　　西宸听见自己胸腔中心脏扑通扑通剧烈的跳动声。

　　不应该同凌懿轩呛嘴的，西宸知道。但是，为什么你凌懿轩能够得到的，我西宸这一世还得不到？

　　西宸站起来，她看着坐在自己斜后方的凌懿轩，那人茶色的双眸中倒映着的是十岁女童的影子。

　　十岁女童，十岁女童......

　　“对不住，二师兄......是我说话不周了。”

　　西宸眨眼，眼角流出几滴泪水。

　　十岁女童，受了委屈就应该嚎啕大哭吧？

　　对吧？